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業在晚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鎮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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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役,王進部突許氏莊,俘賊盜三百,家眷妻屬五十,得錢十倉、絹六倉、茶兩倉,后清點計得三十萬貫,幾相當于大唐茶賦的三成。

破莊之日,許應妻兒舉火死,一應核心賊黨知不可免者,盡數自戕,自此,嘯聚淮水上數年之久的“水中仙”煙消云散。

兩日,許應黨徒全軍覆滅的消息遍傳光州五縣,豪族悚然,黎庶稱贊,而反應最強烈者,尤以五縣之首的固始最為激烈。

淮水支流,史河外,固始縣、兩河鎮。

一位年輕人帶著一隊兵馬并大車抵達到了兩河鎮,此人正是光州刺史幕府參軍袁襲。

這會他來這里,正是受趙懷安命令,抵達固始,巡視各縣鄉,如今遍巡諸鄉后,唯有眼前這座軍鎮尚未巡查,不,應該用慰問。

袁襲將之留在最后,自然是因為這里也是最要害,最不可出錯的地方,所以他才將之留在最后,好讓軍鎮一干軍吏做好足夠準備。

兩河鎮,因處在史河、澮水的交匯處,因而得名。作為直接隸屬于淮南節度使幕府的軍鎮,他們與光州并沒有從屬關系,內部自成體系。

當初設置兩河軍鎮,就是因為固始這個地方為軍事要害,守在通往淮東的丘陵平原通道,無論是從西至東還是從東到西,都要從此地經過。

但理論歸理論,作為駐鎮在地方,地方刺史的代表前來慰巡,兩河鎮上下肯定是要給面子的。

所以當探到袁襲的車隊只有五里后,他們就出鎮迎接了。

可奇怪的是,在場的不僅有軍鎮相關的吏員,本地縣令謝元賞也帶著主簿等縣署吏員們恭候在鎮外了。

當日謝元賞到底是沒能見到趙懷安,不過他就一直站著廊廡下沒走,甚至有隨行仆隸喊他去用點飯,都被謝元賞拒絕了。

他生怕自己剛走,里面就有人喊他進去,到時候豈不是白等了?

后面趙懷安聽那洪晏實的匯報,才曉得什么事,連忙讓他進來。

開玩笑呢,要是一個縣令在他的州署外餓暈了,那淮南官場得如何評價他趙大?一個苛待下屬的人?

于是當謝元賞進來后,趙懷安就讓后廚做飯,然后他就與謝元賞邊吃邊聊。

其實趙懷安自己都有點忘了這事了,畢竟這段時間他太忙了,真沒時間給謝元賞穿小鞋。

可忘記了,不代表不會記起來,所以這謝元賞處理這事是非常及時的,既然是你態度出了問題,那領導要的就是你一個態度。

果然,趙懷安就沒怎么提迎駕的事情,而是主要問謝元賞關于固始的情況。

他來之前就曉得固始的大名,可以說光州五縣,就以固始戶口最多,經濟繁華,不僅有著全州唯一的軍鎮,就是治下的豪強也不一般。

他在州里就聽說了,固始縣的李氏據說和李德裕有些關系,當年李德裕為淮南節度使,此家曾和李德裕換過宗譜,據說還真的聯系得上。

后來李德裕巡各州時,到光州落腳住的就是這個李氏的宅邸,可見這份關系應該是不假的。

本來李氏也沒有這般扎勢,畢竟李德裕后面很快就被牛黨給弄翻了,自己都死在了外頭,更何論這八竿子外的親戚。

可這兩年不同了,因為幾乎就是被李德裕撫養長大的劉鄴來了淮南,他對于昔日假父的族親那是分外照顧。

令各州迎他節度的隊伍中,只有固始的李氏是唯一一個縣鄉的耆老。

所以在這種政治氛圍中,李氏在固始的權勢可想而知。

而果然,謝元賞一聽問刺史問固始的情況,尤其要了李氏的信息,雖有心多說,可摸不準趙懷安的心思,所以一開始都是往好的說。

趙懷安當然發現謝元賞的顧慮,直接了當告訴他:

“老謝,我這么和你講吧,我來光州就是給光州百姓辦實事的,所以別說一個破落宰相的偏支親戚,就是真宰相來了,擋了我的路了,我也照拿不誤。所以你放心大膽的說。”

