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4第三章為同行不辭路遙迢_wbshuku
4第三章為同行不辭路遙迢
4第三章為同行不辭路遙迢
終于可以動身啟程的時候,已是第三日了。
慕曉凈看著那浩浩蕩蕩的三輛馬車,只剩暗暗搖頭。
就這樣,也還得燒高香謝天謝地了,總算她那只鸚哥兒貴體痊愈,否則還不知道要耽擱到幾時。
于是,打頭陣的第一輛車里,素荷坐在一堆裝著衣飾玩物的箱子中,就專職照管那只鸚哥兒了。
知府季正廉季大人一早就去前頭處理公務了,于是秦大小姐吃完了早飯,和季夫人又哭又抱告別了大半個時辰,才坐進第二輛馬車,歪在錦繡軟榻上,由隨侍的紫蘿給她蓋了一層軟緞薄衾。
一個據說是秦若乳母的王媽媽,兩個下等丫頭,還有兩個小廝,這才連忙擠上了第三輛馬車。
車夫要揮舞鞭子催動馬車的時候,慕曉凈不禁有些暗暗納罕:怎么這表妹要走了,也不見那表哥出來相送一程呢?甚至一早晨居然連個面也不見露?
可是下一刻,慕曉凈就忍不住要感慨一句了:果然,凡事都是經不得念的。
聽到門口的喧嘩,連已歪在榻上閉目的秦若都忍不住從車里探出了頭,滿面驚喜地問道:“三哥,你這是做什么?莫非要同我一道回京不成?”
那已然翻身上馬的人物,頰邊一個小酒渦兒隱隱一現,道:“對啊!”
秦若不禁一怔:“當真?”
“我何必騙你?”季少為微笑道,“我這兩日趕著將本地的生意安排交付妥當,就是為了今日同你一道回京去看看那邊的生意啊。”
怪不得那日吃完中飯,就再不見了這位大忙人的身影,原來竟是忙著安排這邊的生意去了。
秦若滿臉滿眼的喜色,道:“怎么這兩日不曾聽你露半點口風?”
季少為笑而不答,目光卻再次清風般從慕曉凈面上輕輕掠過。
慕曉凈被他瞧得心頭突地一跳,竟涌起一個連自己都臉紅的想法:如此匆忙隨性的決定,莫非同我有些什么干系不成?
隨即卻又不禁暗暗地發狠:季少為,當年若真是你,看我怎生找個機會好好同你算賬!
比起秦大小姐,季三少爺的行裝實在是簡單太多了。
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包袱,隨意地系在馬背上,看上去既不大也不沉重,想來不外乎幾身換洗衣裳而已。
此外就是那個目光如鷹隼一般的阿拓了,看他寸步不離的樣子,慕曉凈確定他的身份應該是專職的護衛。阿拓馬上系著的包袱,看起來要大一些,似乎也重得多,想必是包括了一路上要花銷的銀兩。
因為一早晨耽擱的時候太久,等出了城門,已到了晌午時分。
可是不料出城不到一里地,卻又被一人阻攔了行程。
不是別人,竟是那個婢女攏月。
季少為跳下馬,詫異地問道:“攏月,你跑這么遠來做什么?”
“三公子!”攏月卻“噗通”一聲,就給他跪了下去。
“你、你這又為何?”季少為輕蹙眉尖,不解地道。
“三公子,你是要上京去么?”攏月滿面求懇地看著他道,“求公子帶攏月一起去,成么?”
季少為的神色中終于掠過一絲不悅,沉聲道:“攏月,我已許你住在東門那座宅子里,而且囑咐捻云隔些日子送銀錢給你用,你卻還要追到這里來提出如此要求,莫不是存心來為難我么?”
慕曉凈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下暗暗好笑:當真什么都不曾做過,又何至于會被個丫頭苦苦相逼至此?
果然,連秦若都看不下去了,撩起簾子,探身出來道:“攏月,你好歹也在府里做了三年了,怎地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那攏月聽得這一句責問,突然間就淚如雨下:“秦姑娘,攏月何嘗不曉得這是不合規矩的。三公子肯將東門的宅子借住,還說等孩子出世后幫攏月尋個婆子來幫忙,而且或許還要三公子擔待了許多不堪的名聲,攏月自然知道這都是天大的恩情,此生怕是粉身難報了。可是,攏月若還有一絲其他路走,也是斷斷不敢如此膽大妄為的。”
如此聲淚俱下的一席話,倒叫大家都不知如何應對了,不由都靜默下來,且看她下面還說些什么。
終于便只聽季少為嘆息道:“你莫要跪著了,起來說話吧。”
攏月依言起身,抹去淚痕,緩緩道出因由。
她的哥哥,大號李子易,原是個爛賭棍。可因為他是家中唯一的兒子,從小就深受父親溺愛,長大之后,更是為所欲為。三年前他因為欠下一大筆賭債無力償還,就將妹妹賣入季府做了丫頭,而且恰是因為遇到季少為,又多給了不少銀錢。當時攏月已經年滿十六,為了不耽擱她的終身大事,故而只訂了三年。如今正值三年屆滿,她又有了身孕,叫季夫人覺得傷風敗俗,故而毫不容情就將她逐出府去。
那日苦苦相求,季少為雖然同情她,卻也不敢公然違逆季夫人將她帶回府去,便讓她且在自己東門的一座宅子里暫避。可是李子易卻不知從哪里知道了妹妹被逐出季府的事情,居然轉手就將攏月又賣給一個老財主去做小。
攏月昨晚得知這一消息,連夜去找季少為求助,才知道季少為還在鋪子里沒有回來。同寧說,他這兩日忙著安排鋪子里的生意,大約會和秦若一同上京去。攏月于是等到今日一大早又去府里,同寧告訴她,秦若今日動身,還說季少為也在忙著準備行裝。攏月不敢在季府附近逗留太久,于是便先行來此守候。
季少為聽她說完,略一思忖道:“攏月,不如我寫個帖子,你去找左少,叫他為你另行安排地方,莫讓你哥哥尋著你便是。其余的,等我從京城回來再說,可好?”
