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31第三十章落難女泣涕訴隱情_wbshuku
31第三十章落難女泣涕訴隱情
31第三十章落難女泣涕訴隱情
淅淅瀝瀝的雨霧中,夜黑的長街顯得格外寂靜而空曠。
借著門檐下兩個碩大的燈籠昏黃的光芒,季少為方勉強看清街道對面站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一身灰突突的衣衫,卻撐著一把大大的黑傘,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只見她緩緩抬起黑傘,露出一張俏麗的容顏,竟是近一月未見的嬈姬。
慕曉凈驚訝地發覺,季少為突然竟似有些微微的緊張,少了往日那樣從容的感覺。
當然,嬈姬的變化也很令她吃驚:她們“艷蠱門”的女子,以往所穿的衣服幾乎都是相同的樣式,輕紗半掩,衣袂翩躚,放浪大膽得幾乎可與青樓女子媲美。可是今日的嬈姬竟是一身灰突突的粗布衣衫,樣式居然像是尋常人家的婦人穿著,但即使如此,竟仍難掩她身材玲瓏有致,窈窕撩人。一頭青絲挽得十分隨意,釵環盡去,面上也幾乎不見粉黛之色,卻偏偏多了幾分清麗凄美的味道。
不由慕曉凈暗嘆:這“艷蠱門”的女子們還真是厲害,怎樣裝扮都能如此好看!難怪連季少為這樣閱女無數的風流公子,見了她也難免緊張,沒了平日假裝的鎮定從容!
只見那嬈姬輕啟朱唇,語聲輕柔宛轉地道:“季公子,這么快就不認得我了么?”
季少為吸一口氣,方才開口,聲音終于又是一如既往般沉靜:“姑娘說哪里話?上回姑娘答應相助,卻再也沒有音訊,少為又無處尋覓姑娘芳蹤,故而遲遲不得道聲謝字。想不到許久不見,姑娘今日卻突然出現,少為一時實在是頗覺意外而已。嬈姬姑娘,別來無恙?”
嬈姬雙膝微微一曲,行了個禮,然后道:“托公子的福,嬈姬僥幸死里偷生!”
季少為顯然吃了一驚,微一遲疑方道:“姑娘何出此言?莫非,出了什么變故?是、是因為少為那件事么?”
嬈姬卻低下頭,輕輕縮了縮雙肩道:“真是想不到,不過這么一點小雨,到了夜里,竟然就會如此寒涼。”
季少為又是微微一怔,方道:“嬈姬姑娘是穿得太單薄了么?那就先到寒舍避避雨吧,請!”
雖然上次分別的時候,那二人之間看著似乎已然沒有什么芥蒂,但慕曉凈見嬈姬今夜如此突然而神秘地現身,卻不由又多了幾分戒備。
因此,從她緩步拾級而上的時候,慕曉凈就已有意無意地把自己擋在了她和季少為中間。
一路上聽著細雨打在青石地板上的沙沙聲,三人沉默地走到了前廳。
下人們已將杯盤之類的東西撤走,桌椅全都擺放整齊,連地上也都打掃干凈了。
三人分賓主坐定,季少為隨口道:“執玉?”
明銳連忙跑進來道:“公子,執玉在你臥房門前跪著呢!”
季少為這才想起席間那件事來,不由苦笑一下,道:“你去,叫她速速過來。”
明銳應了一聲,一路小跑去把執玉叫了過來。
執玉的衣服已然濕透,一進門就連忙跪在他面前,強忍著哽咽道:“公子要打要罰都行,只求不要把執玉逐出府去就是!”
季少為氣笑道:“我幾時說過要把你逐出府去了?”
執玉忙不迭地磕頭道謝。
季少為看她一身衣服已然濕漉漉地淌了一地水,嘆一口氣道:“那家伙就是個不老實的,我怕他再對你動手動腳做更過分的事,才假意生氣喝你出去,誰叫你傻乎乎跑到我門前跪著去的?這么大的雨,淋得落湯雞也似,你病倒了誰來侍候我?還不趕快回去換衣服?對了,順便叫拭雪送條毯子過來。”
執玉大喜,連忙抽噎著答應一聲,起身退出去了。
季少為這才轉向嬈姬道:“方才聽嬈姬姑娘的意思,似乎是出了什么變故?”
嬈姬抬眸看他一眼,已是淚如雨下。
季少為微一遲疑,方轉向慕曉凈道:“曉凈,你的手帕帶了么?”
