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

第420章 幸福的煩惱

第420章幸福的煩惱!(補更2)_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__筆尖中文

一八八一年九月的波士頓,空氣開始涼下來,但街市依舊滿是喧囂與活力。

查爾斯河上船只往來如梭,碼頭的汽笛聲與工廠的轟鳴交織;紅色的磚房排列緊密,街道上馬車轔轔,紳士淑女穿梭其間……

儼然一幅充滿生機的北美東海岸都市圖景,澎湃著新興國家蒸蒸日上的脈搏。

在特里蒙特街《大西洋月刊》的主編辦公室內,托馬斯·貝利·奧爾德里奇正沉浸在手頭的稿件中。

這位以眼光敏銳著稱的主編,此刻正閱讀著馬克·吐溫寄來的《密西西比河上的生活》的。

稿紙上,馬克·吐溫那特有的文字風格,將生動的俚語與犀利的諷刺融為一體,讓密西西比河的風光,躍然紙上:

“……河水是一鍋濃稠的泥沙咖啡……領航員可不是什么詩意的職業,他得把整條河的脾氣都刻在腦子里……至于那些關于河水的浪漫傳說?得了吧,在領航員眼里,它就是個反復無常、隨時會要你命的婊子養的。”

奧爾德里奇的嘴角泛起會心的微笑。

馬克·吐溫的筆觸剝去了密西西比河神秘的浪漫外衣,賦予它粗糲、真實的生命力。

正是這種將方言俚語與現實諷刺大膽結合的風格,為美國文學開拓出一條迥異于歐洲傳統的道路。

從馬克·吐溫開始,“美國英語”擺脫了“英國英語”的陰影,發出自己獨特的聲音。

奧爾德里奇欣賞這種活力,盡管它有時顯得過于直白甚至粗俗,挑戰著傳統的審美趣味。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馬克·吐溫筆下那個光怪陸離的河流世界中時,辦公室的門被“咚咚”敲響了,聲音急促。

奧爾德里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厭惡在審閱重要稿件時被人打擾,但仍然強壓下不悅,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年輕的助手埃茲拉·皮姆慌慌張張地走了進來:“先生,非常抱歉打擾您,但是……”

埃茲拉·皮姆喘著氣,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紙條。

奧爾德里奇明顯很不耐煩:“但是什么?皮姆,我說過很多次,在我審稿時……”

皮姆急忙解釋:“是電報,先生!剛剛收到的,從巴黎經發來的!消息非常重要,我認為您必須立刻過目!”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張紙條遞到辦公桌上。

奧爾德里奇瞥了一眼電報紙,又看了看皮姆急切的眼神,終于還是放下了馬克·吐溫的手稿,伸手拿起了紙條。

他展開紙條,目光隨意地掃過上面的字句——

起初,他的表情還帶著余怒和漫不經心;但很快,他臉上的肌肉繃緊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眼睛開始越瞪越大,手指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將那短短幾行字反復看了兩三遍。

電報紙上清晰地寫著:

“確認消息。愛彌兒·左拉、萊昂納爾·索雷爾、阿爾豐斯·都德、居伊·德·莫泊桑、埃德蒙·德·龔古爾、若里斯卡爾·于斯曼等,將于十月下旬抵達美國,進行為期一月訪問。

——駐巴黎使館。”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奧爾德里奇粗重的呼吸聲。

法國作家?一個如此豪華陣容的法國作家代表團?要來美國訪問?

左拉!那個以《小酒店》、《娜娜》震動歐洲文壇的自然主義巨匠!

萊昂納爾·索雷爾!那個近來在歐洲聲名鵲起的戲劇家和家!

還有都德!龔古爾!莫泊桑!這些人名,每一個在文學界都如雷貫耳!

他們代表著現在法蘭西文學的頂尖成就和最新潮流。

他們竟然要集體跨過大西洋,來到這個被歐洲人看成是“文化荒漠”的國度?

這太不可思議了!就像一群孔雀,集體遷徙到沼澤上開屏一樣令人震驚。

而且這個消息是通過美國駐法國的使館發出來的,絕不可能是什么人的惡作劇。

幾乎在同一時間,類似的震驚在美國東西海岸幾乎所有重要的報紙、雜志和出版社蔓延開來。

紐約,百老匯大街的“哈珀兄弟出版公司”總部。

年邁的弗萊徹·哈珀正在與編輯們商討下一季的出版計劃,一封電報被直接送到了他的桌上。

他看完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激動得差點碰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這個老人連聲對身邊的兒子吩咐:“快!立刻給我們在巴黎的代理人發電報!多花點錢,爭取讓他們來一趟我們這兒!快去!”

