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

第457章 咖啡館也有大傻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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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咖啡館》也有大傻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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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是,大幕拉起之后,舞臺上只有最前面的一小塊地方有燈光照著,其他地方一片黑暗。

一個穿著破爛的滑稽藝人站在燈光下,手里提著“維耶勒”——

一種通過搖手柄就能使琴弦持續發聲的“半自動琴”,17、18世紀的街頭藝人幾乎人手一把。

觀眾席一下就竊竊私語起來:

“這是怎么做到的?只照亮那么小的一塊地方。”

“電燈,電燈才能做到,索雷爾先生和喜劇院又有新花樣了!”

“這……這種燈光該叫什么?”

“鬼知道,等首演結束了,讓索雷爾先生解釋吧。”

臺上的滑稽藝人開口了:

“各位老爺、太太,各位先生、女士!走過路過,賞個耳朵!我是饒舌的雅克,一個來自皮卡第的泥巴腿。

今天,我不說那凡爾賽宮的香水多香,不說那貴婦人的裙撐多寬!我就說說這巴黎城,我們眼皮子底下的怪事!

大家聽得高興的,就賞我幾個蘇;不然您就使勁兒拍巴掌,給這冷天添點熱鬧!”

緊接著,「饒舌的雅克」用右手搖動起手里的“維耶勒”,左手則按著上面的一排按鈕,一段簡單的旋律流淌而出。

然后就是他那充滿諷刺又幽默的唱詞,腔調是街頭藝人常見的半唱半說:

第一怪,是面包房——

面包硬得像塊鐵,價格高得上了天!

老爺吃的白面包,又酥又軟噴噴香;

咱碗里是黑面包,摻著麩皮和木糠!

孩子餓得哇哇哭,婆娘愁得臉發黃,

問聲面包師傅為哪般?

他嘆口氣,說:‘又加了兩成面粉稅,你不吃糠誰吃糠?’”

第二怪,是包稅人——

生老病死都要錢,拉屎放屁也上稅!

第三等級腰包空,教會老爺錢袋鼓。

貴族騎馬真威武,人民走路吃盡土。

問聲稅爺心怎么這么狠?

他把眼一瞪:‘國王要打仗,沒錢那怎么成?’

第三怪,是議會,

吵吵嚷嚷像蜂巢,蜂蜜卻沒見一滴!

教士老爺第一級,貴族大人第二級,

平頭百姓第三級,人多但是嗓門低!

說要改革喊得響,真到出錢又躲避。

問聲代表老爺何時有結果?

他搖搖頭:‘凡爾賽規矩多,和你說了也不懂!’”

臺下的觀眾聽完反應各有不同,因為大革命前法國的社會狀況,對這些來看戲的紳士、淑女來說并不陌生。

「饒舌的雅克」唱出了當時最尖銳的社會矛盾。

第一段影射了1775年后開始并愈演愈烈的“面粉戰爭”。

當時路易十六的糧食政策其實不是“加稅”,而是“放開糧價”,但反而導致災難。

起因是1774年法國的財政總監涂爾哥提倡“糧食自由貿易改革”,他認為舊的谷物稅和管制造成了饑荒。

于是他建議取消谷物價格管制,允許糧食自由貿易。

這個政策的本意想通過放開管制增加糧食供應,降低糧商的投機空間,從而降低面粉價格。

但結果恰恰相反,商人趁放開政策瘋狂炒作糧價,但之前要收的“舊稅”仍在,并沒有取消。

加上當年的收成差,于是糧價飆升,面粉更貴,然后就是囤積糧食的行為更加猖獗,陷入“死循環”

但百姓并不了解這么多,誤以為是王室故意讓他們挨餓,最終發生了“面粉戰爭”,民間出現大規模的搶糧暴動。

而到了大革命前的1780年代,隨著糧食自由化政策失敗,農業上的連年歉收,加上各種舊稅依然存在——

例如谷物運輸過程要交的過路稅、入城稅,幾乎每一個省界、每個一個城門都收錢,這些稅大多數由“總稅農”承包,老百姓極度痛恨;而面粉進入巴黎后,還要交錢。

——所以面包的價格終于高到人民難以承受的地步,成為了大革命的導火索之一。

而“包稅人”制度更是讓人痛恨,它可以說是法國舊制度最陰暗的角落。

法國王室把許多重要稅收——鹽稅、酒稅、煙草稅、過路稅、入城稅——統統“外包”給一群富商銀行家。

這些包稅人先向國王繳一次性巨款買下“征稅權”,然后再瘋狂地向全國人民收稅,從中牟取巨額利潤。

他們有自己的稅務官、稽查隊、倉庫、手下甚至可以隨意搜查民居。

在巴黎城門口、道路上、各省之間的關卡處,他們像蜘蛛一樣織滿網絡,只要人們想吃鹽、想買酒、想運糧……

就得被他們刮一刀。所以在人民眼里,包稅人不是“征稅官”,而是穿漂亮外套的吸血鬼。

法國歷史上最偉大的科學家拉瓦錫被送上斷頭臺,原因就是他是個“包稅人”。

至于三級議會制度,更讓全國怨聲載道。

按當時的法律規定,法國人被分三等,第一等級是教士,第二等級是貴族;

