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花映琉璃137葬禮·其一_wbshuku
137葬禮·其一
137葬禮·其一
安娜從英語教師停車場上車之后打電話給安杰問,“考試怎么樣?”
“還行。”
“那你快點來啊,還用我回去接你嗎?”
“不用,我這幾天就過去,票都買了,你放心吧。”
“嗯,那行,然后你哪個車次發給我,到時候我去接你。”
“嗯。”
安娜回去的路上,在車里聽著廣播,不經意間聽見了沉重的消息,“徐蔚清老人于今日上午因胃癌晚期去世,享年84歲,曾被授予上將軍銜,雖然已經退職休養多年,但一直深受同輩、晚輩同志們的愛戴,據悉徐老生前曾向家人表示不希望舉行公開的禮葬儀式,想安安靜靜的離開…”
安娜聽著廣播也有點震驚,但是不敢十分確認,在天氣好的日子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或許讓人覺得像個玩笑,把廣播的聲音調小之后打電話給小天,但是小天的電話沒有打通,安娜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打電話到工作室去問,“總監今天來了嗎?”
“沒有,啊…好像家里有點事,我們也不是十分清楚。”
“我知道了,謝謝。”安娜說完就掛了電話。
小天獨自在醫院附近的公園里坐著,沒有守在病房里,因為醫生不想家屬太過悲痛,于是讓小天出來透個氣,但是小天就坐在路邊的石檐上,縮成一團,像可憐的小狗一樣,用安靜得過分的聲音跟電話里說,“我只是回去睡了一覺,大家都跟我說回去休息一下吧,沒事的,我就回去了…”小天說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想忍住不哭卻有些難以忍住,“我回來了,卻連一面都沒有見到,不是屬于他們的家人,他們卻把我排除在外…”即便不說話也猜得出電話的另一邊是哲思,這個時候小天唯一想聯系能聯系的人就是哲思,哲思安靜的聽著小天訴說委屈,小天慢慢低下頭,拿著電話的手開始發抖。
“你需要我嗎?需要我回去嗎?”哲思輕聲溫和的問。
小天卻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說,“我該進去了。”然后就起身往醫院大樓的方向走。
安娜一直沒有放下心,晚上又打電話給小天,小天還一個人坐在外面的不知道哪里,沒有去醫院、沒有回家,看見是安娜打來的電話就沒有接,把電話掛斷了,安娜聽見小天把電話掛斷了,有點意外,但是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或許這個時候不想說話吧。
因為徐老的事安娜的情緒也一直不太好,這兩天沒有見到小天,不過小天情緒穩定一些后,不想安娜擔心自己,就接了安娜一通電話,兩人簡單的聊了幾句,雖然沒說太多,但是勉強算是聯系上了。安娜去車站接安杰的時候也沒有笑容,安杰看出來就問,“發生什么事了嗎?看你情緒不太好。”
“徐小天的爺爺去世了,這幾天都沒怎么跟他說上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樣了。”
“突然去世了嗎?”
“說著病逝,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安杰想了一下沒說什么,雖然跟小天認識不久,但是安杰和小天算是關系匪淺,安杰也猶豫著要不要問候一下,剛好這時候小天把電話給安娜打回來,安娜看了一眼馬上接了電話開免提,小天就說,“之前都沒說上幾句話就掛了,不好意思,這幾天有點忙。”
“沒事,家里怎么樣了?需要幫忙嗎?”
