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25第二十四章逢變故去意終難決_wbshuku
25第二十四章逢變故去意終難決
25第二十四章逢變故去意終難決
雖然睡得很晚,可是翌日清晨,慕曉凈還是一如往常般早早就起床了。
隔壁安安靜靜毫無聲響,想來那人昨夜過于勞乏,而且睡下時天都快亮了,不會這么早起身。慕曉凈因為怕吵了他,也不敢叫拭雪倒水過來洗漱,便提了絕素悄無聲息出門去了院里。
下人們卻已各司其職,將院子打掃得干干凈凈,昨夜的兇險痕跡完全不見。大家見了她,也都神色平靜如常,仿佛昨夜那樣的兇險,對于他們并不曾留下什么痕跡。慕曉凈詫異之余,不覺又想起昨夜他舍身回護兩名廚娘的情形,于是便覺得能夠理解這些人的平靜如常了。
她徑自來到廚房,問王嫂和周嫂要了青鹽涼水梳洗。將木梳收進懷里的時候,才發覺兩位廚娘看著自己的眼神居然滿是驚訝,倒不由得她也詫異了:“二位怎地用這樣的眼神瞧我,哪里不妥么?”
那王嫂向來嘴快,過來拉了她的手道:“慕姑娘,你這樣子就算是梳洗好啦?”
慕曉凈不解地道:“是啊,哪里沒洗干凈么?”
“那倒不是。”王嫂搖頭道,“慕姑娘,你功夫那么好,給公子做護衛,他一定給你很多工錢吧?”
慕曉凈不由微微一怔,略一沉吟方道:“嗯,公子并不是個小氣人。”
“這個我們自然曉得。”王嫂點點頭笑了,“既如此,姑娘該不是缺錢之人,正是花枝招展的年紀,怎也不買些脂粉釵鈿什么的?”
慕曉凈不覺又是一怔,隨即便也笑了:“那個,我自小不喜歡脂粉的香味,至于什么珠釵花鈿之類的,用起來實在麻煩得緊。”
“唉,這說的是哪里話?”一旁周嫂插言道,“女孩子打扮自己哪里還有覺得麻煩的?姑娘的模樣兒其實也還俊俏,若是再打扮一下,可不就是個美人兒么?”
“說的是啊!”王嫂又接口道,“對了,還有這衣服也該換換,其實慕姑娘身段原也不錯,若穿了時興的裙子定然也很好看的。你出門護衛公子的時候要穿得精干些,那是沒有法子的事;可是平日在府里的時候,又何必穿成這樣,跟個男孩子似的!”
慕曉凈看著這兩位心直口快的大嫂,你唱我和地說了這一大堆,原來不過是想要她打扮得漂亮些,不由搖搖頭笑了。
“慕姑娘,我們兩個向來心直口快,你可莫嫌我倆多管閑事啊。”王嫂看她只是微笑,眼底卻是不以為然,便又嘆一口氣道,“這東京城里愛慕咱家公子的姑娘多了,你能憑著一身好功夫如此接近他,可不是天大的運氣么?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憑咱家公子那愛干凈愛好看的性子,你若一直如此素樸,豈非坐失良機?”
“啊?”慕曉凈這才明白兩位好心的大嫂是什么意思,不由瞠目結舌:哦,原來竟把她當成季少為的愛慕者了?而且還是好不容易才攤上這么好的機會能接近他?啊呸!
可是,對著這樣兩個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還自覺一片好心的下人,她能說什么?說自己一點也沒把他放在眼里,這些人又豈會信她所言?只怕反倒覺得她是在惺惺作態!呃,細細想來,實在是太惡心人了!
慕曉凈一臉苦笑地辭別廚房兩位好心大嫂,出來走在院里,直恨不得立即飛到季少為房里去,把絕素扔給他走人。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到他房中,卻先看到管家宋誠,領著個風塵仆仆的后生飛快地穿過庭院,亦是直奔季少為的臥房。
看那二人神色凝重步履如飛,也不知他們大清早的究竟所為何事。
慕曉凈向來不是個喜歡探弄是非之人,看到這副情景,倒是不由微一遲疑:看這二人的神情,定是有什么緊急的要事,自己若是現在也趕著去找他,豈非有些湊熱鬧添亂子之嫌?
這樣一想,不由頓住了腳步:算了,便是多等一兩個時辰又有什么打緊?反正自己的事,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管家宋誠卻已帶著那人到了門口,輕輕抬手叩了叩房門。
須臾之后,門開了。
季少為雖已穿戴整齊,臉色卻著實憔悴得厲害,但是一眼看到那垂手肅立的后生,他卻立即睜大了眼睛:“青鋒?”
那叫青鋒的后生竟然單膝跪地,給他行了個大禮。
“這是做什么?”季少為微一蹙眉,伸手將他拉了起來,“你曉得我一向不喜歡這樣子。你先去書房坐坐,我洗漱一下就過去。”
可是那青鋒卻已微一哽咽,隨即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慕曉凈看到那人身子前傾,附到他耳邊去說話,就欲轉身離開,免得被人家誤會自己是來打探什么的。
可是她才一轉身,就聽季少為顫聲問了一句:“你說什么?!”
隨即就聽到宋誠一聲驚呼:“公子!”
慕曉凈立即回身望去,卻不由大吃一驚:原來季少為已經倒在地上,又暈過去了!
那時再也沒有別的想法,竟是一個箭步就奔到了他身邊。
看時,那人面如金紙,胸前衣衫上血跡斑斑,唇邊亦有一縷血跡涔涔而下:他竟是猝不及防吐了一口血出來!
