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子與陳萬里一戰的原址,此時已經完全被顛覆。
曾經的山巒,已在空間巨變中徹底崩塌,粉碎。
只剩下山體底座,與下方巖層融為一體的古老陣基。
這座陣基就在陳萬里所在空間的上方,也是曾經天闕子一行蘊神大陣的建造點底部。
依仗著下方的“本源空間”穩固,在這場毀天滅地的暴動中僥幸保存了下來。
只是在空間暴動中,整個地脈徹底改變,海水干涸,只剩下枯裂的河床,便也看不到原來的地貌了。
天闕子和雨薇,便蜷縮在這陣基的核心,如同驚濤駭浪中,兩簇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火苗。
外部那毀天滅地的轟鳴與撕裂感,持續了不知多久,才漸漸平息,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在周遭蔓延。
“咳……咳咳……”雨薇的元神光團比之前更加黯淡,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看向身旁的天闕子,這老鬼的狀態也很不好,不過比起自己,要強太多。
到底是曾經青木星陸合道期的第一人,差一點跨入大乘之境的存在。
歷經兩次絕望,依舊還能堅挺!
“多……多謝天闕子前輩……方才若非你及時將我拉住……我恐怕已經……”
雨薇的聲音帶著一絲后怕。
那日被陳萬里追殺,她慌不擇路的逃竄,后來空間崩碎暴動,她又不顧方向的抱頭鼠竄。
若非恰好遇到天闕子,將她拉入這方殘敗陣基,她是絕對挺不到現在的。
天闕子聲音也透著疲憊:“無妨。你我本就友人,能撐過這一劫也是僥幸。
幸虧這次……比上次青木星陸崩碎時的動靜小,不然,咱們也早就虛無了……”
上一次,那是整個星陸的終結,無數大能瞬間灰飛煙滅,他能以殘魂狀態茍存下來已是萬幸。
這一次,明顯要柔和許多……
他們也找不到語言形容這種差別,就好似被外力狠撞到吐血,和被撞得血肉模糊,肢體碎肉滿天飛的差距!
兩人沉默了片刻,都在默默吸收陣基下方滲出的稀薄靈氣修補傷勢。
但這靈氣越來越弱,陣基散發的微光也在漸漸暗淡。
“外面……好像徹底平靜了?”雨薇看著外界空間開裂的頻次越來越低,已經無限趨近于平靜。
“如此巨變,不知現在身在何處。我們必須出去,盡快弄清狀況,至少也要找到新的靈源,否則……”
他看了一眼愈發黯淡的陣基光芒,“這蘊神陣基的靈源,似乎被這次巨變徹底擾亂了,前幾日還很飽滿,這幾日卻是越來越稀薄了……”
雨薇點頭,他們本就是殘魂又受重傷,再不能得到休養,就如同烈日下的露水,消散只是時間問題。
“陳萬里那可惡的混蛋……”雨薇忽然想起了陳萬里,一陣咬牙切齒:“那混蛋肯定是死了吧?那日他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這般巨變……
或許……已經死在亂流中了。
其他那幾個,運氣好或許能茍活一兩個。”
天闕子沉默了一下,眼眸中透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半晌,他才恨恨道:“若非老夫那日陷入心魔混亂,豈有他的活路!”
雨薇點頭,她絕對相信天闕子的話,那日陳萬里爆發出的實力,的確超過他們,但是不包括天闕子!
若非巨變發生,天闕子又陷入混亂,陳萬里必敗!可惜了!
天闕子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這話聽起來像是謹慎,但雨薇瞬間就明白了天闕子的心思。
她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豈能不懂?
天闕
子這是……盯上陳萬里的肉身了!