那會謝元賞只以為趙懷安這話是表達態度,哪里曉得他對面的這個趙大,是真的這么想的。

隨后謝元賞就大致和趙懷安說了他的情況,其中尤以兩點最為要害。

他說自己在縣里常被掣肘,主要就是因為這個李氏,這些年來,李氏發展很快,不斷招徠豪俠作賓客,子弟外出的排場也很大,彷佛有使不完的錢。

所以一開始謝元賞作為個進士出身的縣令,在弄清搞自己的就是李氏時,也想辦這人。

可他當天和一個心腹說了這事,晚上這心腹在過河時就失足淹死了,而他自己后宅養的狗也被人毒死了。

然后謝元賞就沒有然后了,后頭就老老實實做了個木偶。

但在私下里,謝元賞對李氏的追查就沒有停止過,他發現李氏和雙河鎮的鎮遏兵馬使勾當張瑄往來密切,而一些看著就很綠林的人,又常出入李氏在鄉內的別業。

所以謝元賞直接懷疑李氏和雙河鎮的鎮遏兵馬使還有山棚、江匪這些人有合作,而且很可能就為后者銷贓。

當然謝元賞也沒證據,不過刺史不是問情況嘛,他就給李氏來點料。

可令他遺憾的是,當時趙懷安只是沉吟了會,就問了其他的事,似乎并沒有再關心李氏了。

可現在來看,情況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

雙河鎮外,袁襲的車駕抵達后,其人笑著下車,眼睛卻將在場人等都掃了遍。

雙河鎮的軍吏應該都到場了,作為一個純軍事單位,軍鎮內部自成體系。

從最上面的鎮遏兵馬使,到軍制官、十將、權副將、勾押官、押衙、虞候、將虞候、押官、庫官、印官、使官、權押官、橫巡、稅木官、糧料官、行間官、直頭、行官、城局、外巡、橋門子,二三十名軍吏滿滿當當。

而這些軍吏基本分為三類,一個是軍事系統、一個是軍鎮政務系統、一個就是稅事務系統,因為像雙河鎮這樣的戍壁,一般都兼管關稅與稽查事務。

而袁襲作為這次幕府派遣的推官來雙河鎮,除了來慰問這里的鎮兵,最重要的就是拿到鎮里這些年來的稅賬。

現在袁襲粗粗掃了一下,除了縣令謝元賞帶著一干縣署人等單獨站著,本該按照職司系統分成三列的雙河鎮人員,這會卻全部站在鎮遏兵馬使張瑄的背后。

袁襲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都沒說,就笑著對最前的雙河鎮遏兵馬使張瑄叉手:

“見過張鎮遏。”

沒錯,作為使者的袁襲倒要對張瑄先叉招呼,誰讓人家是節度使幕府下的派出人員呢?

那張瑄也大大方方叉手還禮,絲毫不以面前只是個州幕府的參軍就怠慢禮數。

也是這會,袁襲看清了這個張瑄的臉,此人面目硬朗,長相極為周正,威風凜凜。

而對方在袁襲看自己時,眼神絲毫沒有避讓,就迎著袁襲的眼神,也打量著他。

于是袁襲認識到,眼前這個張瑄是個內心極度自信的人,這事不好弄了。

袁襲眼神率先避開,看向那邊的謝元賞,然后點頭笑了下,而后者同樣含笑,然后就繼續保持沒有存在感的狀態。

這會樂班子開始吹打,氛圍開始熱了起來。

袁襲也整理了一下衣袍,開始正式代表光州幕府來慰問雙河鎮上下。

此時,鎮遏使張瑄也帶著三系統的軍吏們下拜,正式歡迎光州使團們的到來。

然后就是一番儀式來往,官面上大伙都是高高興興的。

禮畢后,大伙就隨意多了,袁襲最先開口寒暄,笑著問道張瑄:

“張鎮遏,家鄉何處?”

張瑄笑著道:

“我是岐山人。”

袁襲趕忙把話接了,笑道:

“我們刺史有一生死兄弟,都是在大渡河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也是岐山人,只是口音鄉味很重,不如鎮遏使你來得正音。咱們以前調笑他,說他該學學正音了,他倒是辯解,說他們那是最正的。哈哈!”

張瑄也笑了,他點頭說道:

“那位鄉黨說的不全錯,咱們那人的確一直以自己口音為正音,你讓他們改,他們還急呢。哈哈!”

這是張瑄第一次流露出真實感情,袁襲敏銳察覺出這點,正要順口繼續問,忽然張瑄后頭有一個人站出來,笑著插話:

“袁參軍一路沒遇到什么賊盜吧,我們聽說現在山里亂的很,山棚們蜂起,時不時就出來抄掠,據說官都殺了幾個了。咱們見參軍半日不到,還擔心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說完,此人哈哈大笑,然后后面幾乎有一大半的軍吏跟著在笑。

來者不善啊!

袁襲臉色如常,叉手問道:

“不知君是?”

那人拱拱手,很不禮貌地回了句:

“在下稅木官李成賢,見過參軍。”

哦?姓李?這就難怪了。

然后袁襲直接了當就問道:

“哦?不知君與本縣賢族李氏有何淵源?”

那李成賢沒想到袁襲會直接問,臉色頗為不自然,僵硬回道:

“正是本家。”

然后袁襲就哈哈大笑,連說“難怪,難怪!果是俊秀人物!”

接著,他就臉色一肅,轉頭對臉色淡然的張瑄拜道:

“張鎮遏,在下來此,正是為此啊!如今山棚作亂,州里人手不夠,使君正要請你出兵,助我光州平定賊亂。”

張瑄也不拒絕,含笑伸手邀請袁襲入營,內有酒席,邊吃邊說。

望著森然冷肅的軍營,袁襲抿了下嘴,帶頭進營。

龍潭虎穴,待他袁襲試他一試。

而在他的身后,李成賢和幾人眼神交換,嘴角上咧,然后也隨在后面入內了。

最后,咱們的縣令謝元賞才笑著對衙署們笑道:

“嗨,沒人邀請咱們,咱們自己請自己。“

有那機靈的,直接彎腰喊道:

“縣君,請!”

謝元賞哈哈一笑,隨后也帶著一眾僚屬進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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