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聽著,心頭卻一片苦澀。
父皇口口聲聲說真心,但什么時候在意過她的真心?
從宗室為大公主挑選駙馬,到現在也一兩年的時間了,她已經認命了,低著頭道:“父皇做主便是。”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見大公主沒有反對之意,南宮玄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讓她回去歇息了。
回景陽宮的路上,裴旌晚十分好奇:“……大公主,陛下有沒有說,最終敲定誰做您的駙馬?”
大公主嘆了一口氣:“旌晚,我不想說這件事了。”
對她來說,無論是誰都一樣,有什么區別呢?
見大公主的情緒不高,裴旌晚也不敢強行拉著她聊這個話題了:“是。”
大公主自己得不到幸福,卻希望身邊的人幸福。
她跟裴旌晚的關系這么親近,自然知曉裴旌晚和許昭的事。而且兩家的長輩,也有結親的意愿。
回了景陽宮,大公主看著裴旌晚,問道:“旌晚,你和許公子現在怎么樣了?”
聽大公主提起許昭,裴旌晚的臉一紅,嗔了她一眼:“大公主,您說什么呀?”
“這都要看兩家長輩的意思,臣女一個小女兒家家,哪有什么話說……”
看著她羞澀的樣子,大公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到或許要不了多久,旌晚就要出宮嫁人了,大公主心中不禁一陣酸澀。
她努力露出一抹笑容,對裴旌晚道:“旌晚,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希望你余生都能過得開心。”
“若裴家和許家有意,我去向父皇請旨,為你和許公子賜婚。”
能得天皇賜婚,那可是天大的榮耀!
而且西貢侯府的門第高,這門親事裴旌晚其實有些高攀了。
若由天皇賜婚,嫁到許家后,她的腰桿也能挺直,沒人敢說她半句不是。
裴旌晚歡喜得不行,卻又有些羞澀,低著頭道:“大公主,這件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大公主笑了笑:“沒事。”
“等你們兩家的長輩達成了意見,我再去請求父皇。”
裴旌晚抱著大公主的手臂,笑著道:“大公主,您對臣女真好!”
天皇要在李望辭、溫敘白和席硯霖中間擇一位,為大公主駙馬的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這件事,不知道最后,誰能得到這份天大的榮耀。
最終,李常德親自捧著圣旨,帶著浩浩蕩蕩的儀仗隊伍,去了右相府。
右相府中門大開,擺好了香案接旨。
李常德緩緩展開手中的圣旨,高聲道:“奉天承運天皇,詔曰——”
“朕聞婚媾之禮,上承宗廟,下和人倫。大公主乃朕之長女,天潢貴胄,淑慎端良。”
“今擇佳婿,慎察諸子弟,右相長孫李望辭,品性端淳,秉心坦蕩,知禮而不泥于俗,守分而存寬厚之誠。”
“茲特冊李望辭為大公主駙馬,賜駙馬都尉,擇期完婚。”
“欽此!”
盡管李望辭早就從祖父那里聽到了口風,知曉天皇極有可能擇他為大公主的駙馬。但賜婚圣旨真的下來的這一天,李望辭心中還是激動得無法自抑!
“臣接旨,天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望辭的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了那日在西苑,賞菊宴的光景。
湖畔秋光正好,滿庭金菊盛放。
大公主穿著一襲紅衣,頭戴紅寶石頭面,抬眸的那一瞬,目光恰好撞進他的眼底。
那一眼來得猝不及防,叫李望辭心神一震,往后便再也難以忘懷……
從今往后,大公主便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了!
他們會相守一生。
想到這里,李望辭清俊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了一抹淺笑,臉都紅到了耳根。
李家的人更是喜不自勝。
尚主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李崧年親自打賞了李常德,以及一眾太監。
尚大公主,便等同和宗室搭上了關系。
保守派被天后壓了那么久,終于能有一絲喘息之機了。
翌日。
太和殿早朝。
一番議事過后,南宮玄羽垂眸看著陳靖仲,道:“……大公主的婚事已經定下了,禮部認真籌備此事,不得疏忽。”
滿朝誰不知道陛下對大公主的疼愛?
陳靖仲拿著笏板出列,躬身道:“微臣遵旨!”
天皇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淵身上:“國庫空虛,朕亦不愿勞民傷財,在京中再建一座公主府。”
“著工部將昔日的晉王府,根據大公主的心意修繕、改造,做她出降后的公主府。”
皇室的公主身份尊貴,不說出嫁,只說出降。
降乃屈尊、降身份,意為下嫁。
朝堂上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明白陛下的這番話說得好聽,實際上卻是……
大周禮法森嚴,公主和親王在待遇上,有著極大的區別。
不管是俸祿,還是府邸的規格都不一樣。
昔日的晉王府,可是親王規格的府邸,賜給公主那是逾制啊!
陳靖仲道:“陛下,這恐怕于禮法不合……”
平時朝堂上有什么逾矩的事,那些保守派的老臣,都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此時此刻,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李崧年身上,神色都有些微妙。
這次尚公主的可是右相府,大公主得到的榮譽越多,對右相府的好處自然越大。
不知道這一次,右相這個保守派的領頭人,還會站出來反對嗎?
恐怕不會了吧。
然而……李崧年確實拿著笏板出列了,義正言辭道:“陛下,大周向來有祖制,公主的府邸不得比肩親王。”
“臣贊同禮部尚書所言,若將昔日的晉王府賜給大公主,于禮法不合!”
“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崧年可是駙馬的祖父,都這么大公無私,其他保守派的老臣,自然也都跟著出列了:“是啊,陛下!這于禮法不合!”
“尊卑有序,公主的府邸豈能比肩親王,這不是亂了規矩嗎?請陛下收回成命!”
“此先例一開,只怕其他公主長大后,皆要效仿。”
“還望陛下莫要讓大公主逾制,背負不尊禮法的名聲。”: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