“還行,家里的事不用幫忙了,你之前不是說幫我弄新店嗎?這幾天還有幾個活動,你能幫我盯著點嗎?剛好你也有點經驗,資料什么的應該都在我辦公室,你自己去找找,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
“嗯,沒問題,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謝啦。”
“別說這話了,你沒事吧?聽你聲音不太對。”
“沒事,就是睡得少。”
“別硬挺著,自己注意休息。”
“嗯,行,那就這樣,我還得去…辦別的事。”
“嗯,有事隨時聯系。”安娜答應著就掛了電話,安杰在旁邊聽了心情也不太好。
小天家遇到這樣的變故,哲思當然會拋下一切事回國,飛機到了之后沒回家也沒有見安娜,就去找了小天。小天在徐老家一樓的窗戶邊上站著,慢慢走去外面,家里也沒什么人,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外面略微陰沉著的天氣,一絲絲的雨落下來。哲思進來后,覺得屋子里過分安靜,工作人員看向哲思,哲思只是略點頭問候,然后走到窗邊去,看見小天在院子里就走出去找小天,小天平靜的看著院子里的落了葉子的樹,哲思走過去,小天轉過身看著哲思,哲思在離小天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想了一會走過去。兩人見面沒有哭訴,也沒有激動的表達出自己的情緒,小天看著哲思反而淡淡一笑,哲思輕拍小天肩膀一下問,“你還OK嗎?”
小天把頭輕柔的埋在哲思肩上,哲思抬起手拉一下小天的手腕安慰又輕輕放開,然后溫和把小天摟在懷里,小天也沒有哭,只是安靜的說,“你回來了。”
“嗯。”
“為了讓我靠著你的肩膀嗎?”
“如果你能不靠著更好。”哲思半開玩笑的說,小天就抬起頭,兩人一起回到窗前的桌椅旁坐下,小天才說,“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最后病重我才從醫生那里聽到病情,覺得自己太傻了,一點都不懂得關心身邊的人。”小天說著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后繼續說,“所有人關心我都是白白關心,我沒有做到同樣的回復,這種感覺太…讓我憎惡自己,我到底依靠什么信念活著?”
“我相信你是關心別人的。”哲思看著小天說,“但不是每一種情況都是自己能干涉的,因為你愛著的人也愛著你。”
小天略微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后看著窗外問,“是嗎?就像一句俗語‘養兒防老’,養了我的人,老了不用我照顧,這種感覺…好像自己沒價值、不值得信任。”
“你小時候就不順大人的愿,現在大人們開始報復你了。”
“可能吧。”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你比我想得狀態好得多。”
“我應該像小孩子一樣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抱著你哭嗎?”
“我預想的畫面是這樣的。”哲思輕松的含笑說,并不是心情不沉重,而是面對傷痛更多的逝者家屬,想要讓小天放松一些繃緊的神經,小天明白哲思的用心,也不說什么,不想身邊人太擔心自己。
“你還沒回去吧?早點休息,應該很累了。”
“我們葬禮的時候見。”
“嗯。”
“有什么事隨時打給我,幾點都沒關系。”
“嗯。”小天欣慰的點頭答應。
哲思回到自己家之后,覺得安娜最近應該沒住在這里,還不知道安杰剛來,就發短信給安娜報平安,“我回來了,你早點休息,有時間再聊。”經過了這些事,哲思也有點疲憊的樣子,身心俱疲,當面對死亡時,即便與自己無關,也覺得止不住的傷感,這就是死亡的魅惑,勾動人心,讓人覺得它就在眼前撩撥著牽動著,或許死亡有著艷麗、性感的美女般的靈魂,懂得誘惑人心。
葬禮就在徐老家舉行,紅磚別墅,外面擺滿了白黃兩色的鮮花,地面上也飄飄散散著細長的花瓣,房子里人來人往,黑白正裝的男女老少進進出出,屋子里也到處是鮮花和挽聯,客廳正中停放著暗紅色的棺槨,沉穩而優雅,棺的一端擺放了葬禮上必不可少的遺像,溫和慈祥,穿著深色的中山裝。小天的父母在場回禮,小天跟著前前后后的處理事務,屋子里一片沉寂。稍微能夠休息一下的時候,小天就進了徐老的房間,去低矮的窗臺上坐下,這個房間兩面有窗子,一面面向院子,一面面向外面的街道,坐在窗臺上看著外面,想起小時候從二樓的窗口滑著滑梯到院子里,像是兒童樂園,涂滿彩色油漆的舊滑梯,在外面風吹雨淋,生了銹爛了才扔掉。
哲思也帶了花來參加葬禮,把花放在一樓的窗邊,去客廳悼念遺像,然后沉默著跟小天父母問候一下,在屋子里沒看見小天,就知道小天可能去了別處。不想徒增逝者家屬的麻煩,哲思安靜的又下樓了,到外面的街道上向樓上張望,果然看見小天的身影,哲思一直仰著頭看著小天,盡管小天沒看向自己,但這樣也覺得安心了,確認了小天在,而且好好的在那,哲思低下頭又向門口那邊走。安杰剛好一身深色衣服站在門口旁邊,哲思并沒有再回屋子里,不想感受這份死亡和悲傷的安寂,于是就在外面的墻邊停下腳步,無所事事的站著看向被雨淋濕的街頭,但是也注意到一直站在門口的安杰,于是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只不過沒有打招呼,安杰還是一瘸一拐的,主動走到哲思身邊問,“請問是范哲思嗎?”
