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送我三個字可好_暖青寒__筆尖中文
與傅鳴打過幾次交道,陸青知道,此人心思縝密,絕不會無聊到為了一幅十幾年前的舊畫,特意把她約出來冒雨閑聊半日。
表面是還她亡母絹畫,實則,是想趁機為他自己答疑解惑。
先用論畫引她深入,條縷分析,抽絲剝繭,看似是為陸青指點迷津,實則不過是為了他那最后的一問。
若是陸青沒提出畫師慣用左手,想必傅鳴也有別的問題等著她入套。
諸如——陸姑娘見到母親的畫像竟不驚訝?陸姑娘知道令堂喜用什么香嗎?陸姑娘......
傅鳴是有備而來。
好在她事先問過沈寒,知道大喬氏最擅長的是寫字。沈寒說幼年之時,還能從小喬氏那,尋得母親昔日手書的字帖,用以臨摹習字。
可漸漸長大后,小喬氏那是一張也尋不到了。
理由是,丫鬟婆子灑掃時粗心大意,未將南窗關闔嚴實。碰巧那夜狂風暴雨,天明時才發現,那些悉心珍藏多年的珍貴字帖,盡數被雨水泡爛。
既是悉心珍藏多年,為何會隨意放在窗邊?
那時候的陸青,尚是個半大孩童,小喬氏連找個借口都懶得花心思。
沈寒說,她就只能把偷藏起來的字帖,一遍又一遍地臨摹習字。
對母親的萬千思念,都融在那一筆一劃、墨香氤氳的摹本字帖里了。
傅鳴迎上陸青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敏銳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已被識破,也不惱火:“我見陸姑娘丹青造詣,深不可測,令人折服。”
話鋒一轉,“不過,我聽聞令堂甚少涉獵繪畫一事,敢問陸姑娘的丹青之術,師承何處?”
長庚說的是,安平伯的家境不寬裕,繪畫能換得的銀錢,遠比不上臨摹字帖。
一幅絹畫,要買上好的絹布和顏料,工序繁瑣,耗費數月才能得一幅,不如臨摹字帖來得簡便。
不待陸青回答,傅鳴狀似無意地想起:“我倒是聽聞,興寧郡主畫技卓絕,丹青妙筆冠絕京師。筆鋒運走如春蠶吐絲,細勁連綿,用色上也極為考究,講究薄中見厚,層層疊加。”
“尤其令人稱絕的是,郡主能左右開弓,雙手并施丹青,京師里少有貴女能如郡主般,雙手自如。”
傅鳴挑眉看向陸青:“方才陸姑娘,一眼便認出畫師是左臂懸腕,逆鋒運筆,乃是慣用左手。”
“我有些好奇,陸姑娘對畫師左右手運筆方式如此熟稔,更像是,”傅鳴緩緩說道:“得了興寧郡主的真傳。”
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重地砸在陸青面前。
郡主自小就被太后打壓,她的雙手絕技從未在人前展現。知道郡主能雙手作畫的,除了她,就只有梁王、貼身嬤嬤和父親。
傅鳴若是知道,定是刻意去查訪過。
“我也有些好奇。”陸青將絹畫輕輕疊起,放入錦盒中。
“聽聞興寧郡主久居應天,正月里方回京師,傅大人是怎么知道郡主的畫技是雙手并繪呢?”
