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時安夏已無暇去想,陸大人到底看不看得出冊子上的記錄,其實就是他本人前世記錄的東西。
他死后,禮部整理遺物,發現了冊子,上報給了惠正皇太后。
時安夏不過是默了一遍。只最后幾段,是她加上去的。
這一世的結局,分明已經不一樣了。但生而為人,該報的仇必定要報。
刀已經遞過去,陸大人要怎么報仇,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可不能什么事都代勞。畢竟,她真的好忙啊。
時安夏這會子正在云起書院里跟顧柏年等人喝茶。
岑鳶在場,時云起也在場。
她等他們幾人說完了話,才抬眸問,“顧公子是打算把母親和兄弟姐妹幾家人全接到京城來長居?”
顧柏年點點頭,默了一瞬,才道,“在下上京趕考的時候,母親就說,她含辛茹苦養大我,就等著享我的福了。”
時安夏心里嘆了口氣,又問,“那把你兄弟姐妹幾家都接來,又是怎么個說法?”
顧柏年又默了一瞬,“他們幾家都說為了供我讀書,付出了不少。可說是舉幾家之力供我一人考取功名。我……”
“你覺得不報答都不好意思?”時安夏接過他的話,“顧公子,那你不如好生想想,你長這么大,你兄弟姐妹到底是怎么舉幾家之力供你讀書的?”
顧柏年沉默不語。
雖是男子,誰還沒個委屈呢。
他讀書又哪里是兄弟姐妹供的?分明是他去私塾東蹭西蹭,甚至幫那些富家公子作詩習文得些銀子才撐到現在。
時安夏語重心長,“功名得來不易,行事之前,定要三思啊。”
顧柏年感覺像是聽明白了,又感覺像是沒聽明白。
便是聽時姑娘娓娓道,“那我給顧公子講個故事吧,或許對你有所啟發。”
故事的主人公暫且叫二傻,考取了榜眼。
顧柏年心道,還好不是考取探花,不然他排行老二,都差點以為在說他呢。
時安夏繼續講下去。
二傻考上榜眼以后,就在京城做官了。他起點非常高,一開始就做了皇帝的侍講,專門給皇帝講解經史,還負責搜集各國有效的治國之道,呈給皇帝看。
這個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但絕對是一條仕途的捷徑。因為他離天子近,擁有比大多數官員更多施展才華的機會。
二傻前途一片光明。
誰知,二傻干了一件令他人生毀滅的事,那就是他把所有家人都接來了京城。
一個人孝順母親,友愛兄弟姐妹,原本無可厚非。
但如果這一家子人全是吸血蟲,只會添亂,只會惹禍,而二傻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爛攤子。那么,二傻就是活該。
顧二傻……哦,不,顧柏年這會子真回過味兒來了。時姑娘這是在點他啊!
時安夏問,“你想不想知道二傻的家人做了些什么事?”
顧柏年已慢慢進入角色,“他們干了什么?”
時安夏道,“他母親在老家的時候就喜歡做媒。所以來到京城后,也喜歡干這營生。她欺女方,騙男方,兩頭拿好處,最后湊成了無數對怨偶自不必說,還鬧得有的家破人亡。你說,缺不缺德?”
如果這時候顧柏年還不知道“二傻”就是自己,那他真就是個傻子。
他不是傻子,他分明就是顧二傻。
他母親在老家就喜歡做媒,常因蠅頭小利欺女方騙男方,只要能把媒說成,死的能說活,山下的石頭能滾上坡。
只是,時姑娘從哪聽來的故事?一瞬間,顧柏年汗毛豎起,起了雞皮疙瘩。
時安夏可不管他愛不愛聽鬼故事,繼續講下去。
因著二傻看似風光,實則俸祿稀少。
在京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干什么都要銀子。二傻一家從小地方來到京城,本以為遍地黃金隨便撿,結果日子是越過越拮據。
二傻家人傻眼了,這和想象中嚴重不符,整天就罵二傻蠢。
人家當官,你也當官,怎的就你窮?
二傻很無奈,無言以對。
結果他母親說媒害人就算了,還跟女兒女婿以及兒子兒媳合謀搞“扎火囤”。
所謂扎火囤,就是以二傻的姐妹和嫂子為鉤,專門引誘學子和官員。
一旦對方上鉤,二傻的母親和二傻的姐夫妹夫兒子們就一擁而上,逼迫對方給銀子私了。
那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自然不想事情鬧大。尤其是學子,一旦攤上這種事,連科舉資格都是要被取消的。
如此一來,二傻家很快就發財了。
一時穿金戴銀,買大房子,二傻家動靜大得不行。
終于有一天,他們觸了霉頭。
二傻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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