“是,我是。”哲思有點意外,但也鎮定回答。
“我是安娜惠子的弟弟。”
“安杰?”
“嗯。”
“因為徐老的葬禮過來的嗎?”哲思說著看一眼周圍,應該是尋找安娜的身影。
“我姐沒有來,在幫小天哥忙工作室的事。”安杰看出哲思尋找安娜的眼神,于是就主動回答了,然后意外的坦率的說,“其實…我是知道你會來,所以來見你的,畢竟你是小天哥的未婚妻。”
“我會來?”哲思有點不解又好奇的反問,“你了解我嗎?”
“我有關注你,只是你可能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哲思輕松、隨意的回應,但是仍盯著安杰看,“所以你是對我有一定的了解了?你直接向你姐要電話號碼,打電話問我,你想知道的事我也會告訴。”
“并不想通過我姐認識你,那樣太不客觀了,不是嗎?”安杰堅定的說。
“Ilikeyourlogic(我喜歡你的邏輯)。”哲思自信得有點傲慢的說。
“你剛剛是在看什么?”
“沒什么。”
“從那能看見小天哥嗎?他在做什么?”即便哲思沒回答,安杰也猜出來哲思在做什么,可見這個孩子聰明到能洞察人心。
“可能在想事情,可能只是想休息一下。”
安杰看著哲思,兩人在路邊對視了好一會都沒說話,安杰就說,“我想我也不用去問候了,我們以后一定還會再見,所以就先這樣,謝謝你愿意跟我有剛才這些交談。”
“不客氣。”哲思輕松的回答,然后直言不諱的說,“我想我會愛你勝過愛你姐。”
安杰回頭看了哲思一眼,只是淡淡含笑,但是沒說什么,似乎對哲思這句話意外也不意外。安杰身上到底有一股什么魅力?讓小天和哲思這對好友不約而同的一見傾心,小天和哲思從某種角度來說,兩人的世界觀和思維已經夠不正常的了,這個看似正常的少年卻像根莖一樣吸取著這樣兩個人的靈魂的漿液,相互吸引而相識。
小天直到所有賓客走了之后,還一個人待在屋子里,解開了襯衫的領口和領帶,席地而坐在地板上,面對著徐老的遺像,棺槨已經被抬走。昏暗的光照在地板上,安靜得有一絲溫馨,這個曾停靠著棺槨和尸體的地方,并不陰冷,反而有些許溫馨。哲思也一直沒走,坐在房子外的路邊,趴在膝蓋上,安靜的等候著,這樣的陪伴或許只有這兩個人才懂,但已足夠。孤單和依傍,從來都不是身邊聚集的人的數量可以衡量的,有時候一群人只是無謂的嘈雜,有時候一個人卻是堅實的倚靠。夜色慢慢降下,天氣變得更冷,街道變得更寂靜。: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