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

第一四七針 諸事大順

第一四七針諸事大順_天衣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一四七針諸事大順

第一四七針諸事大順←→:

從秦福外宅出來,黃謀還在笑:“三弟啊,今后哥哥可就要靠你了。”忽然瞥見林叔夜的反應不大對,他對人情世故是多敏銳的人,急忙問:“怎么,你該不會跟霍姑娘鬧不開心吧?老弟,你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犯糊涂啊。”

林叔夜趕緊道:“沒有,沒有。”

“沒有就好!”黃謀正色道:“就算真是有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這會正在要緊處,你都得往后退一退,一切順著霍姑娘的心思。其它的等回廣東之后再說。”

他說到這里,輕輕一嘆,這時街道上靜悄悄的,前后左右一個人影都沒有,說不出的荒寂:“這北京城是個吃人的地方,哥哥也不喜歡這,你當我愿意去給一個……(他壓低了聲音)太監擦腳?那都是不得已!可天下事就是這樣的。此處非是我們能肆意的地方,可只要能在這里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今天我們在這里受了多少委屈,回了廣東那就有多少風光!三弟,你明白了不?”

這個道理林叔夜自然是懂的,如今的境遇比起翰林院唱名(如果真有可能的話)的風光自然沒得比,但比起小時候朝不保夕屈辱過活的日子卻已經好得太多了,讀書人的事他其實已經不太去想了,但若說是為了回廣東之后的風光卻又不然。

這一趟北京之行,黃謀是為名利來的,林叔夜不是。他的想法一直很確定,并未動搖過。

回到廣東會館,酒席還沒散,林添財又醉了,黃謀就接了手,把酒席的下半場給熱了起來,林叔夜與眾人打了幾聲招呼后便往高眉娘房里來,略述了秦福外宅之事。

高眉娘對并無多大的反應,先前林叔夜和黃謀去走秦福的門路她并未阻止——她分得很清楚,對外運營是莊主的事情,包括和官方的溝通也都是林叔夜的分內,因此她不管。而今晚秦福說的,她也未興奮,反而對林叔夜那句“繡花針上見真章”甚是贊成。

“能把門路走通,那自然是好,”高眉娘道:“如果不能,莊主也不用太有壓力。”

林叔夜道:“姑姑不想贏?”

高眉娘笑了起來:“我一定能贏的!為了這一遭,我甚至連仇恨都放下了,就算有什么外物的干擾,莊主能擺平便擺平,若不能擺平,那就像你在秦府說的那樣:繡花針上見真章!”

說到刺繡領域的事情,她就笑的是這般自信,甚至倨傲,這忽然叫林叔夜想起了姚凌雪,這份傲氣似與姚凌雪如出一轍,不同的只是姚凌雪狂妄之中還帶著天真,而高眉娘卻是沉淪過、洗練過最后卻仍然保持著對繡道的執著與自尊,這一刻,林叔夜又看到了高眉娘眸中的光彩——正是這份光彩,讓他產生了奮不顧身的沖動。

換了一年前,高眉娘一旦沉浸在繡道的求索中就目下就再無別人,但今時今日,她卻顧念到了林叔夜的反應,看到林叔夜的反應后,說道:“霍姑娘那邊……”

林叔夜卻已經知道她要說什么了,打斷道:“我既然已對她無意,就不會為了斗繡敷衍著她,今晚來見姑姑其實是要問一句話:如果我去回了霍姑娘,因此而對御前斗繡有所干擾……姑姑你能理解我不?”

高眉娘靜了片刻,才說:“我仍然覺得霍姑娘乃是你的良配,但如果你心中別有想法……該盡力的,我們自然要盡力,但豈能為了輸贏而動腌臜心思?”

“對!”林叔夜笑了:“我便知道,姑姑是這樣想的。”

黃謀收束了酒宴,回到院子,卻見梁惠師正在月光之下繡著什么,近前一看,卻是在繡著天上的弦月,黃謀看了一眼,贊道:“好月色。這‘回針’用的好!”

梁惠師也不回頭,因今夜月色可觀,所以動了心思繡了起來,這是不涉及任何利益輸贏的,所以這針線繡得隨心所欲,沒有炫技,也沒有壓力,甚是開心,忽被黃謀擾亂,便語氣冷淡地說:“原來二舍也是知針線的。”

“這話說的!”黃謀冷笑:“難道天下間除了陳子峰,別人都不懂針法了不成?”

“陳子峰不是好東西,”梁惠師一邊說話,手中針線活也未停,“但他對刺繡的理解,當世沒第二個男人及得上他。只可惜瘋了。”

黃謀笑道:“他若不瘋,我們今天能安然在這里謀求御前大比?”他說著向周圍擺了擺手,將旁人都屏退后,才低聲說:“今晚去了秦公公的外宅。”

梁惠師停了手:“秦公公?”與高眉娘一直聚心于刺繡不同,她自立志報仇以來,便已經習慣了分心于外務,報仇之后,她與黃謀也只有三年之約,三年之后她仍要自立的。

梁惠師的野心,是要以繡師的身份立起天下名莊,“高秀秀”當年的下場讓她深以為戒,雖然前面有袁莞師的前車之鑒,但袁莞師做不到的,未必她梁惠師就做不到。

黃謀將秦宅之事簡單說了,如今梁惠師是代表潮康祥的繡首,繡莊管理者和繡首之間必須要溝通好才行。

“這一遭有秦公公撐腰,我們至少要打入前四!”