“三公子,攏月此去京城,不僅是為了躲避家兄,其實還有一個原因的。”攏月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咬咬牙道,“我、我要去找那個人,他說了要和我成親的。”
季少為不由微微一怔,片刻方道:“攏月,你如今這副身子,怎禁得起千里顛簸?你若愿意,將他的身份告訴我,我叫他來此尋你。你若覺得不便透露他的身份,那么就等到孩子出世之后,再去京城尋他,可好?”
“三公子,家兄別的能耐沒有,一幫狐朋狗友尋人的能耐卻是有的,攏月總不能天天去煩左少。”攏月雖然低著頭,口氣卻很堅決,“而且,我、我如今只想尋著他,也叫孩子出世之前好歹有個名分。三公子,倘若你當真為難,不能帶攏月去京城,那攏月只好獨自上路了。”
季少為露出頭疼的表情,輕輕揉了揉眉心,尚且沒有說話,就聽到后面有人“噗哧”一下忍俊不禁。
那是秦若,接著便又聽她笑道:“三哥,人家就是算準了你這人好說話,故意來要挾你了。”
此言一出,攏月不禁煞白了臉色。她深吸一口氣,對季少為深施一禮,緩緩道:“三公子,是攏月不曉事,叫你為難了。攏月知錯了,就此告退,祝公子一路順風!”
她又對秦若躬了一下身子,轉身往冀州城里走回去了。
季少為對著秦若搖了搖頭道:“若兒妹妹,你不該這般說她。”
秦若吐吐舌頭:“三哥,你這丫頭好大脾氣!都是你平日太縱著她們了!”
季少為嘆一口氣,轉向阿拓道:“阿拓,你回城里找輛馬車,送她上京,幫她找到那人之后,再來與我會合。”
“公子,你說什么啊?”阿拓蹙眉道,“你要我護送她上京,而你獨自一人出門?”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怎么是獨自一人出門?”季少為瞥了一眼阿拓道,“快去吧,咱們到京城再見了。”
阿拓滿臉不愿意的神色,可是還未啟齒,秦若已搶先道:“阿拓,你去把那丫頭叫回來,就說她若不嫌,便跟素荷擠一擠好了。”
“若兒妹妹,多謝你啦。”季少為看著秦若笑了,隨即又轉向阿拓道,“去吧,就照若兒妹妹吩咐的,叫她回來。”
阿拓一聽,不必他獨自護送一個孕婦上京,立即露出如蒙大赦的神情,身子一縱,幾個起落就已趕上了攏月。
慕曉凈在旁看著這一幕,只覺這表兄妹二人,當真有趣得緊:那季少為不怕別人說他閑話,這秦若也不怕路上麻煩晦氣,居然就此帶個有孕在身的丫頭,千里迢迢上京去。如此輕易竟然就被一個丫頭要挾,雖然有些可笑,但由此看來,這二人心腸倒是當真不壞。
看來江湖傳言季少為慷慨任俠,或許當真不是浪得虛名,初見時對他的那些惡感,終于因此消去不少。
眾人重又上路,道旁人煙漸漸稀少,終于只剩一片初春的野草。
到得晚間,正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兒。
但早飯吃得早,中午又只是大略將就了一下,此即大家都覺得人困馬乏。
于是,尋處開闊平坦的地方,停下來打火吃飯,預備晚間就在此地歇了。
慕曉凈拴好馬,看看忙著生火做飯的那些小廝丫頭,再看看夜色中一條延綿無盡伸向遠方的官道,心里暗自思忖:照這般磨磨唧唧下去,怕不得走到明年才能到得京城去?
身后有人靠近,隨即便聽到季少為的聲音:“慕姑娘,為何不過去坐那里歇會兒?”
慕曉凈回頭看時,他就站在身后三尺開外的地方看著她。可能是慕曉凈眼力太好,居然又隱約看到他露出了右頰那唯一一個小酒渦兒。
“嗯,我才拴好了馬。”慕曉凈淡淡地道。
“碧蘅已在那邊鋪好了墊子,一同過去坐坐吧?”看他的樣子,頗有些要與她同行的意思。
可是以慕曉凈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看來,無事獻殷勤者,多半都沒安著什么好心。
她雙目灼灼地看了對方一眼,最后卻只是漠然地點點頭道:“好。”
那滿面殷勤的男子,眼中立即光彩流動,頰邊那個小酒渦兒便深了好幾分,忙將身子一側,喜道:“慕姑娘請!”
“季公子,請!”慕曉凈既沒有失了禮數,卻也并不與他太多虛禮客套,便往秦若等人身邊走去。
她沒有看到身后的季少為,看著她大步而去英姿颯爽的樣子,眼底是如何的光彩流動。
因此,她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季少為隨后過來,居然就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此人到底是何居心?慕曉凈對他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好感,大有立即煙消云散之勢!: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