他們現在狀態差到了極點,距離元神崩潰,徹底消散于天地間,真的只有一步之遙。
若是能得一具合適的肉身奪舍,哪怕只是暫時棲身,也能續命,甚至有望再續命。
而陳萬里的那具肉身……
雨薇回想起來,也忍不住心神搖曳。
以化神之軀,硬抗煉虛級的神通反噬,承載多重法則意蘊,最后也沒有崩碎……
這肉身的潛力與強韌,簡直駭人聽聞。
便是在她記憶中青木星陸各方天才中,這般根基的肉身也屬鳳毛麟角。
若是能得到……
但這個念頭只在雨薇心中一閃,便被苦澀壓下。
且不說陳萬里是否真的死了,就算死了,肉身完好,也不適合自己。
退一萬步說,以她現在的狀態,也絕無可能從天闕子手中爭搶。
她能活著,眼下還得多倚仗對方。
“前輩說的是。”雨薇低聲應道,收斂了所有心思。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的說話間,腳下陣基的光芒突然劇烈地明滅了幾下,然后徹底熄滅了。
最后一絲維系陣基運轉的靈氣,斷了。
包裹他們的那層微弱陣力也隨之消散。
外部的氣息瞬間涌入,混雜著塵土,未散的能量余波,和純正的天源之力。
被陣基隔絕了外部氣息的他們,此時才感知到這種巨變。
天闕子眼神猛然一亮。
自從青木星陸崩碎墜入虛妄空間,這方殘域之中就再無天源。
此時竟然有了天源之力,這,這意味著什么?
雨薇此時臉上也閃過驚駭。
兩人正要說話,天闕子臉色突然又一沉。
他能感知到腳下,似乎有靈元在涌動,就好似陣基之下的靈源并不是斷絕,而是流走了?
不知為何,天闕子莫名想起了陳萬里,難道那小子就躲在下邊兒了?
若是平常,他早就立馬掘地三尺一探究竟了。
但畢竟剛經歷過空間崩裂,此時他竟不敢妄動,兀自觀察著環境。
此刻他們站在一片高坡上,這坡地是破碎山石,凝固的膠質物和不知名的礦石堆積。
四面八方,溝壑縱橫,遠處靈氣亂流,甚至神識都無法探出太遠。
天闕子心中震撼,這絕非他記憶中熟悉的青木殘域。
難道空間崩碎,墜入并融入其他空間?又或者,是這片空間與其他空間連接在一起了?
就在天闕子拎不清頭緒時,一道聲音順著高坡后方傳了過來:
“師祖說了……這是‘天墜之地’……其中很可能有仙人洞府出世……都仔細點……”
那語言,那獨特的腔調……瞬間喚醒了天闕子腦海中某些遠古的回憶。
天闕子元神猛地一顫,幾乎要維持不住形態,失聲驚呼:
“金……金陽星陸西南,赤砂城一帶的土話口音?!”
雨薇聽到這話,神色巨變,她知道天闕子去過金陽星陸……
金陽星陸的人出現這里,只有兩種可能,要么金陽星陸的人跨越虛空,來到了這里,要么這里與金陽星陸相連了……
空中的天源之力,就昭示著是后者?
多少年的籌謀,就是回去靈界星陸。
竟然以這么離譜的方式,實現了?
天闕子強壓下激動,示意雨薇隱匿氣息,兩人悄無聲息的朝著聲音來處潛去。
繞過一片扭曲的石林,他們看到了一支五人小隊。
為首者是一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身穿金色特制的勁裝,化神初期的實力。
他身后跟著四名元嬰期的修士,同樣衣著制式相近,正在附近探查著。
天闕子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化神初期的中年男人。
金靈根,化神初期,修為馬馬虎虎,靈力屬性與他自身功法不算完美契合,但勉強可用……
比起陳萬里那具堪稱瑰寶的肉身,這具身體簡直是垃圾!
