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家紙扎鋪

第308章 太陽終會升起

正在維修的下水道,口子像巨大的深淵,吸引著寶東跳下去。

他筆直地走向下水道,卻在即將掉下去之際,里面探出維修工人的腦袋。

“嘿,小孩一邊去,這里危險。”

他把寶東趕走。

藏在公園深處的歹人,看到孩子一個人經過,舔了舔唇抽出兜里的彈簧刀,一點點向著寶東接近。

不足五米時,晨跑的運動員經過,嚇退了他.

寶東就這樣,在黃泉路的邊緣來回蹦跶,卻次次化險為夷。

當然,這一切對于此刻神志不清的寶東是沒有記憶的。

他只知道往前,一直往前。

腳下的鞋子好像有某種魔力,帶著他在走。

雞鳴了,狗叫了。

在樂園守了一夜的吳秋秋,也終于等到了寶東的身影。

“不,這不可能,寶東為什么沒死?為什么?”

于洋洋不可置信地大叫起來。

寶東明明穿了那雙黃泉鞋,今夜所走之路,全是死路。

可為何寶東還能平安來到這里?

“現在知道什么叫陰德了嗎?”吳秋秋看了于洋洋一眼。

“啊,啊啊,我不甘心,寶東必須死。”

于洋洋仰天尖叫。

要寶東死,就像已經成為了她的執念。

從一開始她想代替寶東,到現在,她已經是單純的想要寶東給她陪葬了。

她就是不信,這世上真有陰德這種東西。

“天亮了,寶東的劫已經過去,接下來,該你還債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的時候,寶東暈倒了。

吳秋秋抱起寶東,到一旁的長椅上放著。

她雙手結印,一縷心火在召喚中出現在掌心,與初升的陽光相得益彰。

于洋洋萎靡不振。

抬頭看了吳秋秋一樣。

陽光刺得于洋洋渾身都疼,靈魂亦在慢慢渙散。

本來已經面目全非的臉上,卻清楚的看見了迷茫。

“為何人人厭惡我?我只是想有個美好的家,做了那么多,都是被逼的啊。”

于洋洋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吳秋秋有些微妙地看向了十伯。

她覺得,十伯或許很有發言權。

十伯也感覺到了吳秋秋的注視,稍稍抿起發黑的嘴唇。

過了片刻,他將拍立得掛在脖子上,上前一步嘆了口氣。

吳秋秋已經猜出來了吧?

他對于洋洋道:“你曾有的。”

于洋洋怔愣片刻,放聲尖笑了起來。

“你是指,一家三口擠著十幾平米的那個貧民窟嗎爸爸?那是什么家?我連擁有一個洋娃娃的資格都沒有,別的小孩都躲著我走,說我身上是臭的。”

“但是”十伯嘴唇抖了抖:“你要的娃娃,你媽親手給你縫了一個出來,但還沒來得及給你,你趁她睡著,將一壺開水淋在她的臉上,最后害她因為出不了氣被憋死。”

“不你騙我。”于洋洋尖叫。

“我們是窮,但我們把能給你的都盡量給你,只要我多攢幾年錢,我們一家人就能換個大房子,可你親手毀了我們的家。”十伯苦笑了一聲。

本以為送到教養院的于洋洋能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可是,天生壞種又怎么可能變好呢?

聽說那場大火的時候,十伯就猜到了是于洋洋做的。

他在家中坐立難安,千防萬防,最后還是被十年未長大的于洋洋找上門。

后來生下的孩子,也慘遭毒手。

他太害怕于洋洋了。

即便那是他的親生女兒。

最后,在于洋洋又殺了人以后,他選擇親自了結這個孽障。

本以為能結束這一切。

未曾想這孩子死了也是個惡靈,三番五次害人。

所以他入職這家樂園,去觀鶴觀求了拍立得和牌子,對于洋洋嚴防死守,不想讓那么多無辜之人再被于洋洋害死。

他想要徹底結束這一切。

于洋洋痛苦地嚎叫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朝陽,還是因為十伯的話。

她一直以來都渴望的家,其實在很小的時候,她也擁有過

她見不得別的小孩幸福,要那些幸福的小孩通通死掉,看著他們的父母難過,痛苦,她會覺得痛快。

然而,她也曾被父母捧在掌心。

“嗚嗚.”

