第四十四章越王府舊人(二)
云巧巧輕輕摩挲著花姜的小圓臉,淚眼朦朧,“乖孩子,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很好,”花姜蹭了蹭她的手掌,滿足地嘟囔道:“有哥哥在,花姜怎么會過得不好?”
云巧巧破涕為笑,輕輕拍了下她的小腦袋,“小時候就喜歡黏著你哥哥!”
說罷便抬頭,瞧著那杵在門邊的云翊。
三年多的時間,少年的身量已經拔得極高,彼時稚嫩的清俊容顏也變得愈發英挺。
回望而來的目光一如從前,清澈堅定、淡漠深遠。配上一襲天青色的道袍,倒真真像個疏離塵囂的仙人。
“小姨。”云翊露出一個笑來。
云巧巧欣慰地點著頭,抹了把眼淚,“我家侄兒如今也是大人了……”
“小姑姑,你是不是病了呀?”花姜皺著小眉頭,憂心地瞅著她。
“不礙事的。說起來,你倆還沒見過歡兒呢……”云巧巧沖楚燁柔聲道:“阿燁,你快帶他們去看看弟弟。”
楚燁拍了拍她的手背,深刻的面容不怒自威,“兩個孩子舟車勞頓,不如先讓他們休息休息。待過幾日,我再帶他們去也不遲。”
“也好,那你給孩子們安排個好住處吧。”
“那是自然。”
花姜坐在小庭院里,托著腮瞅著靠在桐樹旁的云翊。
“哥哥,你想什么呢?”
少年有些不安道:“我總覺得,這里處處透著古怪。”
“最古怪的就是這個姑父!明明登基了,為何要瞞著小姑姑?”花姜疑惑道:“還不讓我去看弟弟……”
云翊突得驚醒一般,轉頭看向她,沉聲道:“跟我走,去找小姨的孩子。”
“怎么忽然……”
“別說了,快!”少年面上是少有的急切。
兩人避開王府下人,從書房摸索而去,終于瞧見了一處守衛森嚴的院落。
將身形隱在草叢,花姜盯著看了半晌,“哥哥,會是這個嗎?怎么門外把守的不是丫鬟婆子,而是官兵……”
“進去看看。”
云翊撿起一把石子,反手擲了過去。
門口的幾個侍衛被擊中**道,紛紛軟軟倒地。
“走!”
二人腳尖一點,幾個縱躍便落到了內院。
內院并不是花姜想象中的那樣,別說精致舒適,連個伺候的婢子都不見。
屋里陳設簡陋,唯一的裝飾,應當就是那桌椅邊角被綁上的軟布。
云翊摸上那綿軟的布料,臉色微微一僵,竟立在內間門口躊躇不前。
花姜在他前方,沒瞧見他的神情,掀開簾子就走了進去。
空曠的小間,只擺著一張楠木雕花床。
床榻上,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小孩子蓋著厚被,呼吸淺淺地睡著。
這孩子長的很秀氣,膚色也是白里透紅,可想平日里也是養得嬌貴。
花姜打心底喜歡,剛想摸一摸他的小臉蛋,卻注意到孩子古怪的眼瞼。
眼瞼很平,不似正常人的突起。
她心下奇怪,伸出手指輕輕在邊緣一碰,便看見那眼皮竟微微下凹!
眼眶里是空的!
心下大嚇,花姜驚恐地看向一旁的云翊,難以置信道:“弟弟他、他的眼睛……”
云翊扶住了她顫抖的肩膀,露出沉痛的神色來。
孩子才這么小,到底是誰這么狠毒?!竟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來!
外間的木門突得發出了“吱呀”一聲響動。
楚燁冷著一張臉出現在了門邊。
云翊瞬間往前踏了一步,擋在花姜身前。
“兩位侄兒不在廂房好好歇息,這是在做什么?”
云翊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楚燁,一雙鳳眸里醞釀著滔天怒火,“毒夫!”
花姜看這情形,心下越發驚疑不定起來。
“侄兒你可要想好了再叫,”楚燁冷冷一笑,“頂撞皇帝的下場,不用朕明說了吧?”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為了皇位,竟剜了自己親生兒子的雙眼!禽獸不如!”
花姜聞言霎時愣在了那里。
楚燁拔出了隨身的短刀,朝云翊晃了一晃,陰沉沉道:“我是用了歡兒的眼睛,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兒子!如果我不拿來煉制神兵,今日死的就不是齊王,而是我楚燁!”
那短刀樣式平常,卻通身泛紫,透著十足的詭異。
神兵?
花姜突然記起,幾十年前,西楚出了一任大巫國師。
國師死前曾預言,亂世之中有一種天命之人,以其練器,可出紫光神兵。擁神兵者,方為西楚真命天子。
云氏族人來歷向來是謎,每一代藍眸紫眸之人不在少數,傳到姑姑這里,她也只是墨色眼瞳微帶深紫。
“西楚一向信奉巫術,”楚燁神情冷漠,“只要我拿出神兵,就算它是假的,老皇帝也得乖乖讓位!”
花姜憤恨地拔出劍,雙目通紅,“小姑姑竟然嫁給了你這么個渣滓!畜生!”
“看來朕的兩位侄兒,真是一點都不能體恤朕呢。”
楚燁輕晃著短刀,步步逼近,面上一片殘忍地笑意,“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你們了!”
云翊護著花姜步步后退。
明明是個不受寵的皇子出身,他卻感覺此人武功深不可測。
深紫色的短刀呼嘯而來,花姜死死地盯著,目呲欲裂。
刀鋒幾個瞬息就到了眼前,云翊拉緊花姜退到窗邊,腳下一個使力,帶著人翻了出去。
兩人使出了云氏輕功,如白鶴踏云般在房頂飛奔,誰知楚燁絲毫不弱,幾個箭步就要追上兩人。
云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扯過花姜的袖子一個旋身,便把人往東南方向拉去。
不過眨眼間,他們就落到了云巧巧的寢居外。
花姜看出了云翊的意圖,忙拽住他,“哥哥,小姑姑還在病中,受不了這種事啊!”
“阿姜,瞞不了多久的。難道你還想讓小姨繼續受這畜生蒙騙?”
云翊擲出石子,“碰!”一聲打進了內室的木窗。
楚燁緊追而來,見兩人想要告知云巧巧,立刻勃然大怒,揮起短刀就朝他們殺來。
“誰?!”云巧巧虛弱的聲音從內室傳來。
“我拖住他,你快走!”云翊把花姜往后一推,只身上前同男人搏斗起來。
少年大病初愈的身體,在多日的奔波下早已疲累不堪,此時碰上楚燁這般刀刀致命的狠辣高手,竟慢慢不支。
對不住了,小姑姑。
花姜咬了咬牙,面上一派凄然,恨聲叫道:“救命啊小姑姑!楚燁這畜生要殺我和哥哥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