不遠處,位于邦德街的“查爾斯·斯克里布納父子公司”也陷入了類似的忙亂。

查爾斯·斯克里布納捏著電報,幾乎是跑著往電報房趕去,甚至都來不及寫紙條交給秘書去發。

《紐約先驅報》的新聞編輯部里,主編詹姆斯·戈登·貝內特二世在看到電文后,立刻對麾下的記者們喊道:“頭條!還有,把十月的版面預留好!

我要你們挖出這些法國佬的一切!他們的行程、他們下榻的酒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甚至他們早餐吃什么!”

就連南方的《陽光南方周刊》也感受到了這股沖擊波。

編輯們在驚訝之余,開始思考如何向南方讀者介紹這些代表著“北方佬”盟友國家的作家。

一時間,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北方的工業城市到南方腹地,美國出版界和新聞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徹底點燃了。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美國,雖然說的是英語,但是上流社會以及中產階級,卻對法國文化有一種近乎癡迷的狂熱。

在東部沿海的大城市,無論是紐約還是波士頓,擁有“巴黎血統”成了身份通行證。

高級女裝幾乎一律從法國進口,巴黎頂級時裝屋近三分之二的成品賣給外國人,其中大部分是美國人。

許多店干脆用“那位美國人”來泛指所有外國客。

一個富裕的美國家庭,“有品味的生活”的標志是每年能去法國“血拼”兩次。

珠寶、衣服、鞋履、望遠鏡……一切生活用品都要在巴黎買齊,才算完成一次時尚朝圣。

畫廊里,法國畫作的收藏量完全壓倒美國本土作品,莫奈畫作最大的收購商就是美國人。

美國國內的海報、室內裝飾甚至住宅外觀,幾乎都直接照搬法國樣式。

對不少美國藝術家而言,去巴黎“吸一口拉丁空氣”幾乎成了必修課。

左岸咖啡館、法蘭西喜劇院、巴黎歌劇院、凱旋門、巴黎圣母院……都是他們筆下反復出現的“圣地”。

甚至就連當時的黑人都會把法國視為“避難所”與“文明標桿”。

來到巴黎的黑人知識分子,往往發現自己處處都受到禮貌與善待,幾乎沒有受到歧視,以至于有人直呼“法國讓我重新做回一個人”。

就連富蘭克林都曾說:“所有人都有兩個祖國,一個是他出生的國家,另一個則是法國。”

所以,最頂尖的法國作家要來美國巡回訪問整整一個月?而且是一群,不是一個!

這足以讓美國所有稍有文化和生活品味的人瘋狂。

巴黎,美國駐法國大使館內,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大使列維·莫頓的辦公桌上,幾乎被雪片般涌來的電報淹沒了。

那些印著不同電報局標識的紙條,層層迭迭,仿佛一座正在不斷增高的小山。

這些電報不僅來自紐約、波士頓、費城、芝加哥的各大出版社、知名書店和報業巨頭,還有耶魯、哈佛、哥倫比亞等著名學府。

它們也渴望能邀請到左拉、萊昂納爾等人前往講學,提升學術聲望和國際影響力。

除此之外,還有數不清的私人會面邀請,發件人包括華盛頓的政要、紐約的鐵路大亨、匹茲堡的鋼鐵巨頭……

他們將這次法國作家團的訪問,視為一次進行炫耀性社交的機會。

大部分電報措辭都相當直接,毫不掩飾表示如果能將自己排入法國作家團的行程表中,愿意為此支付“合理的”“豐厚的”贊助金。

許多電報還特別注明,即使無法請到所有作家,只要能夠邀請到其中幾位,尤其是左拉、萊昂納爾、莫泊桑和都德,也可以支付豐厚的報酬。

列維·莫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什么是“幸福的煩惱”。

如何從這海量的邀請中,篩選出能獲得最大收益,還能平衡各方關系的行程,成了一道難題。

“既不能只看錢,更不能不看錢……”列維·莫頓喃喃自語,品味著萊昂納爾交代他的這句話。

時間緊迫,他不再猶豫,拿起筆在信紙上匆匆寫第一批名單,然后喚來助手,要求他馬上去郵局寄給萊昂納爾。

與此同時,巴黎近郊,楓丹白露森林的邊緣。

“嗶——!”

隨著萊昂納爾鼓起腮幫子,使勁吹響手中的哨子,響亮高亢的哨音劃破了寧靜。

上千輛自行車,陸續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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