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賦雪

第一百五十九章:悖逆而行

青洛當日下午就離開了王宮,而與此同時,將軍府前也正上演著一出難得的好戲。

御軍大都尉謝起和副督尉徐聞重借開春備戰糧草不足之名,強烈要求入府求見青洛商議對策。

理由可能確實不假,畢竟這一招的目的明顯只是想試探情況,如果沒有探出什么問題來,那也總得有個合理的理由交代。

但是理由不假,動機卻肯定不是真的只是為了入府去找青洛商議什么糧草不足的對策,但是也沒有明確的目的,不然還需要人大費周章的去試探做什么?

作為御軍大督尉的謝起,在軍中地位僅次于大將軍和兩大副將軍,而副督尉徐聞重又僅僅次于謝起的職位,所以這兩個人到訪當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應付得了的。

幸好,此時的將軍府雖然沒有青洛,但是至少還有一個沈昱。

沈昱沒有任何實際官爵,但是沈昱說話的分量是一定比他們二人說話的分量不知道高多少倍的。

以為他是青洛的軍師,他們對青洛說的十句百句,也未必抵得上沈昱對青洛說的一句話,甚至不只是在青洛那里,在陛下那里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所以軍師不需要官爵,軍師本身就已經是一個高得非同尋常的官爵。

“沈軍師,我們尊重你,所以也不想非得跟你桿上,但是我們今日確確實實是有要緊事得求見青將軍,不然這個時間點我二人也不會來的。”

沈昱淺笑,“是嗎?就是剛剛說的開冬糧草嚴重不足的對策?”

二人點頭,“我要緊說了不下四次了,沈軍師卻還是攔著不然進又是什么意思?”

“二位督尉大人,我剛剛說的,好像是開冬啊?”

二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所以,二位還是不打算回去?”沈昱淺笑問道。

“如果見不到青大將軍,我們二人便不會離開。”徐聞重冷哼道。

“那.現在呢?”一個紅衣女子忽然從府內走了出來。淺笑看著二人道。

二人為之一愣,神情頓時有些尷尬,支支吾吾恭身行禮道,“將.將軍.”

青洛淺笑,“既然人都已經見到了,正好本將軍今天心情也好多了,索性進來談談吧!”

謝起和徐聞重來得實際目的當然不是真要討論什么糧草不足的對策的,可是能在能怎么辦,不是也得是了。

二人此時此刻心里自然是有苦不能言,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幸好是好準備了一手,不然就真是死定了。

青洛離開后,楊敬德整個下午到晚上都一直提心吊膽,生怕觸怒了容弦,然而隨后他發現和他料想的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青洛出宮之后,容弦的一切看起來卻比常時反而更正常。

正常的用過晚膳,正常的批閱奏疏,正常的在睡前進入密閣喂養血靈草。

唯獨不正常的,是容弦進入密閣就遲遲沒有出來。

楊敬德在外面等得焦急,尤其擔心萬一容弦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結果闖進去一看,沒有任何事情,容弦只是面對著那血靈草在失神。

“陛下,時候不早了。”楊敬德小心提醒道。

“嗯,你下去吧,今晚不必繼續伺候了。”容弦淡淡吩咐道。

“可是陛下.”

“出去。”

“.是。”楊敬德欠身行了禮,輕手輕腳退出了密閣。

但是他當然沒有真的的像容弦吩咐的那樣離開回去休息,陛下都還沒休息,做奴才的又怎么能夠休息。

然而整整一夜,容弦一直都沒有出來,于是苦了楊敬德一把年紀,硬生生又熬了一夜。

第二日已經接連不見蹤跡了六日的青洛以及已經五日不上朝的董恪都再次出現在朝堂之上。

不管信是不信,現在青洛人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又還有什么可說,有什么敢說?

不出意料的,青洛宣布了半月之后即將出兵北上攻取靳國的計劃。

重點在于,是宣布,不是提出,更不是建議。

雖然開春就有外戰在御軍內部已將是早在年前就下達了的,但是也僅僅只是在軍中,青洛嚴禁外傳,所以武將們知,但是誰敢外說,所以此言一出,依舊引起滿座嘩然。

而在一眾的嘩然之中,又有一個聲音的響起,“孤不同意。”

只是簡單四個字的一句話,然而整個大殿卻在這句話出來之后瞬間陷入死寂。

從四年前容弦復位至今,青洛做過很多很多從來不詢問容弦的決定,但是容弦從來沒有否定過一次,甚至每一個,他什么都不說,但是卻都在他家的支持。

直到今日,容弦說:孤不同意。

這是兩個站在最高處的人,兩個旁人永遠看不懂看不透的人,但是任何時候,哪怕是一度近乎反目成仇,開始在旁人的角度所看到的,卻始終是無人能及的配合與默契。

普天之下能夠違抗容弦的只有一共青洛,而能夠與青洛對峙的,也只有一共容弦。

這才是天下最極致的無雙配合。

愛也好,恨也罷,都注定是也只能是這兩個人。

當然,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青洛冷冷看著容弦,“為什么不同意?”

“戰,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不知道,”青洛淡淡道,“或者,也許我本來就是生而為戰!畢竟,我記得你們王室已經有一個隱世預言,說我是.是什么來著,哦,天女!對吧陛下!!”

天女?!一語即出,群臣皆驚。

“是。”

青洛淺笑,“陛下自己也承認了,說的應該是我可興天下也可亡天下,對吧,我青洛能有今日皆是受制于陛下,那么,我為陛下打下江山興這天下,不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嗎?”

容弦皺眉,“青洛,你就是這樣定義你自己的嗎?!”

“哦,錯了?”

“孤不會同意的。”

“我本來也沒打算要你同意。”青洛看著容弦道。

氣氛陷入極度的壓抑中。

容弦沉默了片刻,冷聲道,“今日朝議就到這里,青將軍留下,其他人退朝。”

然而其他人都還沒來得及都,便聽青洛笑道,“我想我并沒有什么必要留下的,臣告退!”

于是,本該留到最后的青洛卻反而是第一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