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東流[重生]_91.朔景七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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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宮門要守不住了!”
“陛下呢!金袍衛快將陛下送出宮。”
“放箭!放箭!”
已是初冬,冷冽的夜自上而下籠罩著這座屹立了千年的宮城。原本寂靜的夜晚,被沖天而起的火光燒得一片喧囂。那埋伏已久的暴亂之徒,圍困了帝都月余之后,終于在小心地試探下,撕破了偽裝,露出了利爪,發出了最后猛烈地攻擊。
叛軍的長梯搭上了宮墻,利劍刺穿了墻頭駐軍的盔甲,將餓暈的士兵利落地斬殺。溫熱的鮮血噴灑在漆黑的城墻上,一瞬之間凝結。火光大作,到處都是兵刃交接,血肉分離時的哀鳴。
這樣的聲音,聽起來凄厲又殘忍。
“一二一……一二一……”
巨大的頂木撞擊著厚重的城門,勢如破竹一般,一路燒殺掠過,直直破開了城門。
馬蹄聲急促,在利劍噗嗤的聲音里穿過了宮門,噠噠噠地響徹寂靜的大殿。掌管著帝都三萬金袍衛的統領蘇彥卿,拽著韁繩,抬手抹開了臉上沾染的血跡。
她抬頭,仰望著頭頂上那一彎潔白的新月,呼出了一口白氣。
兵戈之聲綿連不絕地傳到耳邊,她一踢馬肚子,沖向了落在了新月陰影的帝宮。
原本喧囂的皇宮,在月前的叛亂中逐漸沉寂。離去的侍人們揣著值錢的珍品,慌不擇路地逃出這座被戰火包圍的城池。
一路通暢無阻地來到皇帝坐鎮的乾元殿中,無須通報,蘇彥卿便扣開了殿門,一眼便看到了身穿冕服的年輕帝王。
她一身正統的黑紅冕服,衣著正式得勝過在位時的每一個時候。身為金袍衛統領的蘇彥卿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的帝王,如此的正經。
蘇彥卿深吸了一口氣,撫膝半跪行禮,垂首言道:“陛下,叛軍還有半個時辰不到便要攻克宮門,還望陛下馬上撤離宮中,北上與皇后匯合。”
仿佛沒有聽到她在說什么一般,這個從云州出來頗具風流的帝王只瞇著眼睛笑道:“愛卿來得正好,孤這里有份東西要給你,你速帶人北上,交與皇后。”
“陛下!”蘇彥卿抬頭,死死地盯著這個固執的帝王。
皇帝踱步,手里握著一份帛書,從案后緩緩走了出來。冕服長長的尾擺掃過層層的玉階,頂著平天冠邁著穩重的步子,年輕的帝王走到一身血腥的統領身旁,將手里的帛書遞了過去:“去吧,去北方,源州城真正需要的人在那里,別隨著孤來。”
“這是圣旨,蘇統領。”皇帝踏著登云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沾滿鮮血的手接過皇帝遞來的帛書,只看到顯露的一角,便瞪大了眼睛。
這是……這是……
“陛下!”蘇彥卿轉身,急急忙忙地看向那人離去的身影,卻見那道單薄瘦弱的身影融進了夜色里。
冷冽的月光下,纖細的皇帝顯得十分脆弱。遠遠地,有風從廝殺之中吹來,喑啞的刀劍聲中,蘇彥卿聽到這個纖細得隨時都會倒下的皇帝說道:“愛卿,還不領旨嗎?”