“前四?”梁惠師冷笑:“若只是前四,也值得我來?”

黃謀一喜:“進決勝局惠師有把握?”

梁惠師繼續冷笑。

黃謀沉吟道:“但那樣一來,不是撞到吳門,便是撞正凰浦,不管高眉娘還是沈女紅,都不是能輕易取勝的。何況皇后娘娘那邊,顯然是偏心于蘇繡的。”

梁惠師道:“半年之前,陳子艷還是尚衣呢,結果如何?刺繡的事,誰強誰弱,斗了才知道。”

黃謀欣然道:“若惠師真有這個決心,那是更好了,真有機會打入御前對決,則我潮康祥就算傾盡所有,也一定支持到底!”

梁惠師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忽然一低頭,卻見針下的月亮出了差錯,她怔了怔,用針劃破了繡地,收拾架罉回房。

黃謀也自回房,不一會貼身心腹進來,將一張回執并一個木盒遞到黃謀手中,黃謀拿到后大喜,問:“銀子呢?沒入公賬吧?”他在潮康祥只是三號人物,就算老爹不管事,也還有一個大哥壓著,因此錢銀上自有公私之分

心腹忙說:“自然沒有。”

黃謀打開木盒,見里頭一半是黃金、一半是白銀,清點無誤后笑道:“知道結果的賭局,那便不是賭了,是撿錢。”又問:“這一盤贏得可引人矚目?”

“哪能呢!京師的盤口比咱廣州那邊還大,咱們這點錢砸進去算得什么?而且我們也不是贏得最多的。”

黃謀一奇:“還有誰敢押重寶?”

“不曉得。應該都是找人代為下莊,這次的外盤大的有七個,我們只押了五個,聽說有人七個全押了,而且押的比我們還多。而且我按二舍的吩咐,為了不引人懷疑,五個盤口里還故意押了兩個沈女紅,但聽說,有人七個盤口全都押了凰浦獻繡第一,這錢贏得可就大了去了!”

黃謀更是訝異,問道:“獻繡第一的賠率最后是多少?那人押了多少?”

“獻繡第一的賠率,沈女紅是大熱門,所以她的吳門繡莊是壓三賠一,凰浦在京師寂寂無名,屬于大冷門,乃是壓一賠四。聽說那個連押七個盤口的,每一個盤口都押了五百兩。”

黃謀大驚:“五七三十五,那就是三千五百兩,這人怎么敢押!”算算賠率對方竟拿到了一萬四千兩,一把贏這么多錢,怕是皇帝聽了都得失色!

“到底是什么人這么豪氣。難道是宮里的?”他很快就想到了秦福秦德威,只是以嘉靖天子對內宦的嚴厲,這兩位太監敢這么押?

心腹道:“似乎不是,聽人說乃是廣東的豪客,都有人懷疑是咱們。二舍,會不會是林莊主那邊?我依稀見到有凰浦的人鬼鬼祟祟出入。”

黃謀就笑道:“原來是他?嘿,那他可真是大手筆!”

就在黃謀思疑的時候,林添財也躲在房間里數錢——醉酒是假的,他其實就看到幫他暗中押寶的人回來,因此趕緊裝醉回來收錢,這一次他押的不多,只把自己的私房給押了進去,只押了一百兩,結果就是拿回了白花花四百兩銀子,想到一個過手就贏了三百兩銀子,今晚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但歡喜過后,又甚可惜,心道:“繡莊這次可帶有三千兩銀子呢,就算保守一點只押個兩千兩,那就有八千兩回來了呢,得繡多少幅繡才賺得回這么多錢?”

雖然宗師之繡其價號稱“千金”,但那樣的繡通常不會很多的,如果高眉娘沈女紅放開了手腳拼速度地出繡品,那東西反而不值錢了。而且真正的好繡要賣出價錢,除了針功構圖之外還要有名氣,不然眾繡師為什么要參加斗繡?皆因參加過斗繡一旦贏了,其繡之名遠播,而后再加修整,那繡便身價百倍。相反,沒什么說法的繡就少了購買、收藏的理由,沒有特別理由的繡品便只能作正常買賣,生意場上,誰也不是傻瓜。

他又想起跟班的說,這次斗繡有人七個盤口押了三千五百兩銀子,想到這里就忍不住肉痛,尋思著:“到底是誰敢押這么多錢?我是提前知道消息,所以才敢將手頭的錢都押了進去,那人竟敢比我還豪氣,卻不知是誰?”

他忍不住將跟班叫來打聽,跟班的說:“沒人知道那個豪客是什么跟腳,只聽說好像說話有廣東口音。”

“廣東口音?”林添財一聽就冷笑:“原來是他!”因又問:“他贏得這么大,莊家就這么把錢給了?”

“怎么敢不給?聽說那人來收錢的時候,背后還帶著東廠的人呢。”:mayiwsk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