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

第九十八針 現在你愿意跟我說了嗎

第九十八針現在你愿意跟我說了嗎_天衣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九十八針現在你愿意跟我說了嗎

第九十八針現在你愿意跟我說了嗎←→:

從南海神廟回來天色已暗,眾人送了高眉娘進小樓,黃娘喜妹忙著給高眉娘收拾更換衣服,劉嬸又忙著煮姜湯給她驅寒,一碗熱姜湯下去,眼看高眉娘沒有大礙,眾人這才放了心。

“嘻嘻,大伙兒真是寶貝著姑姑呢!”一個人嬉皮笑臉站在門口,不是林小云是誰,黃娘瞪了他一眼,林小云道:“不就落了水嘛,又沒淹著,這么緊張干什么。”他是潮州府揭陽縣喬林鄉的人,也是在水鄉長大的,不把落水當回事。

“你懂什么!姑姑身子弱,可受不得這些!”

“也沒那么弱。”高眉娘輕輕笑了笑,便示意眾人先出去,只留下林小云。

這時袁莞師師徒來了,前頭熱鬧了起來,高眉娘問:“不去前面,我看你像是個喜歡熱鬧的。”

“我平時是喜歡熱鬧,但今天累了。”他說著走近前,遞過來一個小布囊:“給。”

高眉娘接過,觸手感到有溫度,又隱隱聞到一股姜味,想是烘熱了姜然后布裹成囊。

“放在這里。”林小云指明了合谷穴的位置。

高眉娘沒有拒絕,依言將熱姜布囊放在拇指食指的指骨之間。她回閣樓后便沒再戴面罩,林小云將她看了又看,嘖嘖稱奇:“原來你這么年輕啊,還這么漂亮,怪不得表哥喜歡你。”

高眉娘被這句話沖得有些反應不及:“你胡說什么。”

林小云嘻嘻笑了兩聲,竟沒再皮下去。

高眉娘對他的寬容與對別人大不相同,就像親姐姐對弟弟一樣,竟也不怪罪他,只問:“斗繡贏了,高興不?”

“贏了,高興得很!不過也給弄怕了!”

“弄怕了?怎么說。”這一路大家都憂心她的身體,所以廣和安斗繡的事只提了兩句,未說詳情。

林小云便將事情的始末跟她說了,云奴二人能贏并沒有出乎高眉娘的意料之外,她甚至還提前收到了情報,知道徐氏姐妹會出場,且知道徐氏姐妹近期的功力狀況,知道茂源將用宋代折枝版百花圖——不然也說不出“其繡當不至于五十”的話來。

不過陳子峰翻盤、袁莞師倒戈,就都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林小云說:“我們明明贏了,結果那個陳子峰卻反過來將表哥逼入絕境!如果不是袁莞師反水,我們現在都還不知道怎么辦呢!”

“刺繡就是這樣的,如果我們自己在家里繡,在鄉下繡,不與外部產生關聯,便接觸不到高人高手,得不到沖突歷練,再埋頭苦練也成就有限。可一旦出了門下了場,就不可避免會卷入這些,越往上走,就會卷入得越深。”

“對啊對啊,我跟徐氏姐妹斗繡時雖然緊張卻興奮得很,可后來看見陳子峰和表哥對決,哇!可把我嚇壞了,嚇得我當時只想躲得遠遠的!再不想被卷進去!我可從沒想過斗繡也有這種兇險!”

“其實也可以不兇險的,”高眉娘說,“只要你愿意不參與所有這些,只繡自己的花,不過那樣的話,你就成了一個純粹的‘繡人’,就像一個工具一樣,會被人賣來賣去,無法自主。”

“賣來賣去?哦,也對。我們所在的繡莊都被人賣來賣去了,人自然也跟著了。換了老板,說不定連要繡什么、什么時候繡也無法作主了,除非遇到一個好老板。不過天底下的老板都奔著賺錢去,誰會懂我們刺繡時的心情?誰又愿意來了解?”

被他這么一提,高眉娘不禁想起了陳子峰,也想起了林叔夜,然后輕輕嘆了一聲。

“如果不想受人擺布,那便只好下場參與博弈了,”她的聲音不高,在燈火搖曳中像輕風一樣,聽得見聽得清卻又暗若無聲:

“可一旦下場,你就會被卷進去,卷到各種各樣的局面中去,而后會是什么結局就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卷入恩怨,你將迷失于恩怨,卷入金錢,你將迷失于金錢,卷入權勢,又將迷失于權勢。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選擇只做一根純粹的繡花針,不過那樣的話你就被人拿在手里了。小云,你會怎么選擇呢?”

林小云想了好一會,最后搖頭道:“我不知道。也許我就不繡了。或者是自己玩我自己的去!”

