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輩年僅十九,臟腑大成,這等修為卻送去羅漢堂,他怕是會察覺不對。”
“而且他身懷八個魔頭,驚世駭俗。若要掩蓋,最好是放到一個相對清凈,不那么人多眼雜的地方。”
又要能隨時在眼皮子底下觀察,又要清凈人少
德正聞言,頓時想到一個合適的去處。
“那不如讓他們去德聰師弟的藥王院,在丹房做個雜役如何?”
“德聰師弟院中人少,其他師兄弟知道他性情,平時也不敢打擾。”
“而且藥王院的地位不下于達摩院,常人想進都求告無門。”
“如此,便可推說是德聰師弟缺幾個雜役,想必那小輩也不會因為不能參與盂蘭會,而對前輩不滿。”
契此和尚聞言,頓時眼睛一亮。
“這個法子好。方才那三個小輩,正是要去藥王院,如此便順理成章。”
“正好,還可以讓你那師弟,代我傳授這分屬火行的武學。”
契此和尚煩惱盡去,不由快活地拍打起肚皮。
“前輩的那門武學,倒真是為這小輩量身打造。”
德正想到那門精妙武學,感慨之下,不禁口誦佛偈:
“哪吒太子,析肉還母,析骨還父。化身蓮之上,為父母說法。”
“以體內魔頭作祭,踐踏群魔以為蓮座,化生天人夜叉之體。”
“魔頭越多越兇戾,其造就的本尊越是殊勝。根基雄厚,越階而戰也是尋常。”
“八大魔頭,正合八葉蓮華之數,極妙,極妙。”
契此和尚自詡多年修持,心境早已古井不波,聞言卻也生出幾分春風得意。
“天鼓雷音一脈,居曼荼羅北方,地、水、火、風、空五大之中,對應風大。”
“而我無量壽一脈,居曼荼羅西方,五大中對應火大。”
“那拏天叫哪吒也可,本是北方毗沙門之子,但卻不歸于風,而歸于火。”
“如此,正合先入天鼓寺,再歸我門下,轉修大威德明王妙法。”
“這般說起來,實在是天賜的緣分啊”
正在感慨之中,德正的眉頭忽然一挑。
“圓華?”
“是我叫他來的”,契此和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手指一彈,禪房的門無風自動,圓華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行禮。
德正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圓華聚斂的名聲他不是不知,一看這情況他就能猜到,八成是前者搞小動作時,被嫉惡如仇的契此和尚抓了個現形。
“名冊呢?”
契此和尚沒有立刻發難,而是先看了三人登記的信息。
“李存孝,年二十九,筋肉圓滿好個狡猾的小子。”
“張月鷺葉乘霄.嗯,天資一般,不過也不好扔在一邊。”
“索性將這三人都送進藥王院,做個雜役吧.師侄,這樣安排如何?”
“自無不可。”
德正應下,這才看向圓華,板起了臉。
“圓華,都做了哪些丑事,一一交代。”
話語不重,但圓華卻沒有半分僥幸。
親眼見到住持對那位前輩的恭敬之后,他哪里還不明白,是生是死,就在眼前。
當下,便把張力士請托不成,李存孝三人欲另尋靠山的事講了,順便還將當年圓覺和張力士的舊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德正心情慢慢變得復雜。
當年他剛當上住持不久,張力士的事給了他深刻的印象。
圓覺的弟弟魏勻奸淫香客,十惡不赦,若只是阻止惡行,上報戒律院,便是義舉。
但是張力士悍然將魏勻斬殺,而事后那位香客及其家人又在魏家的利誘下倒戈。
活著的受害者一個勁為死去的加害者開脫,如此一來,反倒是救人者背上了殘殺同門的罪過。
當年的德正還沒有勘破玄關,境界與諸位首座相差仿佛,不如今日一言九鼎。
除了德聰堅定地站在身邊,其他首座都是和稀泥的態度:
圓覺放縱弟弟白日宣淫,有傷風化,下放縣城三年;
張力士初衷正義,但手段激烈,開革門墻。
各打五十大板,已經是當時德正能做到的極限。事后魏家想要報復,都被他警告約束。
否則張力士一個臟腑入門的小輩,根本沒法活著走出宋州城。黑市的捉刀人和殺手,可不是吃素的。
如今再度見到張力士的后人,還是一位天賦異稟的青年,德正心中不由五味雜陳。
而契此和尚的反應就純粹得多。他臉上殺機凜然,毫不掩飾。
強大的威壓彌漫在禪房之中,圓華甚至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入了十八層地獄。
地獄中,一尊忿怒的明王托舉天地,揮灑出一片熔巖火海。
“前輩息怒。”
德正起身,深深一揖。
“我對門人管教無方,讓您失望了。”
“你唉.”
契此和尚忽覺心中疲憊,種種異象瞬間消失。
連品行得到他認可的德正,都無法讓一座天鼓寺清凈無塵。
這天下的十方叢林,又該污穢成什么模樣?
“罷了”,契此和尚并不會就此消沉,轉瞬又恢復如常。
“師侄,你才是天鼓寺住持,我要是強行懲戒你的門人,便成了倚仗武力為所欲為的魔頭。”
“圓華?哼,你好自為之!”
眼見契此和尚要走,德正多少還是有點不放心。
怕這位前輩一時激憤,在城中“除魔衛道”,大開殺戒。
“前輩不去看看李存孝嗎?”
“急什么?他遲早要到藥王院來,我先去把借來的東西還了。”
契此和尚大步流星,轉瞬消失在院子里。
風中,只留下一聲聲低沉的禪唱:
“未來之世,法欲滅時”
“我四部眾,退失善根”
“貧于法財,無心佛寶”
“為衣食故,剃頭染衣”
“薄福少智,不知厭足”
“可悲可嘆,可恨可憐.”
這是《大方等無想經》中的話語,說的是末法之世,沙門傾頹的亂象。
可在圓華口中,這位前輩分明是在說自己背離佛法,是披著袈裟的波旬子孫——死期到了!
“住持開恩啊!”
圓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了下去。
“您知道我的,我向來只盤剝大戶,從不欺壓小民。”
“就算貪財,也是為了換取丹藥,精進武道.”
“住口!你還有臉提?”
德正抽出桌上的戒尺,狠狠抽在其脊背之上,后者頓時像澆了滾水的蝦子,扭曲起來。
比起契此的抽打,圓華一時竟然覺得住持的教訓要溫柔許多,巴不得對方打一頓消消氣,好從輕發落。
“住持,我辜負了您的教誨,請您鞭笞我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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