三人連忙將他弄到床上,慕曉凈一把脈象,竟似心脈受損的癥狀,想來是那青鋒方才的一句話令他急火攻心什么的,竟至于吐血。
慕曉凈想人家既然伏到耳朵上說話,自然是有不想他人知道的秘密,便也并不多問,忙徐徐輸入真力助他理順岔亂的內息。
那叫青鋒的后生不由抬眸瞥了她一眼,雖然眼里含著些淚光,但目光卻十分敏銳犀利,看她的時候,又滿含著疑惑。
宋誠于是一邊往季少為嘴里喂水,一邊對青鋒道:“這位是公子新請的護衛,‘洗雨劍客’慕曉凈慕姑娘。”
“哦。”青鋒點點頭,眼里的淚光已然隱去,一雙精光湛然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卻就此閉了嘴,并未如尋常人那樣說什么“久仰”之類的客套話。
宋誠便又道:“慕姑娘,這位是真定府陳掌柜的公子陳青鋒。”
“哦。”慕曉凈便也同他一樣淡淡地點一點頭,心下暗道:真定府陳掌柜是什么東西?我又不認識!
慕曉凈與宋誠忙活了一時,季少為方才緩過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終于清醒過來。
那陳青鋒一見他醒來,不知怎么眼眶卻就又紅了。
慕曉凈心下當真是說不出的反感:這人是有毛病的吧?明明看著那么精干的一個后生。要不,他是見不得季少為活過來么?
不由蹙了眉冷冷地道:“陳公子,他前日受了內傷,這兩日身子虛弱不比平常,還是不要太刺激他的好。”
聽到這句話,季少為偏偏頭,似乎略有些訝異地瞧了她一眼,隨即便又收回目光,閉了一下眼睛,望著頂上的蚊帳苦笑道:“曉凈,謝謝你。不過,他也再沒有什么可刺激我的消息了。”
那陳青鋒便也努力斂了眼里的淚光,這回倒是很聽話地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提醒。”
季少為卻又緩緩地道:“曉凈,你去廚下吩咐一聲,叫她們把早飯送我房里來。”
自相識以來,季少為對她向來都是禮遇有加,像這樣吩咐下人一樣的口氣倒是頭一回。不由慕曉凈略感意外,于是多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平平躺著,兩眼望著頂上的蚊帳,神情與語聲雖然平靜,眼里卻有一絲極力壓抑的悲痛。
也不知這陳青鋒帶來怎樣的噩耗,居然能將他急到吐血。
不過慕曉凈很快便又想到另一層:其實這些事他通常都是吩咐給宋誠去做的,而今日卻突然如此一反常態吩咐她去,個中最重要的原因只怕還是想支開她吧。
這些念頭都只在瞬間便已想得通透,于是慕曉凈幾乎是立即便站起身來,識趣地點點頭道:“好。”
令她奇怪的是,在她隨手關門的時候,卻正好對上季少為追隨而來的目光,竟是十分復雜難言。
慕曉凈來到廚房,將他的吩咐傳給王嫂。
不想再聽到那兩個好心的廚娘絮叨,慕曉凈傳完了話,便匆匆離開了。
可是出了廚房,在院里走了兩步,她卻又遇到一處尷尬:這大清早的,她莫名其妙到處閑逛,徒然惹來幾道訝異的目光。
想想早上兩個廚娘的好心,立時便覺得那些下人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不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揣測,直叫她如芒在背;再想到季少為方才的所作所為,一時間去意便又堅決了幾分,又有些恨不得立即去跟他辭行的沖動。
但是轉念一想,方才他一反常態地使喚她,只是為了要支開她,此時若再貿然跑去找他,豈不又在他那里添一重自己探弄是非的誤會。
想到還是只能再等等,不由躲在一棵樹后,懊惱地狠狠跺了幾下腳。不想居然又驚動了一個正在掃院的小廝,飛一般奔過來,睜圓了一雙綠豆似的小眼睛,驚詫地問道:“姑娘,出了何事?”
慕曉凈愕然一時,方悻悻地反問一句:“你看到哪里像出了事的模樣?”
那小廝一吐舌頭,忙道:“姑娘恕罪,小的知錯了。”然后便急急地拔腳跑了。
只是這么一鬧,她也無心再在此處待下去,只得信步往前另覓他處,心里卻是更覺得又堵了幾分,不由暗忖:我今日怕是莫名其妙沖了太歲了吧?
但是轉過兩道花墻之后,眼前驀然出現一個頗為開闊的練武場,總算是叫慕曉凈心里豁然開朗了幾分。
練武場打掃得干干凈凈,最難得的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總算是個清靜的去處。
慕曉凈慢慢抽刀出鞘,看著絕素明凈凜冽的刀鋒,心下倒有了幾絲不舍。
但是,就為了這么一把刀,叫人家那樣揣測她,值么?
她慢慢舞動寶刀,心道:絕素,對不起你啦!今日我再舞你最后一次,咱們就從此別過了!
寒光耀眼,勁氣如山,她的身影越來越快,終與刀光融為一體,難分彼此!
那樣酣暢淋漓舞到盡興的感覺,使她覺得仿佛又回到了竹溪閣中那些無憂無慮的歲月:陽光透過竹林的罅隙,斑斑駁駁打在身上,師父在旁含笑指點,師兄也不是后來那樣的清冷淡漠。
可是彼時哪里知道,那樣幸福的歲月后來就不再有了。
究竟什么時候起,師兄不再那樣如兄長般關愛她,不再與她那樣毫無嫌隙地玩鬧嬉戲了呢?: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