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小姐

第4章 針尖對麥芒

關晞站在會議室門口。

“是誰泄露的會議時間?”郁賁環顧一周,冷聲問,“是誰?”

同事們紛紛低下頭。

關晞平靜地看著郁賁。郁賁一雙銳利的黑色眼睛注視著關晞,又說:“項目內部會議,邀請你了嗎?你來做什么?”

關晞平靜地反問:“我就是長樂坊項目的成員,為什么不能參加會議?你有什么權力阻止我參會?你是項目總嗎?”

陳家嫻聽見同事們倒吸涼氣的聲音。

長樂坊項目確實沒有官宣項目總。

但郁賁本就是總部的工程部總監,下到項目來,大家就默認這個項目由他說了算。

更何況,現在卓秀集團的人事形式并不明朗,為什么郁賁升副總失敗?為什么郁賁到項目上卻遲遲沒能官宣成為項目總?

誰敢多問?

結果關晞一來就往人心口上戳刀。

這么勇的嗎?!

郁賁氣笑了:“公關經理應該情商很高,不是嗎?我在拒絕你,你聽不出來?”

關晞的眼睛不閃不避。

郁賁又說:“既然你聽不懂話,讓我把意思表達得清楚些:雖然集團指定你到長樂坊,但長樂坊不需要你。我的團隊本可以招聘更適配人才,但現在這個位置被你占了。OK,你是從集團下來鍍金的人,我不動你,但你最好有自知之明,不要插手我的工作,也不要妨礙別人,我的意思表達清楚了嗎?”

關晞站在門口,和郁賁對視。

被無視整整5天后,她終于有機會和郁賁對話,他的抗拒,她早就從工作郵箱中感覺到了。

關晞說:“郁賁,如果我不同意你的安排呢?”

郁賁說:“你沒有資格選擇。”

關晞說:“你沒有資格作出這樣的安排。”

郁賁嗤笑一聲:“怎么,你以為抓著我的級別說事,你就有道理了?今天是工程會議,長樂坊即將動工,你要耽誤整個項目進度嗎?這里是前線,前線不需要一個缺乏項目經驗的中臺部門來指手劃腳。”

關晞冷靜地說:“你們的項目進度不會被我耽誤。聽著,郁賁,從頭到尾我都只是希望得到公平的對待,你沒與我共事過,不能直接否定我。”

郁賁冷漠抬眼,指了指時間:“你沒耽誤項目進度,那你現在在做什么?”

關晞直視他:“我只是作為項目團隊成員,要求得到參會的機會而已。我會證明自己對項目的價值。你在抗拒什么?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和領導力嗎?”

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郁賁面色微變。

他正處在人事變動的低谷期,職場失意,自尊強烈,怎么可能容忍領導力被質疑?

郁賁滿肚子氣,冷笑連連,半晌,轉過頭去:“價值?你最好有。如果你要公平,希望今天,你能以行業內頭部人才的標準證明你的價值。”

關晞面無表情,抬腿走進會議室。其中一名同事猶豫片刻,從會議桌邊退到后面的折疊椅上,空出一個位置。

關晞毫不客氣地坐下。

陳家嫻坐在角落里,無聲地張開嘴。

她為什么一點都不害羞?一點都不害怕?

平靜地溝通,和說服,就能參加會議嗎?

陳家嫻想到被擠在角落的經理辦公桌。

就算她能參加會議,又有什么用呢?

3點45分,總裁施遠帶著全體副總、幾大支持部門總監和其他項目負責人走進長樂坊項目會議室。

郁賁匯報長樂坊片區摸排方案:“長樂坊片區危房建筑面積高達15萬平方米,危及2100多戶居民的生命安全及民生保障,是越城最大的危房片區,其中有30棟為嚴重損壞房,需要盡快遷離。”

他切換PPT:“一期劃定更新面積71334平方米,建筑面積92134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積6009.7平方米,建筑密度84.2,容積率1.29,47的建筑占地面積在60平米以下。”

“近50房屋為磚木結構,質量整體不容樂觀:僅有9的建筑結構基本完好,7的建筑結構為一般損壞,另有近30結構局部損壞或嚴重損壞,己屬危房范疇,亟需修繕加固。”

“余下近50的建筑,經簡易評估,部分建筑磚墻開裂變形,筒瓦屋面滲漏滴水,木檁條白蟻蟲蛀,樓板坍塌廢棄,建筑結構老舊腐朽,片區建筑整體存在相當嚴重的安全隱患。”

施遠坐在最上首,沒有講話。

郁賁只好切換PPT:“鑒于房屋老化程度,大拆大建迫在眉睫。下面是我們的大拆大建方案。”

施遠依舊沒有講話。

郁賁匯報結束后,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施遠持續的沉默,代表了顯而易見的不滿。

郁賁躊躇再三,無奈開口:“施總,危樓的數據雖然不好看,但是真實的。除了大拆大建,沒有別的辦法。”

施遠說:“當下,你們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么?”

郁賁說:“資金。”用來拆遷安置。

施遠“嗯”了一聲。

顯然就是不滿意了。

項目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郁賁如芒在背,他看向施遠,施遠轉頭:“下面匯報的還有誰?”

“沒……”

“是項目公關。”一道冷靜的女聲響起。

郁賁猛地抬頭,對上那雙锃亮的眼睛。

陳家嫻敲打筆記本的雙手一滯。

關晞!

關晞將PPT同步投屏在會議室中。

“關于長樂坊片區居民拆遷意向的摸查報告。”關晞說,“在過去的5天里,我實地走訪了長樂坊片區37戶拒絕拆遷的家庭,訪談了167位原住民。為更好配合拆遷同事與運營同事的工作,我已經住進長樂坊原住民的騎樓,會一直住到項目實施基本完成。”

住進危房?

會議室里靜了靜,每個人都抬眼看向她。包括郁賁。

陳家嫻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她租自家的房子,并不是因為腦子有病。

關晞看了施遠一眼,他沒說話。關晞繼續說下去。

“長樂坊始于明代,位于西關地區。明末清初,隨著‘一口通商’政策推行,西關成為海上絲綢之路重要港口及對外貿易集散中心,迅速發展成為越城的經濟中心,并逐漸形成以商貿文化為主要特征的西關文化,片區內有鑾輿堂、八和會館、李小龍祖居、詹天佑故居、岑能詠春傳承基地等歷史文化建筑。”

郁賁皺眉打斷:“在大拆大建方案中,這些歷史文物都得到妥善的保護,不會拆掉。”

關晞說:“但你的規劃中,要拆掉吉祥齋云吞、陳記糖水、周記冰室和孫婆茗點居等老字號店鋪茶樓,還有豬腳姜、魚皮、牛雜等知名的西關美食老店,還有銅的老店,等等。”

郁賁語塞。

這是什么?這又有什么?

拆建以后,再招商回來不就好了嗎?

“不好。”關晞說,“如果說西關是越城的記憶,那么長樂坊就是越城文化的呈現。歷史建筑怎么定義的?承載著居民歷史記憶的建筑算不算歷史建筑,又是否值得被保護?如果把這些建筑拆掉,西關還是西關嗎?而且這些老店都是私人運營,難道他們會接受招商?越城文化,難道只在你所謂的‘歷史文化建筑’上面嗎?”

郁賁冷笑:“按你這么說,這種老城還怎么拆?每個角落都有所謂的記憶,那都不要拆了!”

關晞很直接地說:“那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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