她哭了起來。

卻因為是陰物,沒有淚水,只能干嚎。

吳秋秋沒有絲毫的惻隱之心。

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人如此,鬼亦如此。

人生在世,每一次的行為,都被計算好了代價。

就像吳秋秋,也從不認為自己沒有污點,是完美的人。

她所經歷的一切,或許也是因為小時候殺了人而在付出代價。

只是這代價,太大了些。

吳秋秋掌心的心火,落在了于洋洋身上,連同那些纏著于洋洋的紅線,一起將于洋洋燒成了灰燼。

順便把寶東腳上那雙鞋也一起丟了進去。

深藍色的火焰中,不時響起了聲聲嚎叫,凄厲又滲人。

只是最后,全部隨風消散。

于洋洋,無了。

吳秋秋轉身,看著十伯。

冬日陽光下細看,十伯比昨晚看上去還要蒼老許多。

當年,他親手終結于洋洋的性命,今日又親眼看到于洋洋魂飛魄散。

“結束了,這一切終于都結束了。”

十伯喃喃自語,抬手抹了抹眼角渾濁的淚水。

“嗯,您可以回家了。”吳秋秋點點頭。

“家?”十伯愣了愣,擺擺手苦笑:“哪里還有家哦。”

或許他這一生,注定孤獨終老。

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

吳秋秋也不好說些什么。

她走向長椅上的寶東。

這時,寶東也幽幽醒來。

“啊,姐姐,我這是在哪里?”

吳秋秋還沒回答,就聽到有警笛聲由遠及近。

想必是尋找寶東的。

“沒事了,我們現在就回去找媽媽了。”吳秋秋抱起寶東,走向遠處的警車

是半夜遇到寶東的那些人,報了警,警方才能及時尋找過來。

醫院里,正在坐立難安的文可欣,也接到了消息。

“終于結束了。”

文可欣抹了一把眼角的淚。

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昨夜的恐懼,不安,絕望,都留在了黑夜中。

今天是個好日子。

母子團聚,又是一番抱頭痛哭。

接下來寶東好好養傷就行了。

看到吳火火和多多的慘狀,吳秋秋還是生氣。

該讓于洋洋多受點苦的,太便宜她了。

“不是我們菜,這里是醫院病人多,我們施展不開。”吳火火強行挽尊。

事實確實是于洋洋太難對付了。

“沒事,重新給你們做具洋氣一點的身體,我看網上現在都流行手辦娃娃那種風格了。”吳秋秋清了清嗓子。

多多:“好耶,秋秋做的什么風格都是最好看的。”

吳火火:“你少來,你上次說做得像明星,結果做得跟祖藍一樣,放在整個紙人圈子都是相當炸裂的存在。”

吳秋秋噘嘴。

不識好人心。

文可欣跑來:“吳小姐,這次真的多虧你了。”

“寶東呢?睡著了?”

“沒有,一個人坐著也不說話。”文可欣嘆口氣搖了搖頭。

這孩子可能也是被嚇壞了。

吳秋秋繞開文可欣:“我去看看寶東。”

寶東這孩子是陰陽眼,看到的東西和常人不一樣。

“寶東?”吳秋秋站在病房門口喊了一聲。

寶東慢慢轉過頭來,小臉還很蒼白:“你來了啊姐姐?”

“怎么樣了,有沒有感覺舒服點?”吳秋秋問。

寶東笑了笑:“還好了,就是沒想到洋洋沒有了。”

“你很舍不得她嗎?”

吳秋秋盯著寶東的表情,好像覺得有點奇怪。

寶東聳了聳肩膀。

“沒有了洋洋,我去哪里再找這么好的朋友呀嘻嘻。”

這一聲嬉笑,莫名讓吳秋秋頭皮一麻。

她下意識點起心火放在寶東的額頭上。

沒有任何跡象。

想多了?

寶東直勾勾看著吳秋秋:“姐姐在懷疑什么啊?我就是寶東喔。”

“我計劃這一切,只是想要媽媽多愛我一點,多陪陪我而已啦。”

他吐了吐舌頭,天真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