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袖盈華年

12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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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狹路相逢

12狹路相逢

跟在成蓉身后的藍衣男子微微皺眉,視線越過成蓉頭頂看向院內。這毫不經意的一眼送過去,視線便再也收不回來。藍衣男子整個人如被雷電擊中,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有些費力地辨別著那個身影。

是她?

不,不可能……

不是她,又是誰?

烙在他心中無法忘卻的清靈大眼,俏鼻薄唇,連那一縷垂在耳旁的散發都未曾改變。

是她。

藍衣男子忽然別開頭去,身側雙拳緊握,緊緊閉眼,仿佛眼前之人,他……恨之入骨。

成蓉小跑兩步走至遲歌身前:“遲大哥,俞俞,我還以為你們沒這么快呢。”

遲歌笑道:“我們直接過來的。”

成蓉轉頭看向蘇俞,有些奇怪:“俞俞,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樣白?”低頭看了眼她死死握緊的兩手,心里一動,抓起她的手,掰開緊握的手指,一看之下不由驚呼一聲:“呀!”

蘇俞縮回手,抬頭看向成蓉。成蓉滿臉歉疚:“俞俞,對不起,先前鞭子傷到你了吧?蕭大哥那時有很好的藥,我讓他給你拿藥。”轉頭看向門口:“蕭大哥-”

蕭君遠深吁了口氣,緩步走進院內,眼睛死死鎖住蘇俞,面色倒比蘇俞還白了幾分。

遲歌不著痕跡地往前邁出半步,半擋在蘇俞身前,微微欠身:“在下遲歌,蕭公子,幸會。”

蕭君遠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遲歌,眼中探究與凌厲之色交錯而過,頷首道:“在下蕭君遠,遲公子,幸會。”

成蓉“撲哧”笑了:“你們都這么嚴肅做什么?蕭大哥,他們是我今日才新認識的朋友。”成蓉有些不好意思:“蕭大哥,因為一些誤會,我把俞俞的手給傷到了,你那里不是有清肌藥么?”

蕭君遠心里一緊,視線下移,下意識地要去牽蘇俞的手。然而他的手才略微一動,蘇俞已經猛地將手背到了身后。蕭君遠身形微震,抬眼去看蘇俞。

蘇俞臉色仍然蒼白,人卻已平靜下來,她甚至扯出了個微笑,靜靜看向蕭君遠:“蘇俞,空中木為舟之俞,蕭公子,幸會。”

蕭君遠忽然側過臉去,片刻后方艱難轉回頭來:“幸會,愉……俞姑娘。”

成蓉左看看右看看,幾步將蕭君遠拉至一邊,低聲道:“蕭大哥,雖說我隨便把朋友領回來……不太好,但我與他們倆真是一見如故,你別板著臉了,好不好?”

蕭君遠面無表情地看著成蓉。

成蓉一跺腳:“邀請他們住下的話,反正我已經說出去了!你現在說什么也晚了。”

蕭君遠抽回被成蓉拽著的衣袖:“不,蓉小姐,他鄉結遇新友,這是好事,并無甚不妥之處。”

蕭君遠轉回身來往遲歌蘇俞的方向走去,步子剛邁開兩步又滯在了原地。前方,一身淺綠衣裙的蘇俞正垂首而立,遲歌掌中托著蘇俞的手,似在耐心哄勸著什么。

蕭君遠臉色一白,身側雙手青筋暴起。

遲歌轉過頭,放下蘇俞的手,沖著蕭君遠微微頷首。蕭君遠大步走近:“蓉小姐凡常并不喜交友,二位想必不凡。初次見面,晚間我會略備薄酒,到時再會。”說罷衣襟輕撂,轉身大步而去。

成蓉看著蕭君遠的背影直咋舌,轉頭沖星兒道:“星兒,蕭大哥怎么了?”

星兒搖頭:“我也不知道,小姐。”

成蓉轉回頭來,臉上又是陽光燦爛:“不管了,遲大哥,俞俞,我們住東院,你們就住西院好了,我帶你們進去看看。”

蘇俞木然坐在床邊,呆呆看著嘰嘰喳喳的成蓉和淺笑應和的遲歌,半晌無語。

成蓉笑著拉過蘇俞:“俞俞,這武威山莊景致十分漂亮,現下時辰還早,我領你們去轉轉。”

蘇俞搖頭:“蓉兒,我有些不舒服,不如你與公子去吧……”

蘇俞話音未落,門外響起稟報聲,星兒轉身往門口走去:“小姐,我去看看是誰。”

不一會兒星兒領了名中年婦人進來:“小姐,這位是武威山莊專司女眷醫藥的王醫護。”

“啊?王醫護,你來干什么?”

“蓉小姐好。”王醫護斂身行禮,又問道:“請問哪位是蓉小姐貴客蘇俞姑娘?”

蘇俞茫然抬頭:“我是。”

王醫護笑了:“蘇小姐,蕭公子交待,他方才見蘇姑娘臉色不霽,命我來替姑娘好好看看,以免夜間因身體不爽誤了晚飯。”

蘇俞“刷”地站起身來,小臉漲得通紅,心中如有巨浪翻滾,面對著王醫護盈盈笑臉卻不知這憋悶之氣要往何處宣泄。

遲歌目光從蘇俞臉上劃過,上前一步,將蘇俞拉至身后:“王醫護,請代向蕭公子轉達遲某謝意,俞俞身體并無不爽之處,晚餐必會按時到席。”

王醫護仔細看了蘇俞幾眼,點頭:“蘇姑娘若感身體不適,可隨時派人去喚我。遲公子的話我會轉達到,再會。”

成蓉看著王醫護背影,嘀咕道:“蕭大哥在做什么?我讓他拿清肌藥,他遣位醫護過來作甚?”

