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郡主

第四十九章 綠蟻

第四十九章綠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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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長劍從脖頸劃過,恰到好處的貼著皮膚,劍鋒泠冽,陡然一轉卻又收回劍鞘里。李懷憲只是笑了笑,“四弟武藝漸長!”

李懷義一雙黑眸看著他,“我無心與你一爭,你為何要如此?”

長劍劃落枝頭梅花一片,片片殘紅紛飛。李懷憲居高臨下,只是道“溫柔鄉即是英雄冢!”

李長安趕來時,只聽的鐵器落在地上冰冷的聲音,便覺得氣憤陡然的冷下來,而屋子里卻是另一番光景,她那三姐在屋子里低頭悠然煮茶。

她幾步走過去,端了一杯熱茶,點點頭,將茶杯重重的擱在桌子上,便是贊嘆,“姐姐好雅興!”

她可坐不住了,說完這句,便小跑到院子里,笑了笑,“哥哥們今日倒是有興致。”

“小妹跟著御林將軍學了幾招,找哥哥討教一番。”說罷,便撿起地上的劍。

二哥便如平日里一往斥責的口氣,“胡鬧!”

李長安卻笑了笑,故意道,“哥哥們今日不也如小時候一般嬉鬧著?”她明明知道今日他們是動了怒,卻佯裝他們是在玩鬧。

李懷義知道她是來勸,便斂了眉目,恢復幾分溫和笑意道,“喝茶去。”

李玉錦這才悠悠懶懶的扶著門框走出來,微微道,“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她說的是樂天先生的詩,李長安覺得此刻這么一句倒是十分的應景,三姐無話可說,拿了前人的話來說,也算高明。

三姐既然邀酒我李懷憲吩咐道,“備酒!”

夏蕊早就將酒準備好了,一聽李懷憲吩咐便連忙端了出來。這酒是新釀的,酒色未清,酒面上浮起酒渣。

李長安將酒那在紅泥火爐上,任它慢慢煮著,新釀的酒,酒色微清,便稱作綠蟻。

幾人圍在火爐邊,綠蟻新嘗,真是漸一番風,一番雨,一番涼。

寒梅點綴瓊枝,溫酒浮起胸口暖意。李玉錦瞧著余陸正從走廊過來,遞了個杯子,笑道,“今年難得兄弟姊妹都在京里,也是難得的熱鬧。”

余陸同著二哥和四哥喝了幾杯,示意晚來而賠罪。

李長安心想,余陸可不是掐著點來的么?若是來早了,見著二哥和四哥劍拔弩張的樣子,總歸是不好。

膳房里送來了烤肉和青菜。

李懷憲夾了一筷子,忽然想起,“給奶奶那里送些臘肉人參去。”

李長安直接答道,“奶奶不肯收的。”

“送去!”二哥的口氣卻無容置疑。

三姐使了眼色,李長安便不再多說。為這六姐的事情,奶奶足足有五年不曾理會過二哥與四哥。

好容易喝了杯酒,止住了二哥同四哥的怒氣,如今想起奶奶,這家中的事真真是理不斷。

李玉錦忽然問起,“六妹今年寫信回來了嗎?”

李玉錦的貼身丫鬟答道,“怕是下雪耽擱了,每年逢了年關,六姑娘都是要寫信回來的。”

李玉錦點點頭,“既然如此,就等信到了,便將這些吃食與信給奶奶一同送去。”這樣奶奶就沒有不收的道理了,一樁難事解決了,眾人便繼續吃著。

沒吃幾筷子,一小廝匆匆跑了來,在余陸耳邊說了些什么,余陸連忙先退了席,匆匆而去。

李玉錦抱怨一句,“年底了,還忙著政務。”

余陸進了北苑的那個荒廢的院子。

紅梅樹下,那女子一身白衣跪在無字碑前。

周沐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余大人?”

余陸只是用很淡的神色看著她,微動嘴角,“你來了?”

周沐容站起身來,問,“聽余大人好像很吃驚似的?”

“吃驚?”余陸笑起來。

余陸冷笑,“我最吃驚的是你在江州待了兩年,怕是連自己姓什么也不記得了?”

周沐容一臉嚴肅,只是咬牙切齒的說了四個字,“我要報仇!”

余陸輕輕抬了她的下巴,“怎么?你現在又突然和我說要報仇了?”

余陸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當年姐姐離世,我拼命去找你的時候?你同我說什么?”他步步緊逼,“現在呢成了李懷憲的一顆棋子,且是一顆廢子,又想起了我?”

“舅舅......”周沐容哀哀的喚著

余陸一把拖著她,把她拖到那個無字碑前,“這里葬的是我的姐姐,也是你的母親!因著你母親已經出嫁不能入余家祠堂,又因你父親的滔天大罪,我不可光明正大的葬了她,便只好替她尋了個清靜之所,葬于此地!”

余陸將壓在心底的火都冒出來,質問道,“我是你的親舅舅還能害你了?

周沐容哽咽,嗚嗚咽咽的哭起來,余陸道,“三年前,我要你乖乖等著,避過風頭,等過些時日了,我便替你改個身份。可你一定要去找李懷義,結果被人侮辱入了青樓。”

他的一句一句話像是刀子割在她的身上,每一處都踩著她的痛處。

周沐容握著他的袖子,仰視的看著他,目中帶淚,“舅舅,你會幫我報仇嗎?”

余陸道,“我若不肯幫你,今日就不會來見你!”

他看著周沐容,指著這個無字碑,“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這個墓穴下!”

余陸伸手,讓她附耳過來,周沐容聽后,只是點點頭。便溫順道,“我聽舅舅的就是。”

一時之間,余陸有些恍惚,眼前這個周沐容溫順的太不真實。但只要她肯為他做事,一切事情便要容易了許多。為此,余陸便不再多想。周沐容這顆棋,不枉費他布置了這么些年。

這一晚,余陸暗中召集了心腹幕僚,其中有膽小的便道,“爺,這可是謀反的大罪。”

余陸只是抬起下巴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盤算道,“李懷憲是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可是說到底,誰能沒有存這個心呢?”他是光祿大夫,顧命大臣,權力之上卻還有更高的位子。那里才是萬人之上的云顛之所。

余陸銳利如鷹的目光看向黑夜,像是奪取獵物,“如今李家兄弟不和。正月初三,太后準備了冰嬉。便是老夫的機會!”

“成王敗寇,就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