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五年前_我不是天才刑警__筆尖中文
五年前的夜晚。
張震華在護城河邊已經站了半個多小時。
很晚了,少見車輛,沒有行人。
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拂過護城河的水帶起波瀾,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診斷書,隨后將其掏了出來,看了一會后撕碎。
紙張碎片伴隨著微風飄蕩,慢慢落在水面上,如無數小船隨著河流起伏。
癌癥晚期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張震華心頭,耳邊回蕩著醫生的話:最多半年,治療的話能延長到一年到兩年,費用問題……
感受著夜風,張震華又在身上摸了摸,最終摸出了一張照片,照片拍攝的是全家福。
上大學的女兒青春靚麗,剛上初中的兒子略顯叛逆,兩人站在前方,身后是自己和臉帶笑容的妻子。
夫妻的手,搭在孩子的肩上。
“活下去的份量真重啊。”
張震華看著照片自語。
家里并不富裕,化療一次八千,靶向藥一盒三萬,而卡里的余額根本無法支撐未來消費,如果治療的話,妻子,孩子,前方將一片黑暗。
“算了,就這樣吧。”
張震華扔掉照片翻過欄桿,再往前一步,一切都將結束,雖無法再陪伴妻子和孩子,但至少可以及時止損。
錢,真的很重要。
“上課鈴響了,你怎么還在這兒?”突然,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沉穩有力。
張震華冷不丁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發現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穿著樸素的格子外套,手里拎著個布袋。
剛才他太過專注,根本沒意識到有人靠近。
“啊……我……”張震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感覺這個老太太似乎有點糊涂,“我看風景。”
“胡說。”老太太走近幾步,手指著欄桿,“一看你就是想逃課,我當了那么多年老師,還想騙我?”
張振華確定對方真的糊涂了:“您認錯人了,我不是學生。”
“每個逃課的孩子都這么說。”老太太固執地伸手,“趕緊過來,拉住老師的手,上面多危險啊,萬一掉下去怎么辦?”
看著對方那布滿皺紋的手,張震華突然失去了縱身一躍的勇氣,下意識伸手握住,翻回了欄桿內。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從布袋里掏出個塑料水壺:“渴了吧?喝點水。”
張震華沒接水,此時注意到了貼在布袋上的卡片,上面留有姓名和聯系方式。
他走近看了看,這才明白老太太有阿爾茲海默癥,偶爾記憶混亂,名字叫朱貴蘭。
“以后別逃課了啊,好好學習。”
見張震華不喝水,朱貴蘭沒有堅持,將水杯放回布袋離開。
望著老太太的背影,張震華覺得不能讓一個阿爾茲海默癥患者亂走,于是追了上去,暫時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有事嗎孩子?”朱貴蘭轉頭。
張震華:“我陪您走走。”
說話的同時,他低頭去看布袋卡片上的電話號碼,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女的,很客氣的表達感謝,并要了兩人的具體位置。
掛掉電話,張震華找了個理由,和老太太一起坐在路邊長椅上等待。
老太太很慈祥,讓張震華想起了去世的母親,忍不住和對方聊了起來:“您不該拉我的,我活著只會拖累家人。”
他內心掙扎和痛苦無人傾訴,朱貴蘭這么一個阿爾茲海默癥的老人,很適合作為傾訴對象。
張震華斷斷續續說起醫院的結果,說起天價醫藥費,說起還在上學的孩子,這些話他不敢對任何人講,此刻在陌生老人面前全倒了出來。
老太太安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睛中偶爾閃過一絲清明。
等他說完,老太太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哭鬧的孩子:“我教了四十多年書了,帶過十二屆畢業班,最調皮的孩子后來當了工程師,最害羞的小姑娘成了電視臺主持人,你說,要是他們遇到難處就放棄,哪有后來的精彩呢?”
老太太不愧是當老師的,雖年齡大了,雖有阿爾茲海默癥,談吐卻不凡,言辭連貫,邏輯清晰。
張震華苦笑:“不一樣的,朱老師,我不是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們永遠都是孩子。”老太太從布袋里小心摸出個皮夾,翻開給張震華看,里面是張泛黃的照片,一群系著紅領巾的孩子簇擁著她。
“您年輕的時候真漂亮。”張震華評價。
“這是我以前的畢業班,八零屆的。”她的手指輕輕撫過每一張笑臉,“這個在京華市,這個在黎海市,這個在……
他們都很有出息,經常回來看我。”
張震華聽著老太太的話,腦海中冒出桃李滿天下五個字。
“您兒女也很優秀吧?”他問。
聞言,朱貴蘭聲音低了下去:“去年我生病住院,女兒從國外飛回來待了三天就走了,兒子更忙,只能打電話打視頻。
他們給了我很多錢,買了最貴的藥,還找了親戚照顧我……他們叫什么來著?抱歉我把他們的名字忘了,有時候一整天我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一陣風吹過,幾片樹葉飄到他們腳邊。
張震華沉默。
他突然有點生氣,孩子這么優秀卻跑到了國外,感覺幾十年白養育了,再有錢又如何?錢買不來的東西有很多……
突然間,他驚醒。
錢,不是最重要的!