“臣……”凝視著那道背影,染血的統領咬緊了牙齒,繃住了臉,雙目含淚,雙膝跪地徹底匍匐在地上,哽咽道:“遵旨。”
那灼熱的淚水混著血液,再次淌上了面頰。
背對著她的皇帝聞言灑脫一笑,一步一步踏進了黑夜里。
在皇帝離去之際,染血的統領藏好帛書,握緊了手中的刀,堅定地朝著北方行去。
悠揚的尺八聲從深宮之中傳來,仿佛穿透了那暴亂的刀劍之音。身穿冕服的皇帝走入了奉先殿之中,舉起一樹燈座,將枯敗的宮殿一一點燃。火舌猛烈地舔舐著每一寸干燥的地方,很快形成了一道道炙熱的火墻,從四面八方迫向了吹奏尺八的皇帝。它最終舔上了冕服的尾擺,一寸一寸地,將一切污穢燃盡。
元和三年最漫長的那一個冬日里,懸掛在鐘離王朝星盤上空的最后一顆辰星墜地,楚國漫長的九百多年統治畫上了句號,被徹底封印在史書里。
年輕的楚昭帝從暴虐的刺帝手中接過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并未能力挽狂瀾,最終在涼水暴亂中喪失了源州城。
同年,楚昭帝禪位與皇后禤景宸,于暴亂之中歿于帝宮,史稱夏源之亂。
人的相貌有時候可以成為一張很好的面具,這是前世鐘離朔面對大臣們時得出的道理。她那過于風流的長相,在很多人心中都樹立了一個喜歡風花雪月不理政事的帝王形象。在初登帝位權臣把持朝政的時期,她就用這張臉麻痹著眾臣,一臉笑瞇瞇不理政事,看著權臣們為了利益相互廝殺,在他們誰都得不到的時候看似妥協地推了皇后的人上位,一點一點地拿回了手中的權利。
那個將她養大的母親除了教會她尺八,還教會了她一個道理。生而為人,就要挺直胸膛,有尊嚴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即使到后來,鐘離朔遇到許許多多為了活著而放棄尊嚴的人,她也沒有忘記這句話。
甚至為了這句話,她放下了一部分純粹的自己,去迎合,去周旋,只為了將自己尊為皇帝的百姓能夠有尊嚴地活在世界上。
有衣穿,有飯吃,能站起來走路,不必跪地乞討。有書讀,還有他們能接觸到的風花雪月。這是她身為帝王,應該做到的事情。若是她身體再好上一些,過個十年八年,在皇后的扶持下,她或許真的能做個中興之主,好配上“昭”字里的“昭德友勞,聞圣周達”,而不是皇后說的“儀容恭美”。
只她命不太好,也可能是太罪孽深重,終究還是配不上那個字了。
不過沒有關系,皇后辦到了啊。自醒來那一日,她在床上躺了半月,已覺得前生種種都隨著自己的身體煙消云散。唯一能讓她記住的,便是梓潼一人。
她的皇后,是這世上她唯一放不下的人,無論是敬還是愛。
生于皇室,是她沒辦法選擇的事情。十六歲之前,她樂觀地想,至少她能選擇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所以她成了見鹿公子,成了破廟里的小藥童。
十六歲之后,她又樂觀地想,至少她能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太子。但這個太子沒有做到一年,她就登基了。
一國之君,尊貴無比,雖然只能是皇帝了,但這下她真的能按照選擇地走下去了吧。可是現實卻很殘酷,鐘離朔只能再樂觀一點地想,就算和預期不一樣,可只要努力她最后一定能成功。她善于笑著面對所有的不幸和苦難,于是到后來,只能選擇死的時候,她也還在樂觀地想,最起碼自己可以選擇怎么死。
她這一生的選擇太少,但每一次都不曾后悔。
唯一的一次后悔,是那一年初夏的宮門前,她沒有對皇后說出那句話。因為那時,她覺得自己還有漫長的十幾年,卻不曾想,一生竟然可以短暫成這樣。
所以,她連選都未曾想過。
如今想來,竟也不知道是后悔還是慶幸偏多。因為沒有告知而后悔,又怕告知后令皇后記得一個亡魂的愛慕而愧疚。
在火焰中燃燒地時候,她就在想,要是還能有機會,怎樣都會說的,然后她就真的可以有再選一次的機會。
不,是有很多很多選擇的機會。
多到,她可以有尊嚴地開心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知道自己十六歲,她知道怎么面對師長,知道在父母親面前應該是什么樣子,她知道如何面對長姐,她知道如何應對金袍衛。因此在面對門下人的時候,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的鐘離朔,選擇了自己的方式。
她是樂正溯,是鎮北侯府少不更事的小公子。她要展現出她尋人的赤誠之心,于是她適時地露出了不會令人反感的表情,就好像當初面對那幫野心勃勃地權臣一樣,問道:“雖然我并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名字,但是我記得她的樣子。而且我告訴了她我是誰,我叫樂正溯,是鎮北侯的嫡次子。這樣吧,您能否幫我寫個告示,我記得司署廳有失物時能貼招領的字報。我是真心實意地想感謝那位大人,您就幫我寫個字報,說我給她的謝禮放在司署廳了,成么?”
十六歲的少年說得誠懇又真摯,穿著緋色官服的門下人被她這一番看起來義正言辭卻又十分不對的言論弄得呆愣了。好一會,一臉和善的門下人才啞然失笑道:“小公子,那是失物招領,或者尋物啟示的時候才貼的,哪有你這樣……”司署廳每天的告示欄都爆滿,要尋人去找衙門啊。
“這樣吧,你再說說,那位大人什么模樣,身上可有什么特征。這昨夜去了魚龍閣的南門大人,可有很多的。但仔細找找,也不是不能找到。”許是她足夠天真可愛,又或者是鎮北侯的名頭管用,再不耐煩管瑣事的門下人竟也起了幫她找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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