高眉娘在微弱的燈火中看著他,也是看了好一會,忽然笑了:“你說的對!你才是對的!但已經執著了半輩子的事業,就像已經長在手指上的繡花針,說要放下又談何容易?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像你這般灑脫。”

林小云離開之后,高眉娘又等了好久,才見到了林叔夜。

林叔夜身上帶著酒氣——他進來前其實已經漱口換衣,但酒氣還是隱隱可聞。

服侍著的喜妹退出去后,林叔夜在燈火中看著高眉娘的臉,看得有些發怔。

盡管知道是毒膠的緣故,但每次看見這張臉,他還是難以相信她是一個十二年前就已經成名了的人。

高眉娘卻沒有看他,只是看著燈火。

過了不知多久,外頭傳來二更的更鼓,高眉娘打破了屋內的沉默:“莞師來了?”

“嗯。”

“你們談妥了?”

“嗯。”

“那接下來,我們可以專心為廣潮斗繡做準備了。”

“嗯。”

屋里再次沉默,高眉娘拿剪刀修剪了一下燈芯,終于抬頭:“你連夜來,應該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吧?”

“小云來過?”

“嗯。”

“你對他……好像挺好的。與對別人不大一樣。”

高眉娘忽然覺得這句話里頭似乎有點異樣,言語里頭隱隱似有酸味,迎向了林叔夜的目光,林叔夜卻反而避開了。

“我……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的……影子?有嗎?他是個男孩子啊。”

高眉娘沒有繼續解釋,反問:“你今晚來,就是想談他的事情?”

林叔夜便沒再說林小云的事了,他找了張椅子坐下,盯著燈火,在燈光搖了三搖后,終于問:“你和我大哥,究竟是什么關系?”

“其實你應該都猜到了吧。”高眉娘說。

“是猜到了一些。因為很多事情,太過巧合——所以就不是巧合!”

他摸出來了一塊繡,這是一塊手帕,當初就是因為這塊手帕,引得林叔夜知道了高眉娘的存在。

“當初劉嬸說,這塊手帕經過深圳墟的時候在墟上隨手買的,她一不小心混在了繡品里頭——現在看來,并不是什么不小心!”

高眉娘沒有否認。

“我和舅舅到了深圳墟之后見到了你,你為難了我們,但現在想想,當初你看似為難其實卻留下了余地,不管怎么樣,最后你還是會跟我們回來的,對么?”

高眉娘也沒有否認。

“這段時間相處,我看出你并不是一個擅長作偽的人,所以毒膠古蜜的事,也許倒真是出乎你意料之外。”

高眉娘終于接口了,聲音很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并不止這一件。”

“后來回到繡莊,當天晚上,你和劉嬸并非初遇,而是重逢,劉嬸也不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所以其實有些掩蓋不了自己的情緒,只是當時我們沒想到這一點,現在回頭想去,其實破綻很多。黃娘的情況也類似。她來的那天晚上,我好像聽到了哭聲——當時舅舅說我聽錯了,現在看來,也許我沒聽錯。”

高眉娘嘆了口氣,點頭:“你說的對,黃娘和劉嬸,都不是有心機的人。”

尤其黃娘剛來的那天晚上——她們亦師亦友感情深厚,黃娘又以為高眉娘十二年前已經死了,誰料死別還能再逢,當晚是抱著高眉娘,哭了一下又要壓抑自己的聲音,最后啜泣得整個人都軟了。

“再往后,你偶爾還會吐露一些信息,比如在海上斗繡時,你比我還早知道霍家來了人,又比如首關獻繡你能推斷出各家繡品的高下,你甚至還能知道陳子丘要拿小云做文章搞我們——這些情報,都不是一個長年困在深圳的人能得到的,而來黃埔后你又深居簡出,如果沒人跟你暗通消息,你又怎能知道這些呢?所以很明顯了,劉嬸、黃娘是你的舊識,而廣州城內——甚至就在廣茂源內部,也還有你的人。”

“并不能說是‘我的人’,”高眉娘道:“劉嬸、黃娘,她們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我跟她們是朋友,是舊識,卻并存在誰掌控誰,誰屬于誰。”

“哦,”林叔夜微蹙的眉間,松了兩分:“那至少是你的舊識。”

這一回高眉娘沒有否認。

“再往后,你露出的破綻就更多了——不對,其實也不能說是破綻。你跟我說一些消息的時候,并沒有說謊掩飾,只是直接表示不愿意透露消息來源。”

“這些你都猜到了,也都猜對了。”高眉娘道,“所以現在你……是不是……在惱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叔夜認真地說道:“你只是瞞著我,并沒有欺騙我。我為什么要惱火?”

“說沒有欺騙,其實也還是有的,至少一開始是有的……”

“那是一開始!”林叔夜道:“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是陌生人,對一個陌生人沒有和盤托出,這很正常。我自己也不是沒騙過人。不過……姑姑,現在呢?現在你愿意跟我說了嗎?”

忽然一陣風從門口吹入,吹滅了燈火。

燈火忽失,視覺一下子難以適應,兩人一起陷入完全的黑暗。

過了一會,當眼睛慢慢適應,外頭的星月微光透射進來,才讓兩人隱約看見了彼此的身影。

“嗯,我是高秀秀,十二年前失蹤的那個高秀秀。”

這是她第一次正面跟林叔夜承認這件事。:mayiwsk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