“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窮嗎?”老太太望著前方馬路,“不是沒錢治病,是明明還活著,卻已經沒人需要你了,而你不一樣,”
說到這里,她轉頭盯著張震華,渾濁的雙目有了清澈光亮:“你的孩子需要爸爸,你的妻子需要丈夫,哪怕這個爸爸這個丈夫只能躺在床上給他們講故事,那也是誰都替代不了的。”
張震華如遭雷擊。
“錢很重要,但有些東西,錢買不來。”朱貴蘭繼續翻動皮夾,又拿出一張照片。
年輕男人身邊站著妻子,兩人的手搭在兒子和女兒的肩上。
幸福的家庭。
這正是張震華剛剛丟掉的照片,他忘了撿走。
“您怎么……”張震華愣住。
“我剛才撿的,呵呵。”老太太如少女般狡黠一笑,像個孩子,“這東西可不能亂丟了。”
她把照片鄭重放在了張震華手中。
張震華看著照片里的自己、妻子、孩子,那種快樂他已經快忘了。
“我教過的孩子里也有患病的。”老太太的聲音繼續響起,“醫生說只能活幾個月,可他偏不服輸,吃藥、鍛煉,看著孩子結婚、生子……我記得是前年吧,他抱著孫女來看我呢。”
張震華眼眶濕潤,感覺老太太是上蒼派來拯救他的。
朱貴蘭握住張震華的手,那雙布滿皺紋的手出乎意料的溫暖:“活著就是給人做伴的,給孩子做父親,給妻子做丈夫,哪怕……只是陪孤獨的老婆子說說話。
你看,今天你就陪了我這么久,我很開心呢。”
月光下,護城河水泛著淺白的光。
有汽車開來停下,中年女子下車快步走了過來,見朱貴蘭無恙這才松了口氣,埋怨道:“大姨,以后可不能亂走了,萬一……嗯,晚上冷。
先生,謝謝啊,非常感謝,您拿著抽。”
她塞過來一整條煙,張震華還在愣神,忘記了婉拒。
朱貴蘭慢慢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外甥女來找我了。”
兩人離去準備上車。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恍惚間眼神再次變得迷茫:“同學,放學早點回家,別讓父母擔心。”
張震華抬頭,看著老太太上車遠去,隨即鄭重收起了失而復得的全家福。
良久,他掏出手機撥通妻子的電話:“喂?雯雯,哦沒事我隨便走走,放心……今晚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
哈哈,是啊,我又饞了,孩子呢?
今晚,我碰到一個很特別的老師。”
掛掉電話張震華起身,路過護城河的時候他扭頭望去,河水在夜色下帶著漆黑深邃,但此刻卻不再令人恐懼。
活著,就是給人做伴的。
這句話也許不對,但卻在他心里生根發芽。
不論能否陪伴孩子成長,至少可以陪他們走過這段最需要父親的路。
不論能否陪伴妻子白頭到老,至少可以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攜手前行。
就如同剛才那位身患愛阿爾茲海默癥的老師,在最黑暗的時刻,陪他看見了光。
陪伴,無法用金錢替代。
聽完張震華的回憶,韓凌和童峰相互對視。
這已經不是救人的恩情了,完全是再造的恩情。
其他不說,至少讓張震華以樂觀的心態,以父親的身份,以丈夫的身份,多活了五年,多陪伴了家人五年。
五年,完全是賺來的,完全是朱貴蘭給的。
這是恩人。
若恩人因肇事者醉酒駕駛去世,張震華能否做出過激舉動呢?
“張先生,您穿多大碼的鞋?”韓凌問。
張震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回答道:“四十三碼,怎么了?”
韓凌:“沒事,隨口問問。”
第一案發現場遺留的嫌疑人腳印,就是四十三碼。
ps:第二章在晚上badaoge/book/146968/55311550.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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