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卻一點也不害怕,尸體都是他抱出來的,他怕什么?
可是他沒能送她最后一程,就被高老三摘了桃子。
“如意!”宋余手撫上棺材,輕輕的念叨:“原來你叫如意啊。”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想到這個,他心下又是一片凄然。
不由得就想到小結巴給他相面說的話:“你,真可憐!”
“萬一,她也喜歡你呢?”
那就是他們兩個的事了。
他們兩個……
宋余又想起了:“不像外面看見的那樣。”
外面看起來的那樣!
外面看起來的是什么呢?
宋余突然一推棺材,定死了。
他眉頭狠狠的擰在了一起,當初他同意把尸體交出來,前提就是李大小姐必須葉落歸根入土為安,棺木路上運輸不方便,釘起來也正常,可是下葬之前親朋好友要瞻仰遺容,李家雖然沒有親戚了,尸體保存的也不見得好,應該沒人想看,那也不應該定死了啊。
為什么他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呢?
宋余想了想,決定還是找工具,把棺木打開看一看。
砍斷棺材不可能,拔出釘子動靜大,宋余最后用鐵鉆頭在棺材底下鉆了個洞,之后他將洞口擴大,眼睛對著那個洞往里一看,那好看的眉眼立即染上憤怒的神色,果不其然,里面是空的。
某人的尸體呢?
真的不見了。
藥柜前面,身形碩長的男人背對著光,低著頭,拿著簸箕顛萊菔子。
如意想要看清他的臉,卻怎么也看不見。
如意試探的叫道:“爹?”
男人沒有抬頭:“今日殿下又跟我提了你跟你的婚事,我看這件事我們躲不過去了,既然你不想嫁給他,那就早點把婚事定下來,免得他惦記,你有沒有自己喜歡的人啊。”
“沒有啊。”她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怎么會有喜歡的人。
恰好,里面的女孩子也是這么回答的。
男人笑道:“嫁娶呢,最重要的是人品好,不然就你這無拘無束的性子,別被人家給休回來。”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突然跑過來道:“大伯大伯,姐姐被休會來沒人養他,我養他。”
真是的,小臭孩,誰要他養啊。
如意去抱人,方才明明如清風朗月版的爹爹卻被懸掛在菜市口的木架子上,地上躺著尸體,上面掛著血淋淋的人頭,面目全非。
而那個弟弟,不見了。
“爹!小休!”如意尖叫一聲,倏然坐起,等她回過神來,發現外面天已經亮了。
如意擦擦額頭,全是冷汗。
海棠被驚動了,坐起來一看大吃一驚,問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如意回手摸了摸枕頭,濕透了。
原來她做夢哭了啊。
她為什么哭?
夢中,有個人是爹,有個人是弟弟。
他們好像都死了。
那才是她真正的家人嗎?
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只有頭疼。
如意躺下去大口的喘氣才能安慰頭疼欲裂的痛楚……突然,外面紙錢紛飛,哀樂時有時無。
如意揉著太陽穴痛苦的問道:“今天是……”
海棠眼神悲哀,輕輕的道:“今天是李大小姐出殯的日子,街上應該有很多人吧。”
出殯啊?
那也太早了點。
西李,松鶴堂,大老爺垂死病中顫巍巍的坐起來:“不行,我不能這么躺著。”
大太太和蔣姨娘在床邊侍疾,聽見動靜,大太太急的扶住她,心疼的埋怨道:“這都什么時候了,你起來干什么啊?”
蔣姨娘斷了米粥過來,也溫柔的說:“大太太擔心您擔心的整晚睡不著覺呢,您病都沒好,要去哪里啊?”
“你們懂什么?咳咳……”大老爺喘息都困難,卻還艱難又悲傷的說:“今天是東李大小姐下葬的日子,城里百姓都去了,我是鄉紳豪族之首,咳咳咳……怎么能,咳咳咳……不露面呢。”
大夫人撇著嘴,很嫌棄的說:“你不是說咱們跟東李除了姓李以外毫無關系嗎?他們家大小姐又是階下囚死的,死了就死了,你還要去給她送葬,這是什么道理?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看你才是糊涂了。”大老爺氣的咳到上氣不接下氣,蔣姨娘喂了他好多水,他才好一些。
然后心煩意亂又恨鐵不成鋼的道:“你能不能關注一下外面的事啊,這給,給李大小姐送葬的是三皇子,皇子啊,你這輩子見過皇子嗎?你以為大家是沖著一個階下囚去嗎?是皇子,我是當地的豪紳大戶,我去了知縣會讓我在最前排,我就能近距離接觸皇子,萬一能搭上話……咳咳咳咳……
后的話,就算大老爺不說了,大太太也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都是姓李的,三皇子為什么給東李的大小姐送葬?八成是喜歡吧,那他們家三丫頭呢?不也是李家姑娘嗎?萬一搭上話了,皇子會不會看上三姑娘?
天吶,她說不定還能當皇子的老丈母娘。
那萬一皇子當上皇帝呢?
大太太掰著十個手指頭,感覺腦子都不夠用了,對大老爺激動的叫道:“我不就是國太了嗎?我是國太啊!”
蔣姨娘:?
從哪里論的?不是話都沒搭上嗎?怎么就成了國太?
大老爺認同,激動的點著頭道:“是啊,你說我們身為國丈國太,怎么能不去給李大小姐送葬?”
蔣姨娘心想我是越來越不配當解語花了。
大太太急的在地上打轉轉,回頭問道:“可是您這身體怎么辦?怎么去啊?”
“我就算是跪著,我爬著,我死,我也得去!”
大太太看向蔣姨娘,沒好氣的道:“平時主意那么多,怎么現在一點想法都沒有了,你說,大老爺能不能去?”
蔣姨娘心想大老爺去了,最多丟掉一條命,不去,那失去的就是國丈之位,那可太嚴重了。
她道:“剛好大夫不是開了一副補藥嗎?妾已經熬好了,大老爺服用了之后身體見強,不就可以去了嗎?”
沒等大太太答復,大老爺揮著手道:“去,快去拿,別耽誤我,咳咳,辦正事。”
李大小姐下葬的時辰提前了,人們猝不及防棺材就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