天闕子心中一陣劇烈的掙扎和嫌棄。
但他只是短暫的猶豫,就做出了決定。
這些人明顯來自某個宗門,意味著或許可能有強者降臨,自己急需安身之地,以保全自身。
“此人肉身尚可一用,先奪舍暫居,恢復些許實力,再圖后計!待找到陳萬里,再奪舍一次也未嘗不可……”
天闕子瞬間做出決斷,一股狠厲之色在他眼中閃過。
他傳音給雨薇:“我需奪舍此人,你為我護法片刻,日后我會再為你尋一合適肉身。”
雨薇心中一凜,不敢多言,默默點頭。
下一刻,天闕子化作一道黯淡流光,如同鬼魅般,直接侵入了那化神修士體內。
“呃!”化神修士身體猛地一僵,雙目瞬間失去神采,臉上露出極度的痛苦和掙扎之色,手中法寶“當啷”落地。
“周師叔?您怎么了?”
有弟子聞聲回頭,只見他們的“周師叔”臉上肌肉扭曲,眼神時而茫然,時而猙獰,渾身氣息劇烈波動。
奪舍是一個兇險的過程,尤其是對如今虛弱的天闕子而言。
但他經驗老辣,功法玄妙,而那化神修士顯然心志并非絕頂堅定。
僅僅過了十幾息,那劇烈的掙扎便逐漸平息,雖談不上奪舍完全成功,卻暫時控制住了這具身體。
“周師叔”重新睜開了眼睛,他活動了一下新的手臂,感受著這具身體,皺了皺眉,但隨即舒展開。
活著,終于又有了實實在在的“活著”的感覺!
雖然這身體很差,但足以讓他暫時穩住元神,施展一些手段了!
他迅速讀取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碎片,弄清楚了一些現狀和這些人的來歷,目的。
這些人來自銳金門,銳金門在金陽星陸算不得頂尖大宗,但也頗有勢力,尤其擅長金元道法。
在他們的認知里,此地是十數日前天降災變后,突然出現的陌生區域,與金陽星陸的“赤巖荒原”接壤。
被銳金門稱為“墜星淵”,
銳金門山門離此不遠,在此次災變中損失不小,恐此空間有至寶或者強敵,派遣多支小隊探索這新出現的“禁地”……
天闕子心中豁然開朗,狂喜幾乎難以抑制!
真的回來了!
雖然不是他想去的星陸,但只要是靈界星陸,就有無限可能!
他看了一眼遠處隱匿的雨薇,又看了看那四名因為“師叔”異狀,有些驚疑不定的元嬰弟子。
必須盡快尋安靜之所,完成奪舍,最好能利用這些弟子,找到陳萬里的下落……
化神初期,在銳金門算個人物,有點小權利,卻又不那么被重視。
正好給了自己時間和空間,來休養一番。
天闕子臉上露出威嚴之色,沉聲道:“方才探查地脈,不慎引動了一絲殘留的空間戾氣,無大礙,但需得靜養幾日。”
他指了指自己剛才起疑的方向,下令道:“你等四人,繼續向前方那片區域仔細搜索。
記住,若遇到任何活物,或奇異跡象,不可驚動,更不可擅自交手,立刻返回駐地稟報!
此地詭異,一切以穩妥為上!”
四名元嬰弟子不疑有他,躬身領命:“是,周師叔!”
天闕子滿意地點點頭,對隱匿
的雨薇使了個眼色,便迫不及待地架起金色遁光,朝著記憶中駐地飛去。
雨薇連忙悄然跟了上去。
四名元嬰弟子目送師叔離開,便按命令,小心翼翼繼續探查。
又過了半日。
這片區域之中,一股磅礴的氣息從地下轟然爆發,瞬間沖破了所有桎梏!
緊接著,天穹之上,風起云涌!
無盡的天地靈氣瘋狂匯聚,形成覆蓋方圓近千里的厚重劫云,雷音滾滾。
這劫云層層疊疊,天雷涌動,帶著令人顫栗的威壓。
四名銳金門元嬰弟子駭然抬頭,望著那天威般的異象,一個個面色慘白,腿腳發軟。
“有……有人在渡劫?!這聲勢……難道有大能合道?”
“快!快回去稟報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