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衡義會死,所以韓鴻照會死,至于李陵為何會僥幸活下來,那東方瑤卻不得而知,如果不出意外,在桓修玉的眼中,她一旦拒絕和桓修玉合作,不僅沒法救城之,就連綺容和李陵都活不了。
“夫人,”有個婢女幾步上前躬身說道:“御膳來了。”
送的還是御膳。
東方瑤心底冷笑,須臾,有婢女魚貫而入。
王德雙手交叉立于門前,看婢女抖擺好了,才上前來笑道:“夫人可還滿意?”
東方瑤看他一眼,雙手卻不動,“他為何不來見我?”
“哦,”王德溫和的笑了笑:“好教夫人知道,如今少監正在政事堂,忙著呢,說不準午后就回來了,不過少監囑咐過了,崔大將軍的事,一定是個誤會,大將軍是圣上的血親,怎么會謀逆勾結北狄呢?想來這事便是個誤會,待大將軍回來,一定會為其沉冤昭雪的。”
東方瑤撫撫胸口,頷道:“那我也要見見他,你過來,我囑咐你跟他說句話。”
王德上前一步,趁著身形遮掩,將袖中的密信遞到東方瑤的手中。
“回去罷。”東方瑤正身。
“是,夫人。”
王德大步離開長安殿。
夜深人靜的時候,玉蓮伏在小榻上為東方瑤親自整理床鋪,一會兒又冷著臉趕走了所有在場的婢女,這種事她坐起來得心應手,不過片刻婢女們就訕訕的離開了房間,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么惹得寧國夫人不快。
東方瑤慢慢的從袖中拿出那封密信,其實就是一張紙條。
“**攝魄,毒入臟腑,已無藥可醫。”
是杜應若送來的。
之前在杜府,她提醒過杜應若,盡管表面上朝中的閣臣都以桓修玉、薛禮和崔知同馬首是瞻,但這也只是有運氣成分在里面罷了。
首先這三人皆是有“不同尋常”的野心,不過是因緣際會湊到了一起,桓修玉負責看住韓鴻照,崔知同負責要挾文臣,薛禮負責把持禁衛,這三人算是掌握了整個長安,只待韓鴻照死后,扶持綺容上位。
韓鴻照不是女皇么,那么下一個人,理應還是女子來才對。
而綺容,便是那個絕佳的人選,李衡義是這條路上的阻礙,所以必須必須除去,至于李陵……
也許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李衡義騙來的罷,只可惜等他發現真相的時候,已然晚矣。
而沈如恩和沈裕……綺容是她的親外甥,立綺容為皇太女,比李衡義到底要親近些。
這就是他們挾持與欺騙李衡義的原因,而李衡義,也不過是做了替死鬼而已,死在了自己親人貪婪的欲刀之下。
可是桓修玉,你以為人人都和你想的一樣嗎?
你以為你是權臣,就可以隨意決定下一任皇帝的人選?
可惜這霍光卻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從你做這個打算的那一刻開始,你就錯了,大錯特錯!
因為正統,才是天命所歸,這是人力無可改變的事實
東方瑤用力將手里的那張紙條揉碎,點上燈盞的燭光,看著它慢慢的燃燒成灰燼。
又提筆飛速寫下幾行字,留著明日尋機會交給王德。
夜色愈發深了,房間內也是十分的昏暗,寫完幾個字,東方瑤癱坐在蒲團上,任由黑暗吞噬自己,而滿心的疲憊。
城之……你如今在哪兒,可有安全順利?
安安,阿娘不在的時候,你可有調皮?
東方瑤一遍一遍的自問著,思念就像刀割一般侵蝕著自己的皮肉骨……真難捱。
翌日,蓬萊殿。
桓修玉風塵仆仆的含笑走進來。
“夫人睡得可還好?”
自昨日韓鴻照再次昏迷之后,便再也沒有醒過。
太醫正跪在韓鴻照的睡榻前,為其診脈。
東方瑤淡道:“不好。”
女皇還在昏迷著,自己的丈夫尚且沒有消息,能休息好了才怪。
桓修玉開始似是有些驚訝,片刻方才回神,了然一笑:“也是,夫人當真直率。”
太醫是個眼生的老頭兒,東方瑤猜想應當是桓修玉的人,其實如此,診脈也沒什么意義,果然,那太醫診脈完畢,拱手說道:“陛下體虛、風邪入骨才知昏迷,應當臥床靜養,大約再有幾日便可好轉。”
“大約幾日?”東方瑤不動聲色的按著自己的指節,說道:“既是太醫,又是這般年紀,好歹有個準信,怎么還是大約幾日,言外之意,還有可能醒不過來?”
那太醫頓時有些尷尬,求助的看向桓修玉。
桓修玉看向榻上的韓鴻照,眼見她面如金紙,白發叢生,道:“這個藥會傷她的身子,當然,如果她聽我的話,就不會有什么大事。”
他接著又看向東方瑤,笑了笑:“夫人,我不知道你是裝的還是真情,這樣的一個女人,值得你來關心她嗎?就連永平大長公主,都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韓鴻照,我詛咒你!你將來必眾叛親離,無一子真心待你!”
東方瑤無聲的垂下眼瞼,“你想說什么。”
太醫被帶下去了,室內除了榻上的一個活死人,便只有東方瑤和桓修玉。
桓修玉嘆息了一聲,兩三步走到下榻邊,輕輕撫摸著女皇蒼白的青絲,“夫人你看,女皇陛下從不服老,可最后還是逃不過歲月的侵蝕。人啊,這一輩子其實很短的,短到,也許不知什么時候,命就沒了。”
東方瑤皺了皺眉:“你想說什么。”
桓修玉面上卻帶著幾分遺憾:“我本來不想告訴夫人,就是怕夫人傷心,夫人真的想聽嗎?”
東方瑤一臉木然。
桓修玉道:“今晨我剛收到的信,夫人聽了可要節哀……人走到喬巴山的時候,大將軍因此病中體弱,掉落到山澗里面去了,我派去的人找了三天三夜,卻只找到了他的尸體和……”
東方瑤猛然站起來,因為用力過大,甚至打落案幾上的茶盞,她說道:“你胡說!我不相信!”
桓修玉面無表情的從袖中拿出一個包裹,在東方瑤面前展開。
東方瑤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棕色的布包之中,是一卷因為被水浸過邊角起皺的手抄書。
墨跡洇濕,在上好的宣城紙上暈染開來,東方瑤慢慢的撫上其中一頁,上面寫著一排整整齊齊的小字。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
“現在夫人還不愿意相信嗎”耳邊傳來桓修玉淡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