查完武安侯府,又去查興寧郡主。
傅鳴若不是對她和沈寒萌生出興致,那就是藏著另一層心思。
“傅大人,您對興寧郡主和武安侯府如此在意,是基于裕王殿下嗎?”看傅鳴雙瞳微收,眸中精光一瞬即隱,陸青知道自己猜對了。
傅鳴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隨意調戲貴女的人,那便只有儲位之爭讓他緊追不舍。
武安侯是太子外戚,明面上,是被看作支持太子的派系。
興寧郡主則隸屬皇室,如今梁王的影響力與日俱增,若是攪合進來,靜水投石,局面是否會生變,還未嘗可知。
歷經正月大案后,朝堂有了新的局面,太子的勢力已是大不如前。趙王和裕王漸漸嶄露頭角,尤其是趙王,擁躉者眾多,母親寧妃出自寧遠侯,如今執掌西北兵權的正是寧遠侯,在朝中的分量,自然是舉重若輕。
傅鳴是擔心,兩家女兒來往過從甚密,是郡主與侯爺的默許。他不想王爺和郡主與武安侯形成聯盟,擁立襄助太子,對裕王構成腹背威脅。
權利斗爭的絞殺,往往不需要實證。一句莫須有的懷疑,一段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足夠讓他探查到底。
陸青堅信,在危險來臨之際,傅鳴會毫不猶豫地出手,除去一切不必要的隱患。
傅鳴審視的目光,與陸青抗拒的回應,徑直撞到了一起。
看畫時,陸青的傷感沒有遮掩,女兒家的柔弱如同無根浮萍,指尖探過去,觸碎的是盈弱的纖細。
聊及興寧郡主時,陸青身上的尖刺仿佛與生俱來,直直戳破他心底,一絲余地不留。
凌厲之下,藏著不容轉圜的決絕,像是要與他一絕兩清。
“陸姑娘多慮了,”傅鳴收回探究的視線,“郡主是郡主,武安侯是武安侯,與裕王無關。”
“我聽聞,傅大人曾救過郡主家眷,”陸青抿著茶水,語氣平淡地開口:“冒昧問一下,傅大人那晚,怎會碰巧出現在郡主船上?”
不能再讓傅鳴繼續問下去,陸青的畫技確實是郡主手把手教的,可如今的沈寒不會,若是傅鳴查到她頭上就露餡了。
傅鳴眉峰輕輕皺起:“我去查案,碰巧經過,發現郡主船上多了不少假裝水匪的人。”
咚——
陸青手微微一顫,茶盞磕在了桌案上,不動聲色地看向傅鳴:“假裝水匪的人,是什么人?”
那幫人確實不是水匪,可究竟是什么人,她也不知道。
不過看起來傅鳴知道,這算是個意外收獲。
“我碰巧知道是什么人。”傅鳴點頭。
看傅鳴漫不經心的神色,陸青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說起來,這是郡主家的私事,為何陸姑娘如此感興趣?”傅鳴勾唇輕笑,噙著幾分玩味,靜看陸青如何接招回手。
“我與沈妹妹義結金蘭,自然也會關心她家的事。”陸青神色未變,依舊聲音平淡。
“聽起來很有道理,那去問沈姑娘不是更直接嗎?”眼見陸青臉色一寸寸沉了下來,傅鳴唇邊的笑是越擴越大。
“涉及到郡主家的隱私,恕我不便告知。不過沈姑娘定然是知曉的,你們姐妹之間,自然就不顧忌了。”
不知為何,見陸青微微有一絲惱意,雙頰薄紅,傅鳴心情大好。他倒是要看看,這位渾身上下長滿了尖刺的陸姑娘,怎么讓他開口。
“我瞧傅大人的玉佩上似有劃痕,若您不介意,我去尋一位京師里的老玉匠修補下,傅大人看可好?”陸青看到傅鳴依舊佩戴著白玉四爪蟠螭佩,那道刺目的劃痕還印在卷云紋上。
想必是傅鳴的心愛之物,陸青私心覺得,給他修補好,既能作為索要答案的回報,也算還了他的救命恩情,一舉兩得,以后兩不相欠。
這位陸姑娘,倒是懂得迂回之術,眼光也不錯,直接挑上他最鐘愛的物件。
傅鳴隨著陸青的視線看過來,笑得疏狂恣意,“不勞陸姑娘費心。”
“在陸姑娘眼中,這是塊瑕玉,可在我眼中,這是契據,”傅鳴抬手輕輕敲了敲玉佩,指腹摩挲過上面的劃痕
“我留著,是為了以后收債用。”
“不過,若是陸姑娘真想知道水匪的消息,不如拿別的東西來換。”傅鳴定定看著陸青。
“傅大人,想要什么?”陸青端起神色。秘密是不會告訴你的,大不了她和沈寒自己查。
傅鳴轉身從書架旁的矮幾上端來紙筆,放在陸青面前,“陸姑娘家學淵源,墨寶千金難求,可否寫幾個字送我?”
“寫三個字就好。”
殺——
傅——
鳴——
傅鳴看著陸青,一字一頓地說。badaoge/book/145479/5417420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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