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90天:華夏進入一級戰備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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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畫面切換為飛艇的多傳感器融合視角。
灰白色的濃霧是主基調,能見度比青鳥傳回的局部畫面更加糟糕,飛艇的合成孔徑雷達穿透霧靄,開始勾勒下方地貌。
大地完全是令人壓抑的暗灰與焦黑色。
隨處可見巨大的,邊緣呈玻璃化光澤的撞擊坑,直徑從數百米到數公里不等,坑內積蓄著成分不明的黑色粘稠液體。
蜿蜒的曾經可能是河流的溝壑早已干涸,河床上覆蓋著厚厚的輻射塵。
雷達波掃描過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反饋回的圖像顯示下方埋藏著大量規整的金屬殘骸,排列方式依稀能看出曾是城市街道網格。
幾乎所有結構都嚴重扭曲、坍塌,被厚厚的沉積物掩埋。
偶爾有特別高大的,疑似曾是摩天大樓的骨架刺破塵埃,也早已銹蝕斷裂,呈扭曲的角度歪斜著。
飛艇緩慢爬升,試圖沖破厚重的輻射云層。
高度計讀數不斷攀升,輻射云層遠比預想的深厚,且充斥著強烈的電離輻射和電磁干擾。
很快,飛艇的屏蔽系統發出過載預警。
高度一萬兩千米,仍未脫離主要云層,外部輻射劑量已達屏蔽系統設計上限的87,建議停止爬升。九章報告。
“同意,保持當前高度,進行廣域掃描。”
飛艇打開全景掃描陣列。
在特定波段的穿透性探測下,星球的慘狀更為清晰地呈現出來。
大陸板塊輪廓依稀可辨,但原本可能存在的綠色植被帶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死亡區域。
掃描顯示,星球表面仍有大片液態水存在,但其表面漂浮著厚重而又成分復雜的污染物浮沫,近岸區域海水與沉積物混合,呈現出詭異的渾濁色帶。
“海洋生態也完全崩潰了。”吳院士深吸一口氣,“全球性的核冬天,加上長期輻射污染”
“這就像是我們人類全面核戰爭后慘狀一樣。”
檢測到多處異常能量殘留信號。九章突然提示。
坐標已標記。
信號特征為低強度、持續性裂變反應,疑似受損核反應堆堆芯或未完全引爆的核裝藥緩慢衰變。
輻射強度分布圖顯示,該類信號點在疑似城市地區尤為密集。
一張根據掃描數據生成的輻射熱點分布圖被疊加在粗略的地形圖上。
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遍布在大地上面,尤其是在幾個地形圖上顯示可能曾是城市的區域,紅點幾乎連成一片。
“他們不僅用了很多核彈,”那位輻射專家聲音干澀,“而且核打擊密度高的匪夷所思。”
“這不像是有戰略克制的行為,更像是,像是徹底絕望下的互相毀滅,力求抹除對方每一寸土地上的生命痕跡。”
飛艇按照預定程序,開始對幾個標記出的結構相對完整的大型殘骸群進行抵近掃描。
其中一個目標,雷達顯示其地下部分保存尚可,有較大的封閉空間。
對該目標進行多光譜及穿地雷達精細掃描。九章控制飛艇調整姿態和探測模式。
圖像逐漸清晰,那似乎是一個深埋地下的復合結構,入口已被坍塌物封死,但主體結構由厚重的混凝土和鉛層構成,在核爆沖擊和后續輻射中幸存下來。
“可能是避難所,或者重要資料庫。”李云樞身體微微前傾,“能判斷里面是否有可讀信息載體嗎?”
該建筑為全封閉結構,而且有極為厚重的防護外殼,信號無法穿透。
根據周圍環境與其交互情況判斷,其已經處于完全靜默狀態至少一百年的時間,具有有價值目標的可能性極低。
那里的輻射背景依然強烈,且結構穩定性未知,派遣人員或更復雜的機器人進入,風險與回報在目前階段難以評估。
“記錄坐標,標注為‘可能的信息封存點1’。”李云樞做出決定,“非必要,不優先探索。”
明白,標記完成。
飛艇續航時間剩余三分之一,開始按預定路徑繼續探索。
就在飛艇轉向,準備向其它區域探索時,其高靈敏度磁場探測器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但規律的波動。
波動源來自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邊緣呈熔融狀態的撞擊坑中心底部。
檢測到異常電磁脈沖信號,頻率極低,重復周期約120秒。
信號強度微弱,但調制方式具有明顯的人工編碼特征。九章迅速分析并放大該區域信號。
畫面切換到坑底的特寫,那里堆積著大量熔融后重新凝結的巖石和金屬混合物,信號源似乎就在那堆廢墟深處。
“是某種還在運行的設備?核戰過去一百五十年了”一名技術人員有些難以置信。
不排除可能性。
若該設備由長效核電池或衰變熱發電機供能,且自身結構得到良好保護,理論上可運行數百年。
信號特征分析,初步判定為某種周期性身份識別或狀態廣播信標。
“能解碼嗎?”
