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兇實記

第四十八章 開陽橋女尸案(八)

“那死者怎么會死在河里?”趙光著急的問。

崔鳴有點上一根煙,說

“死者生前不管跟鄰居還是朋友只說肖志成的媽折騰她,逼她跟家里要錢,可有聽她跟別人抱怨肖志成半句?她一直都在說肖志成也很愁,肖志成頭發都快愁白了……”

“所以……”趙光好像想到了什么。

崔鳴接口道“死者沒地方買農藥,可肖志成能買到,或者回家拿到!”

三個人直直的看著崔鳴,像是一時不能接受這個可能。

“我推測,肖志成原本是要跟秦海蓮一起自殺的!倆人沒有選擇在出租屋內,可能是因為不想連累房東后者別的原因,他們倆選擇了河邊,秦海蓮喝了農藥,但肖志成突然變卦了,他沒喝,他突然不想死了,他是他們村唯一的大學生,是父母的驕傲,有份穩定的工作……”

“秦海蓮見肖志成沒有喝,”吳大力激動的說“她又氣憤絕望,又傷心難過,她質問,甚至想上前拉扯肖志成,被肖志成退下了河!”

于偉卻問道

“肖志成拿走農藥瓶和死者的手機……他為什么要刪除死者的聊天記錄呢?從咱們現在了解到的情況,死者沒有跟任何人提過要跟肖志成一起自殺。”

崔鳴冷哼了一聲說

“她應該是跟肖志成在微信中聊過這個事,在肖志成上班的時候,肖志成是做賊心虛,你們盯著點微信后臺那邊,估計今天手續能弄完,調出來就是證據。”

吳大力聳聳肩說

“那小子還用證據?把他一個人晾在那,估計現在咱們進去,啥都不用問,他自己就全說了!”

吳大力想錯了,肖志成沒有主動交代,而是見到門打開,崔鳴他們幾人嚴肅的走進來,情緒的閘門就控制不住了,眼淚頓時噴涌而出,哇哇痛哭!

吳大力氣得直罵“你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哭個球啊!”

肖志成像是沒聽到,依舊痛哭流涕。

崔鳴等著肖志成哭聲小了些,才嚴厲的訓斥道

“你從小生活的那么困苦,咋就沒能讓你養出個堅毅的性格?好不容易走出山去,到了大城市咋就慫了呢?虛榮,沒有責任感,沒有原則和底線!”

肖志成突然松開捂著臉的手,委屈的說

“我沒殺她,是她自己喝的農藥,我,我發現了,不知道該怎么辦,就把她扔進河里了,我頂多算是,算是故意損害尸體,也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可我這個有情可原啊,要是不算故意,量刑還能輕些,我,我沒遇到過這種事,不知道該怎么辦……”

“扯淡!”崔鳴大喝一聲,拍案而起,嚇得肖志成在座位上彈起來。

“知道秦海蓮最后的死因是啥不?是溺死,就是淹死的!你把她扔下河的時候,她還活著呢!”

肖志成愣了一下,他呆呆的看著崔鳴,嘴里嘟囔“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們倆個人是商量好一起自殺的對嗎?你以為你刪除了聊天記錄,我們就找不到了?你就是把手機吃了,我們也能找得到!”

肖志成渾身不停的顫抖,他恐懼的看著崔鳴。

“一個姑娘為了你,啥都不要了,換來的就是你冷酷的看著她死!她喝完農藥看到你沒喝,你想過當時她有多絕望嗎?這段時間你晚上就不做噩夢?”

“我,我不能死啊!我死了,我爸媽咋辦?我是我們整個村的希望啊……”

“你特么有爹娘,她就沒有?她死了,他爸媽咋辦?!”

“她家至少有錢……”

崔鳴忍不可忍將桌子上的資料夾狠狠扔向肖志成!

“你特么就是個畜生!”

吳大力和于偉趕緊將崔鳴拉出了審訊室,趙光小心的跟在后面。

回到辦公室,于偉點上一支煙遞給崔鳴,勸道

“他要是腦子好使,也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來,再說有法律收拾他呢。”

吳大力憤憤的道“他竟然已經查了自己可能犯了啥罪!還三年以下,哼,這回看看他幾個三年!”

趙光說“死刑是不可能了,不過,他這輩子也算是毀了,還全村的希望,就是一坨屎!”

于偉趕緊道

“你們倆就別跟著澆油了,一會兒咱們仨去審,頭兒,你歇著吧,這小子指不定還能冒出啥戳你肺管子的話來,不值當的。”

崔鳴深吸一口煙,說“他肯定會想辦法為自己脫罪,你們先去找老鄭頭和謝玲玲,問問看農藥中毒后的具體反應,有沒有可能被誤認為死亡!”

三個人點點頭,先后出了辦公室,邊走吳大力還邊說“真不敢生閨女,這要是找了這么個畜生……”

崔鳴一個人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冷風撲面而來。

看著窗外的蕭瑟,崔鳴心里翻江倒海,十年前,那個姑娘的樣子出現在崔鳴的腦子里,很模糊,可還是那么文靜柔和,如果不是崔媽嫌棄她不是城里戶口,如果不是崔媽嫌棄她學歷不高,如果不是崔媽有意難為她,或許,現在他們倆的孩子都上學了。

崔鳴深吸一口氣,如果肖志成的懦弱源自與對母親的畏懼,那他呢?他只是不想聽崔媽的嘮叨,他從沒有跟父母探討過婚姻,更沒有為了那個姑娘爭取過,十年了,他一直在躲,因為他潛意識里知道,戀愛結婚不會一帆風順,沒有可預見的幸福,卻有可預見的麻煩,麻煩來自哪?來自崔媽的不放手!

他什么都明白!

也許很多母親都覺得自己的兒子非常優秀,誰跟了自己的兒子都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就像肖志成的母親,她能張開嘴要兩套房,歸根結底是覺得自己的兒子值這兩套房,不可否認,秦海蓮的死跟肖志成母親偏執的價值觀有直接的因果關系,那,崔媽呢?

崔鳴用手掐滅了煙頭,他剛才的憤怒何嘗不是針對自己的,他好像從肖志成身上看到了一點自己的影子,他知道問題,卻沒想過解決問題,就這么拖著,這么逃避著。

崔鳴突然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沖出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