蘇俞心亂如麻,再無耐心與眾人周旋,咬了咬唇,仰頭對遲歌道:“公子,不如你與蓉兒出去轉轉,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遲歌靜看蘇俞片刻,嘆了口氣:“也好。俞俞,你好好休息,晚飯時分我來喚你。”

“嗯。”

蘇俞怔怔看著遲歌與成蓉背影,成蓉嘴里一直說著什么,遲歌不時側俯過頭去,笑著回應幾句。蘇俞腦中忽然想起那夜蒼山之上的情景,彼時那個以跪挽情的憂傷男子,當真是眼前這位遲歌么?看他如今言笑款款的樣子……

蘇俞閉了閉眼,仰面倒在了床上。或許念念不忘往事的,只有她自己吧。蕭君遠他看起來有多好,眉眼還是那樣英俊,聲音還是那樣清朗,手段還是那樣高明。你看,他早就想到了她會稱病逃避晚宴,一早便堵住了她的退路。

蘇俞甩了甩頭,想這樣多做什么,如今她是蘇俞,又不是蘇愉。

晚飯設在淺青院花園當中。園內秋菊綻放,撲面迎香,白日隱在枝葉間的燈籠內都燃起盈盈紅燭,環境十分怡人。

有成蓉在,席上氣氛倒是十分熱鬧。今日武威山莊莊主派人送了張紅帖過來,上面錄著此次大會中參加比武的人員名單。成蓉將紅帖帶上了桌,興奮地對著上面的名字逐一點評起來。令在場眾人略感驚奇的是,不管成蓉說到誰,蕭君遠總能介紹出個一二三來。

蘇俞抬頭看了蕭君遠一眼,見蕭君遠一直側頭看向成蓉,便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蕭君遠眸色微滯,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成蓉說了半天,突然發現個問題:“咦,為何參加大會的人名字后面都列著歸屬門派,難道江湖散士不能參加比武嗎?”

蕭君遠搖頭:“往屆確是如此,不過今年卻略有不同。眾所周知,圣上想借著此次大會契機,在武林之中甄選武中奇才。既是選才,自然不會將眼光只拘在這些門派當中,只要確有才華,誰都可以報名參加。”蕭君遠轉頭看向遲歌,忽然話題一轉:“遲公子,我見你骨骼清奇,氣息溫厚綿長,想必身手不凡。不知遲公子是否也有在大會上一展身手之想?”

遲歌輕笑:“蕭公子謬贊,武林當中人才濟濟,在下倒未曾有過逾踐之想。”

蕭君遠嘆氣:“如此當真可惜。”又轉頭看向蘇俞,目光在她面前盤中微頓:“俞姑娘,莫非今日這大閘蟹不合口味?”

蘇俞神情微有些恍忽,咬唇看著盤中大閘蟹,抬起頭來:“這些是專程從紫陽湖中撈運而來的吧?”

蕭君遠頷首:“不錯。”

蘇俞笑了:“你看,我一吃便能嘗出其出處,可想我從前吃了多少。貪吃這毛病當真要不得,往日極愛的東西,如今看著也像是件折磨。”

蕭君遠右手一抖,剛剛端起的茶杯中有幾滴清茶濺出,映在燭光之下的臉色立時白了幾分。

成蓉奇道:“我曾聽人說過,紫陽湖的大閘蟹可算得上是沐國水中四寶之一,便是養蟹人也是沒有機會吃得上的,更惶論凡常百姓。俞俞你竟能將它吃到膩,遲大哥你家十分富足吧?”

蕭君遠猛地轉頭看向遲歌,卻見遲歌正含笑看著他,眼睛倒像是正等在他這里,方覺剛才動作有些失態。

遲歌卻恍若未覺,視線轉向成蓉,笑道:“蓉兒有所不知,我與俞俞也是相識不久,不過因了種種因緣,情份遠勝于常人罷了。”

成蓉點頭:“哦。”

星兒正把著酒壺轉至遲歌身旁,聞言笑著接話:“遲公子,先前我聽俞俞姑娘一會兒喚您為公子,一會兒又說您是她姐夫,我與小姐可真是有些被繞暈乎了。”

蘇俞抬頭看了星兒一眼,她覺得自己可能將這個丫頭看得過于簡單了。一路同行下來,這位星兒總能適時插話,問出的問題倒都像是她家小姐想問卻不便問的那些。

遲歌輕笑著嘆了口氣:“俞俞淘氣,一切隨心所欲而來,至今對我的稱呼已是不下于三個。”

遲歌每說上一句,蕭君遠的臉便又加白一分,額上甚至沁出層薄薄汗意。蘇俞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各位,你們慢吃,我吃好了,想先回去休息了。”

遲歌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蕭公子,俞俞這幾日跟著我四處奔波,想是累了,我先送她回去,隨后再來敬蕭公子幾杯。”

蘇俞“撲哧”笑了,轉頭看了看院門:“就這么一步路,你要送我?公子你往常可沒這么體貼。”

遲歌跟著笑了:“倒也是。那么俞俞你自己過去。”

蘇俞點頭,又向著起身相送的成蓉和蕭君遠微微笑了笑,徑自轉身往小院門走去。

三人復又坐下,遲歌端起酒杯:“蕭公子,我敬你。”

蕭君遠收回凝在蘇俞背影上的怔忡目光,端起酒杯輕碰上遲歌手中酒杯,兩人皆是一飲而盡。: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