樣本不足,幾乎不可能完成翻譯。
不過——
九章的語速似乎快了一絲。
信息內容為重復代碼片段,根據藍星和朗星的語言規律分析,懷疑其為求救信號。
監控區內一片寂靜。
“求救信號重復廣播了一百五十年。”吳院士忍不住有些感嘆,“直到核電池耗盡,或者發射天線最終損壞為止。”
那單調絕望的重復呼號,仿佛穿透了一百五十年的時光和厚重的輻射塵埃,在眾人耳邊響起。
一個地下庇護所,在末日后的絕境中,發出的最后電波,沒有回應,只有永恒的寂靜。
“記錄該信號頻率、編碼方式及坐標信息。”李云樞的聲音有些低沉,“同樣標注,這本身也是重要的遺物。”
飛艇開始上升,繼續向著前方探索。
在它身后,那個埋葬在坑底早已沉默的求救信標,還在不知疲倦地向不再存在的同胞,發送著注定沒有回音的呼喚。
“看來,并非每一個被收割的文明,都能留下相對完好的遺產。”吳院士看著屏幕上的一片死寂開口說道。
李云樞沉默片刻,緩緩道:“記錄這個世界,標注為死寂區1。”
“在飛艇壽命期限內盡可能的完成探索,搜集信息,其它計劃全部停止。”
“非極端必要,不予深入探索。”
“薪火二隊一切行動順延,等待下一次開門。”
燧人指揮中心。
“看來這一次的薪火行動并沒有能夠獲得新的火焰。”中樞看著李云樞提交的行動報告搖了搖頭。
“能確認對面的世界是如何毀滅的嗎?”
李云樞思考了片刻,有些沉重的回答。
“恐怕,那個文明是死于內戰。”
他調出之前關于那個世界“鑰匙”,那塊建筑碎片的分析報告,指著上面的年代數據。
“一百五十年左右,這個時間點,恰好與那個文明可能被被迫進行穿越的時間窗口大致吻合。”李云樞開始勾勒一幅殘酷的圖景。
“我們可以這樣推測,這個文明,或許科技水平已經達到了我們藍星核時代后期的程度,社會結構復雜,內部同樣存在分歧和矛盾。”
“然后某一天,“穿越”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條件可能苛刻到極致,也許是全球范圍內隨機的個體傳送,攜帶物嚴格受限。”
“也許是給予的準備時間短到令人窒息。”
“更可能的是和我們一樣甚至更夸張,傳送的時間被拉到很長,而信息卻被掩蓋到了極限。”
他想象著那個場景——全球性的混亂在瞬間爆發,通訊中斷,指揮系統失靈,不同國家、勢力之間在極度恐慌和資源驟然短缺下,原有的矛盾被無限放大。
沒人知道“穿越”的真相,只以為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攻擊或災難。
“在那種終極的生存壓力下,在信息隔絕、溝通斷裂等催化的猜忌鏈中”李云樞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最壞的劇本上演了。”
“有人或許認為是少數人的陰謀,是敵對國家發動的毀滅性武器;有人可能試圖奪取有限的物資或設備;更多的人在絕望中將怒火和恐懼投向了視線內可能的‘敵人’。”
“于是,維系文明的最后繩索崩斷了。”
“保留的核武器,從威懾的支柱變成了互毀的工具,砸向了昔日的鄰居,砸向了可能與自己爭奪渺茫生存機會的同類。”
屏幕上,那些密集的輻射紅點,此刻仿佛化作了文明臨終前最癲狂、最絕望的咆哮。
全球核戰爭,不是源于外敵入侵,而是文明內部積弊的總爆發和自毀。
“能來到這個“養殖場”的,”李云樞看向那塊建筑碎片,“可能只是極少數在核戰前穿越,或者是在核爆中僥幸未死,又恰好位于傳送生效點,并且身上帶著這零星母星物質的“幸運兒”。”
“他們穿越過來時,恐怕已是身心俱疲,攜帶的更多是輻射塵埃的記憶和文明崩毀的創傷。”
“而在這里,面對陌生的恐怖星球,面對兇殘的蟲族,這些本就瀕臨崩潰的幸存者,結局可想而知。”
“他們甚至可能沒來得及形成有效的抵抗,就徹底消亡了。”
“這塊碎片,或許是某個幸存者帶過來的,或許是某個殘留建筑的一部分,隨著主人的徹底滅亡沉入地下,直到被我們偶然挖出來。”
隨后,李云樞仿佛是感慨,又仿佛是后怕一樣,緩緩的說道:
“差一點,只差一點,同樣的情景就會出現在我們的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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