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春慢

第六十章 化外之人

第六十章化外之人

《》第六十章化外之人

“近來才人有些傷風,接近秋涼之時,更應該多穿些衣服,”說到這里,杜奉御的眉毛又一皺:“才人近來還有些肝氣不舒,氣血虧損,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在杜奉御關心的眼神下,東方瑤垂眸淡淡道:“只是近來公務有些多,操勞了些,倒也沒什么”

杜奉御心中暗自嘆了口氣:“我再為你開一副去火的藥,若是平日里無事,便多出去走走,切勿悶在殿中,還要記得多穿衣服,按時吃藥,你可明白?”

最后一句卻是看向的芍兒。

芍兒趕緊點頭,“奉御放心,奴婢自會盡心盡力!”

趙奉御摸了摸自己的胡須,沉吟道:“才人要我去查的那種秘藥,臣倒是找到了些許端倪。”

東方瑤心一凜:“奉御請說。”一邊的芍兒趕緊把窗門掩好。

趙奉御小聲道:“臣暗中查過許多宮中的典籍,據說前朝曾有含光一毒和娘娘說的差不多。凡是飲此毒者,每月無解藥便會腹痛如刀絞,需要飲下特制的解藥才能恢復如常,只是含光一毒太過毒辣因而被大燕文帝禁止,又因為太過麻煩不得其用,后來就漸漸無人再提起了。臣以為這種秘藥早就被人所遺忘了,卻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會”

這種害人之藥,恐怕他早就給宋若棲服下。此前她還以為李況大概是掌握了若棲的某些把柄,卻不知道他竟是從哪里找了這種毒辣的辦法來威脅她。

東方瑤嘆了口氣,“多謝奉御了,還希望奉御日后小心行事。”

“娘娘言重了,昭仁太子對臣有舊恩,他囑托臣下的事,臣下不敢忘,必定盡心為娘娘做事。既如此,那臣便告退了!”

趙奉御收拾了東西,芍兒便跟著他去拿藥了。

東方瑤愣愣的盯了一會兒門外,才回過神來。

這種秘藥,她之前也在野史之中看見過,還以為是假的,沒想到真的會有這樣毒辣的藥。

她竟不知道,若棲一個人竟然吃了這樣的苦,她死的時候對自己說的話,當真是句句如刀絞啊!

還有那個可憐的孩子,韓蕙娘為她取名“善娘”,就是希望她一生不要重蹈她父母的覆轍,和和善善,真是比什么都強。

只是李況多行不義必自斃,她就不相信有一天,自己抓不住他的把柄!

摸了摸胸口,東方瑤還是覺得悶悶的,她低頭看自己案幾上的公文,長長的出一口氣來。

近些日子她無事,便想著重構弘文館,舉辦詩會。

皇后雖然同意了,卻又無暇顧及太過,當然不是尋常的詩會,她另有深意,是以便難辦些

門下省侍中薛蒿可真是被她煩的不輕,不過攝于皇后的威嚴,他還真是不得不給皇后面子呢,不得不說,這權勢真是個好東西。

唉,怎么說呢,就是真正操控在手的感覺有滋味,可是每時每刻又擔心不在自己手中的時候會怎么辦。

懨懨的扔下筆,她倒真覺得自己最近似乎愈悶悶不樂了。

不如出去走走?

盡管接近秋時這花園里也沒什么可看的,可太液池水碧波瀲滟常年不衰,每一季都有每一季的風景,去轉轉倒也無妨。

“佛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熾盛。生來無法脫離,也擺脫不了死亡帶給的萬般痛苦只有輪回,將希望寄托于來世,才能生生世世魂靈不滅,我佛慈悲才會護佑他的子民,但也只有一心向佛的人才能得到我佛的庇佑,阿彌陀佛。”

“大師,你說人生而有輪回,然今世我已有后悔之事,那么來世的我又會是怎樣的人?”皇帝急道。

濟世不急不慢:“有因方有果,陛下身為天子,造福一方的百姓,延續了先帝的盛世,就是有了業障,也不過是小錯而已,如何不說是一位仁君呢?就是來世,也必會再入善道,如此循環。”

“入善道。”李道潛仔細品味著這三個字,是不是意味著他下一世還是出身貴族?

呼出一口氣來,這樣他也就放心了。之前自己總擔心此生業障太多,卻今日方曉得瑕不掩瑜,既然如此,他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看著皇后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婉娘有些遲疑:“殿下可是不喜這濟世和尚?”

站在外面,聽剛剛濟世說的這一番話,她都實在是覺得有些諂媚和圓滑了,不過又覺得這濟世為人正派,在長安城又是如此的受人歡迎,就連這大慈恩寺的玄明高僧都曾對他贊譽有加,自己怎好把腦中的想法說出口來?只是看著皇后的表情,確實在有些古怪。蘇婉娘好歹也在韓鴻照身邊呆了三十年了,縱然皇后的心思一般人難猜,這種意思她還是能看出來一二的。

“我讓你查的事你查清楚了嗎?”沒回應婉娘的問題,韓鴻照卻答非所問。

“哦,奴婢查過了,這濟世和尚確實是十二歲時便出海東渡去了,一走就是十五年,本來連玄明大師都以為他不會再回來了,卻沒成想一個月前忽接到自己這位徒弟的書信,說是要歸國了,還帶來了不少珍貴的書籍,這才在長安舉行了許多講會,又兼他為人謙遜有禮樣貌俊秀,是以一時風靡整個長安。”

韓鴻照沉吟:“等會兒他出來,你叫他來含涼殿。”

樣貌俊秀的人的確容易招人喜歡,不過此時她也不想拂逆了皇帝的意思,若是濟世討他歡心,留在他身邊倒也無妨。

韓鴻照心中一嘆,隨即離開了。

從長安殿走到太液池,路上已經有了不少落葉,再加上這習習涼意的風,時不時卷起幾片粗糙的葉子來,還真是有幾分秋風蕭瑟的感覺。

東方瑤打了個寒戰,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加快了步子。

太液池此時正是一番安寧的樣子,藍天白云在水中相映成趣,褪去了春日的干風,夏日的悶熱,冬日的寒冷。

她隨意走了幾步,額角竟然還沁出了些許的汗水,便伸出手來輕輕擦了擦自己的前額。

濟世正從大寶殿中出來,跟著皇后的婢女和奴仆走了一會兒,行至太液池邊,忽見一少女身披白色的披風,正伸出纖纖皓腕擦拭額前,等放下手腕來,才露出她一張年輕清麗的容顏來。

乍一看,這少女的確不起眼。不過是一雙如水的杏眼出彩些而已。可是再走進一些,他卻覺得這少女的眼睛實在太好看,清澈而呈琥珀色,仿佛不含一絲的雜質一雙修直的眉毛渾然天成,讓她看起來帶了幾分天真無辜其它五官雖不過是尋常,可是偏偏動靜之間給人一種濃淡相宜,絲毫不具有侵略性的美感,是渾然天成而帶著幾分純白無暇的美麗。

東方瑤正在走神,無意轉頭一看,婉娘正向這便走來,身邊還跟了一個光頭的男人

一身斜襟大袖、四周鑲著黑邊的直裰,又是受過剃度,看來是個和尚沒錯了。

只是這和尚未免也太好看了些罷?

整齊而斜飛的劍眉,深邃幽黑的眸子,面容柔和而又不失男子剛毅之氣,雖然沒有頭的修飾,卻愈顯得他眉目俊美出塵。

東方瑤心口一跳,莫不是,他就是濟世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