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它身后的申屠姚見到畫面上顯現出的人卻有些失望,同時,她也看不到那魂魄也是一副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將失望收斂,繼續往下看。
望鄉臺上,那魂魄漸漸從失望中走出,因為它發現這個人他雖然并不認識,但他的眉眼里透著一股熟悉,多次確認后,它覺得畫滿上的人倒是和父親有三分相像。
于是它第一時間猜想的結果是,這個人是它生前沒見過幾面的弟弟。
但隨即,它又產生了疑問,要是按照它生前的歲數來算,它那位弟弟應該沒有這么年輕啊!
就在它疑惑的時候。
只見,畫面上的人突然跪下,然后朝一處叩拜,嘴里說著什么的時候,它知道,自己弄錯了,這人恐怕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弟弟的兒子。
魂魄頂著畫面上的人所叩拜的地方看了又看。
那里,是家里的擺放先人牌位的地方,原家的祠堂。
即使記憶很模糊,但它還是能認出,這里和之前沒有兩樣,而讓它震驚的是,它同時看見了它父親和弟弟的牌位。
“他們,他們已經……”那魂魄不愿繼續朝那個方向想。
好一會兒,它才從失望中走出。
它多看了畫面上的男人幾眼,想要透過他那幾分熟悉的面孔追憶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很快,畫面轉變。
這一次,畫面卻并沒有改變。
那魂魄起先還不相信,便又換了一個人想。
可面前的畫面還是沒有改變,一直都是那名男子跪在祠堂里述說之類的。
于是,魂魄將剩下三個人挨個想了一遍。
然而,自始至終,畫面沒有變過。
它記起來到這里之前,那位孟婆對它所說的話。
那么,這種現象只有一種可能。
原敏接連發現自己的家人不在人世,心里感到萬分難過。
即使以前的人或好,或壞,可它卻想不到他們竟然會先它一步離去。
那魂魄有些渾渾噩噩,它不敢再想,若是,若是連接下來的人也已經不在了,那么,那么,它還有什么可看的?
那魂魄低著頭,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而它這幅樣子卻讓望鄉臺下的申屠姚感到著急。
“你難道不好奇你一直尋找的東西嗎?”
“這是最后的機會,你難道真的不想看一眼嗎?”
申屠姚雖然想問那魂魄,可到頭來,她真正想要詢問的是誰?
下一刻,望鄉臺的上的魂魄還是忍不住想起心底里的那人。
起先它不敢抬頭,只在心里默想,他怕。
然后世人終究有一顆好奇心,即使它生與死。
抱著內心深處的好奇,那魂魄終究還是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
卻發現,一直不變的畫面變了。
但它并不確定那人是否還活著,因為它剛才沒去看畫面,也許是那個人離開了祠堂。
然而事實并不是這樣。
本來只能見到一座緊閉房門的房屋,但隨著距離的拉進,那魂魄看到了屋內的情景。
一個老婦人癱坐在床上,雙腿被厚重的被子蓋住,露出的手臂垂在兩側,而那只還能動的手則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拽著床單。
那老婦人的面容已經蒼老的看不出長相,可目睹這一切的魂魄還是能立刻喊出:“母親!”
此時,魂魄驚喜異常,甚至它忍不住對著半空的畫面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畫中人,同時心里激動的想:“母親還活著,母親竟然還活著!”
它剛才本是隨便想想,卻沒想過母親依然健在。
但很快的是,它心里得知母親還活著的喜悅就隨著畫面上那位老夫人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而消失不見。
“怎么會……”
此刻,畫面上的老婦人不像是在安度晚年,倒像是在等死。
她的身體在被病痛折磨,因此,她的嘴里是不是露出幾聲哀嚎。
而她的身邊只有一個小丫鬟,卻無法照料她。
魂魄望著她那位癱坐在床上的母親,見她渾濁的眼光里好像有什么,它湊近開,它希望眼前的畫面能拉進它和她之間的距離。
下一刻,那魂魄便看到它想要看到的。
它眼前的畫面被放大,只余下母親那張臉。
它極力的想要在母親的臉上尋找什么,又想從母親的嘴里聽到什么。
但一切都是徒勞,恐怕母親除了望天就沒有其他的反應,除了痛苦呻吟就沒有其他的聲音。
這本是乏味至極的畫面,可那魂魄卻看了又看。
它仿佛想起那些年,當它還是個孩子的時候……
因為父親常年在外經商,他們不能經常見面,所以和它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就是母親。
雖然妹妹們接連出生,可他們都是小孩子,不會像母親那般關懷它,甚至還經常聯合起來和它作對。
年齡稍長后,父親開始逼著它讀書寫字,一心想讓它考取功名,光耀門楣。
但這一切都不是它想要的,但它也不敢將自己心里想要做的告訴父親,因為它自己很清楚,它的做法可謂離經叛道,不為世人所容忍。
可它內心深處還是會期待有人能知道,即使不支持它,只是不反對,它就很滿足了。
但它想了生多年,卻不敢將此說給任何人聽,因為它賠不起。
然而,它終究還是忍不住,在它離開家前,它曾經告訴過一個人,那人便是……
還未等它回憶完,忽然,那魂魄見眼前的畫面開始消散,同時,它也感受到一股力量將要帶它離開這里。
它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可它還是無比眷戀的看了畫面上快要消散的人最后一眼。
望鄉臺旁的申屠姚低下了頭。
從頭到尾,那魂魄一直在看一家人的情況,并沒有要去看一看傳說中能噴出珍珠的鯨魚,也沒有想著去看傳說中的龍女。
時間已到,等到那魂魄再次睜眼的時候,它已經回到小茶館內。
沉默,沉默。
灼約看了沉默的魂魄,又看了沉默的申屠姚,也保持沉默。
直到申屠姚翻手變出那些煮茶的工具,原本安靜的房間里又有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