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

283、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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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生我父母,活我崔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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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穩了!樁穩了!”

“山長在這里,咱們還怕什么!”

看著在水中大笑的崔峴。

百姓們紅了眼眶,拼命拍著泥濘的手掌。

人鏈傳沙袋的速度快了三分。

夯樁的號子齊了半拍。

城墻邊,所有干活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掄圓了鐵鍬。

一個個咬著牙,鐵鍬跟不要命似的,往泥里砸!

遠處。

確定山長無礙。

岑弘昌、葉懷峰等慌張沖過來的官員們,狠狠松了口氣。

褚大河滿眼敬佩:“黃水過后,定要上表為山長請功!”

聽到這話。

岑弘昌望著泥濘中那道喘息未定的背影,心中翻涌:請功?

山長此役,功在千秋。

足以震古爍今,直追孔孟!

再過幾日,巡按御史趙忱的奏折將直送御前。

那封《共濟書》,怕是要將整個大梁朝堂,都掀個底朝天!

另一邊。

道子朱葛易、佛子鏡塵、今文董繼圣、古文鄭元晦等人,望著那高呼“此心便是天理”的張揚少年,心神震顫搖曳。

漢唐千卷注疏,被他一錘砸出裂痕。

理不在紙上,不在經中。

在腳下、在泥里、在拿命去證的這一步。

崔峴此刻,何止在治水?!

同時也在……鑄道統啊!

縱是猖狂桀驁如董繼圣,此刻也緊抿雙唇,一言不發。

鏡塵指節泛白,悄然念了一聲佛號。

釋家畢生所求的“普度眾生”,今日,崔峴以行踐之,以身證之。

因此。

佛子垂下眸,不敢再看。

唯有王珩之大步上前。

泥沼里,崔峴已沒力氣。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袖口繡著暗紋,泥漿濺上去,也掩不住那股世家貴氣。

崔峴抬頭。

二人對視,他握住那只手。

王珩之一使勁,將他拽上岸。

崔峴喘著氣,拱手道:“多謝子韶兄。”

王珩之一挑眉:“你認識我?”

崔峴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王家麒麟兒,天下誰不認識?”

王珩之唇角微揚,也不謙讓,只道:“山長今日這一樁,才當得天下人識。”

崔峴微微一笑:“子韶兄過譽。”

二人相視一笑,坦蕩從容。

兩個年紀相仿的絕世大才子,一個立論新學救萬民于水火,一個出身名門負天下重望。

還背負著五年辯經的宿命之約,于此洪流之中相遇。

眾人看在眼里,只覺心神搖曳——

后世史家若見了這一幕,怕也要擱筆沉吟片刻。

可惜。

負責記錄《崔子語錄》的許奕之,是個堅定地“保峴黨”。

他不愿為王珩之著半分筆墨。

甚至覺得這個貴公子有點裝逼,有點煩。

許奕之眼皮一撩,不動聲色地側身卡進二人之間。

恰恰好隔開王珩之的視線。

轉頭對崔峴道:“山長,季甫先生傳信,岳麓山門地勢高,書院與諸生無恙,請山長放心。”

崔峴聞言舒了口氣,正欲再問。

遠處岑弘昌揚臂高呼:“山長——”

崔峴頷首致歉,轉身大步而去。

許奕之亦步亦趨跟上,趁人不注意,回頭使勁翻了個白眼。

最煩裝逼的人!

王珩之:?

怎么個事兒?

崔峴本以為,岑宏昌喊自己,是又出現了什么危機。

結果聞聲趕來后。

卻發現,以岑大人為首的一眾高官,呆滯望向遠處,瞠目結舌。

崔峴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而后便笑了。

只見,渠邊不遠處,幾縷炊煙歪歪扭扭地升了起來。

老崔氏帶著林氏、陳氏、崔璇,就在挖渠現場旁邊,用幾塊碎磚壘了個簡易灶。

柴是濕的,火苗半天不肯出來,老崔氏也不急,一邊添柴一邊念叨:“濕是濕了點,架不住咱人多,吹幾口就著了。”

她趴下去呼呼吹了幾口,濃煙撲出來,嗆得直咳嗽。

可火苗真的躥上來了。

她得意一揚眉,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瞧,這不就著了?”

崔璇蹲在一旁,把干草一根根塞進灶膛,凍得發紫的小臉湊近灶膛,借著那點火光暖手。

陳氏抱著一捆碎木板回來,板子濕漉漉的,她不在意,一邊塞一邊說:“娘燒了一輩子柴,濕柴也能著。”

火旺了,橘黃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跳得歡實。

惹得好幾個挖渠的漢子朝這邊張望。

林氏把鍋架上,水一開,姜湯的辛辣味混著米香,在雨幕中彌漫開來。

崔璇抱著一摞粗碗,碗摞碗,晃晃悠悠走到鍋邊:“快快,娘,碗來了!”

林氏舀起一碗,熱氣騰騰的,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行了,不燙了,拿去吧。”

“讓開讓開!”

老崔氏端起第一碗,顫巍巍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渠邊。

挖了兩個時辰,被接替下來,滿身泥濘發冷的鐵匠漢子,愣愣看著眼前瘦弱的老太太。

老崔氏提高聲音笑道:“喝了暖暖身子,去后面領粥吃!”

哦哦!

漢子受寵若驚接過碗,仰頭灌下去,熱乎乎的姜湯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

舒坦!

他抹了把嘴,咧嘴笑了:“多謝嬸子!”