而絕大多數人——農民、工匠、商人——都屬于第三等級。

然而在國家重大議題的投票上,三等級各只算1票。

這意味著,貴族和教士這兩個利益高度一致的群體加起來有2票,而數量上占絕大多數的人民,只有1票。

所以就算第三等級代表滿腔熱血地提出改革,也會被貴族和教士聯手否決。

這個制度導致一個最荒唐的結果——貴族和教士幾乎不用交稅,卻可以決定人民要交多少稅。

第三等級受盡壓迫,卻在國家政治中毫無發言權。

一邊是耀眼的王宮舞會,一邊是鄉村的饑荒和破爛的糧倉;

一邊是貴族拒絕改革,一邊是普通人連黑面包都吃不到。

于是,百姓越來越窮,貴族越來越富;面包越來越貴,包稅人的金庫越來越滿。

「饒舌的雅克」的唱詞,起初聽著是滑稽的調調,但聽到后面,一句比一句扎心。

起初,聽到“面包硬得像塊鐵”,臺下還是一片輕松的笑聲。

尤其是那些衣著光鮮的紳士淑女,覺得這藝人描繪的圖景雖然粗俗,倒也生動。

但當唱到“老爺吃的白面包,又酥又軟噴噴香;咱碗里是黑面包,摻著麩皮和木糠!”時,一些笑聲變得勉強。

有些衣著光鮮的先生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或許是想起了家族的祖輩,或許是對這種赤裸裸的對比感到不適。

“包稅人”一段唱出來時,劇場里的氣氛明顯發生了變化。

笑聲稀疏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議論的嗡嗡聲。

包稅人制度是法國歷史上一個不那么光彩的印記,但它與許多顯赫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一些老人的臉色沉了下來,一些戴著華貴首飾的夫人,下意識地用扇子擋住了臉,眼神閃爍。

而當“三級議會”的諷刺響起——“教士老爺第一級,貴族大人第二級,平頭百姓第三級,人多但是嗓門低!”

——觀眾席里終于爆發出了一陣喝彩和揶揄的掌聲。

一個看起來像學生的年輕人在樓座喊道:“說得好!雅克!”

但他立刻被身邊的長輩低聲呵斥。

池座里,一位評論家對同伴低語:“上帝,索雷爾和莫泊桑太大膽了。”

他的同伴喃喃回應:“看看那些人的臉色,這幾段唱詞,真的只是‘歷史’嗎?”

確實,舞臺上諷刺的是一個世紀前的舊事,但臺下許多聽眾的神經卻被實實在在地觸動了。

1881年的法蘭西第三共和國,依然被財政問題、社會不公和階級矛盾深深困擾。

“面包價格”、“稅收”、“議會爭吵”、“代表權”……這些詞匯從未真正離開過巴黎人的日常生活。

滑稽藝人唱的是過去,卻也唱出了今天法國的社會問題。

一些出身貴族或與大資產階級的觀眾,臉上已經沒了最初的笑意,只剩下矜持的沉默。

他們開始用挑剔的目光審視著舞臺,仿佛在說:“何必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用如此粗俗的方式搬上舞臺?”

而來自中產階級或平民背景的觀眾,則感到了宣泄的快意。

他們為“饒舌的雅克”的機智和勇敢鼓掌,仿佛那個皮卡第的泥巴腿,替他們喊出了積壓許久的不滿。

隨后,舞臺的燈光忽然全亮了——只有電燈才能做到這樣瞬間的明暗變化——一間“咖啡館”吸引了所有目光。

與《雷雨》一樣,這不是繪制的布景,而是一個幾乎完全真實的十八世紀末巴黎平民咖啡館!

咖啡館門口掛著自己的牌號——「金太陽」——不過太陽上的金色油漆已經脫落得差不多了,成了黑色。

低矮的天花板,被經年的煙塵熏得發暗,粗糙的圓桌和長凳,擺放得密密麻麻。

墻壁上斑駁的痕跡、角落里堆積的舊酒桶,一切都散發著“老巴黎”的獨特氣息。

18世紀的咖啡館與19世紀末的咖啡館,最大的不同是內部空間的差異。

18世紀的咖啡館,受到當時巴黎房屋面積的限制,通常十分擁擠,桌椅簡單,裝飾很少。

19世紀末的咖啡館,已經吃上了奧斯曼男爵改造巴黎的紅利,變得寬敞、明亮、裝飾華麗。

幾乎所有的咖啡館,都擁有巨大玻璃窗和鏡墻,已經成為了巴黎街頭的一道風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柜臺旁邊豎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勿談政治”。

顯然,這是當時的一家“市民咖啡館”,秉持的是政治中立原則。

從18世紀到19世紀,巴黎許多著名的咖啡館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場。

例如皇宮附近的「攝政咖啡館」,就是“保王派據點”;「普羅科普咖啡館」是自由派的咖啡館。

此外還有雅各賓派喜歡聚集的「瓦盧瓦咖啡館」,吉倫特派喜歡去的「沙特爾咖啡館」。

當然,并不是所有咖啡館都對政治聚會敞開懷抱,這家“金太陽”顯然不希望顧客給自己惹上什么麻煩。

觀眾席響起一片嗡嗡的贊嘆聲,法蘭西喜劇院再次以其驚人的寫實布景征服了巴黎。

這樣充滿細節的舞臺設計,讓觀眾瞬間被拉回到了那個大革命前夜躁動的巴黎。

這間“金太陽”咖啡館內,十幾個演員原本或坐或站,如同雕塑。

但在燈光亮起的瞬間,他們動了起來,而且口中都說著臺詞,一時間熱鬧非常,讓臺下的觀眾幾乎身臨其境。

(第一更,第二更會很晚,但還會有第三更,大家可以明早起來再看。):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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