老崔氏瞪對方一眼:“客氣什么!下力氣挖渠的好漢,喝碗姜湯而已,都是應得的!”

鐵匠哈哈一笑。

陳氏端著碗在人群里穿梭,走得穩當,碗里的湯一滴不灑。

林氏蹲在鍋邊舀湯,袖子被火星燎了個小洞,她也不在意。

崔璇端著托盤在人群中鉆來鉆去,把碗遞給每一個伸手的人,脆生生地喊:“姜湯來了!誰要姜湯?”

炊煙越升越高,細瘦卻執拗。

從濕柴里、從雨幕里、從這方小小的灶膛里,硬生生地爬了上去。

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畫出歪歪扭扭的一筆。

越來越多挖渠的人停下鐵鍬,目光落向那縷炊煙,和那一碗碗熱湯。

有人端著湯蹲在渠邊,埋頭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眼淚掉進了碗里。

卻抹了把臉,笑了:“還活著呢。”

身邊的人把空碗遞回去,喊了一聲:“再添一碗!”

渠邊的號子聲、鍋里的咕嘟聲、碗的碰撞聲、幾個女人沙啞卻熱絡的喊聲,混在一起。

熱騰騰的,把這滿城的陰雨,都煨暖了幾分。

與此同時。

自老崔氏那碗姜湯遞出去后,渠邊便像被什么東西,悄悄擰開了開關。

女人們從人群中、街道里走過來,卷起袖子,圍到灶臺旁主動幫忙。

陳氏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算盤,往膝蓋上一擱,啪嗒啪嗒撥了起來。

糧多少、藥幾包、碗夠不夠。

一筆一筆清點,嘴里念念有詞。

旁邊幾個婦人看著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服氣,瞠目贊嘆道:“好……好厲害!”

陳氏頭也不抬,算珠撥得飛快:“算不好賬,他們餓著肚子挖渠,誰心里過得去?”

沒人說話了,都跟著她學,笨拙地把物資碼得整整齊齊。

林氏袖子一卷,嗓門亮堂:“來,都聽我說。”

“你們幾個會搭棚子的,跟我走。”

“你們幾個會燒火的,去那邊支灶。你們幾個手腳麻利的,把被褥、干糧搬到棚里去。”

她手指一點,人群便像水流一樣散開,各歸各位。

不一會兒,御街兩側便轟隆隆地忙活起來。

門板、竹竿、油布在雨中翻飛。

有人扶柱子,有人綁繩子,有人鋪草席。

老崔氏站在街道中間,渾身濕透,白發貼著額角,可腰板挺得筆直。

她望著那些忙碌的女人,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都聽好了!”

女人們抬起頭。

老崔氏叉著腰,聲音沙啞卻穩當:“咱們力氣小,挖不動渠,那不丟人。”

“可咱們有本事,讓挖渠的男人吃飽飯、睡好覺——這就是咱們的渠!”

女人們哄然應了一聲,手上更快了。

棚屋一座接一座地立起來,門板靠著門板,竹竿綁著竹竿,油布在風中噼啪作響。

粥鍋也一口接一口地支起來,熱氣裹著米香,順著雨絲一縷一縷地飄向渠邊。

挖渠的漢子們聞見了,回頭望一眼,喉結滾動。

手里的鐵鍬卻砸得更狠了。

“快挖!挖完了回去喝粥!”

不知誰吼了一嗓子,號子聲瞬間高了八度。

岑弘昌轉頭看向身旁的崔峴,目光又從崔峴身上,落到御街前那片熱騰騰的煙火氣上。

徹底服氣了。

這沒三五日理不清的賬,崔家女人半天就理順了——用一碗熱姜湯。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哽:“山長,百姓不信官府,可他們信這口鍋、這碗粥。”

“您厲害,您的家人——同樣厲害啊!”

官員們贊同點頭,眼含敬佩的同時,也無比慶幸。

還好,有崔家一家子在!

這是百姓之福啊!

沒等崔峴接話。

岑弘昌大步走到老崔氏面前,正色拱手,鄭重道:“崔老夫人!全城糧草物資、后方調度,非您不可!”

“本官,請您執掌此任!”

此言一出,四周嘩然。

老崔氏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大人,老婆子就會燒火做飯,哪能……”

話沒說完。

“老夫人,您行的!”

“我們愿意聽您的,也只信任您!”

旁邊的女人們紛紛開口。

老崔氏環顧四周。

那些從棚屋里走出來的、從灶臺邊直起腰的、從雨幕中匯聚而來的女人們,一張張濕漉漉的臉上,寫滿了信服與托付。

最重要的是。

她的乖孫,峴哥兒站在岑弘昌身后,看著她笑。

他因他的祖母而驕傲。

老崔氏猛地挺直腰板,朗聲道:“大人信得過,老婆子就干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女人的臉。

忽然扯開嗓子,吼了一句:

“人在,棚在,粥在!男人挖渠,咱們看家——誰也不能倒下!”

崔家老太太這句“軍令狀”,引發四方喝彩。

滿城百姓,都記住了這位女中豪杰。

天黑收工時。

第一段渠的木樁打完了大半,渠線挖出雛形。

官差和百姓擠在同一個灶臺邊吃粥,灶火映著泥濘的臉。

沒有人再說“逃命”兩個字。

轉眼便是第三日。

一條讓全城百姓振奮的好消息,在人群中瘋狂傳播。

“三孔涵洞通了,李公子忙了兩天兩夜,說可以落閘了!”: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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