慕曉凈立即會意,忙起身把自己的手帕遞了過去。
嬈姬卻輕輕推開了她的手,搖搖頭道:“多謝,我自己有。”
慕曉凈便重又回到自己位子上坐好,就看到嬈姬輕輕拭去面上的淚痕,卻忍不住又微微抽噎一下,那樣子一反平日的嬌慵之態,卻又多了不少楚楚可憐的味道,心下不由再次暗嘆:這個女子當真是勾人的極品啊,舉手投足動靜之間,無一處刻意,卻又無一處不是風情萬種!
忍不住就又把目光投向也一直看著嬈姬的季少為,卻見他一雙眸子沉靜如水,幽深難測。
唔,這一對兒還真是絕配,一個連女人看了都覺得風姿撩人,一個卻偏偏一副心如止水波瀾不興的模樣。倒要看看,哪個功力更深些。
嬈姬卻終于開口,道:“當日我帶了那些金銀布匹回去,除阿魅以外,其他姐妹個個都很高興,你挑我揀的興奮不已。我知道,阿魅是因為丟了東西心里難受,便特意留了最好的一對鐲子給她,又百般勸說于她,方叫她終于放下仇怨,也和其他姐妹一起去挑衣料了。”
她頓了一頓,突然又抬眸看著季少為道:“季公子,實不相瞞,阿魅的小衣里,確實有十分重要的東西:那是一幅大遼的兵力布防圖!”
慕曉凈不由輕輕一聲驚呼:大遼的兵力布防圖?這些女子,怎會有這樣的東西?
看季少為時,他亦是一臉驚愕的神情,張了張嘴巴,片刻之后方磕磕絆絆地道:“那么重要的東西,你們、你們怎不早說?”
嬈姬嘆一口氣道:“季公子,你也說了,那么重要的東西,我們怎敢隨便亂說?那是我大宋一位英雄好不容易從遼人那里探得,預備交給朝廷用來研究如何對付大遼的!那位英雄卻因為此事弄到身份敗露,遭契丹血盟‘傲天盟’追殺而身亡。”
慕曉凈不由又是輕輕“啊”了一聲:也不知是怎樣忠勇的人物,居然能弄到這樣重要的東西,可憐他竟慘遭契丹狗賊的毒手,而那幅密圖卻已被季少為這個混蛋給燒掉了!
季少為聞聽此言,卻是驀然垂下頭別過了臉,半晌都未再作一聲。慕曉凈從側面看去,才發覺他竟連眼圈都紅了。
恰好拭雪來送毯子,他居然只是抬手指了指嬈姬,示意拭雪把毯子給她,卻仍是一言不發。
慕曉凈沒有想到他會難過自責至此,方才對他的怨恨便不由又淡了許多:他一個生意人,哪里知道背后這許多隱情?何況又是無心之失,原也怪不得他,只是可惜了那英雄賠上性命的一番苦功!不過,想不到這江湖上人人憎厭的“艷蠱門”,居然會有此等愛國之心,可憐她們竟一直被眾人深深誤解!
嬈姬自然亦看到了季少為極度的難過,便也柔聲勸道:“季公子,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傷心,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
季少為仍是又過了許久,方才似乎平靜一些,只是再開口的時候,竟連聲音都略有些喑啞顫抖:“嬈姬姑娘,此事確是少為不對。”
他又深吸一口氣,方能重新說話:“請你接著說下去,后來又發生了何等變故?”
嬈姬卻又流下淚來:“因我門中人習練的武功有悖世俗之見,故而一直遭到江湖同道的誤解,被當作。再者,我們都是年輕女子,也怕有心懷叵測者算計偷襲。因此我門中人一直居所隱秘,不欲外人知曉。
“前些日子,我們姐妹本是先行到此來接應阿魅的,而師父卻因一些不足外道的原因,說好不日后再來會合。不料密圖卻在這邊失落,實在叫我等姐妹自責難過。可是誰又曉得,就在師父到達京城的當夜,我們的住所竟然遭到一些所謂的正道中人圍攻。他們在我們住所附近埋下許多炸藥,然后同時點燃,再以火箭射入,把那里變作了一片汪洋火海。他們又重重包圍在周圍,只要看到有人逃出,即用特制的箭矢射殺。那些箭矢既有尋常箭矢一般銳利的尖端,又在箭身上包裹以特殊的東西,反正射到半路的時候就會自動起火。中者非死即傷,而傷者又會被火燃著衣服燒死——于是,到處都是皮肉燒焦的味道與凄厲的慘叫……”
嬈姬說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夜慘烈的戰場,不覺抱起自己的雙肩,竟然都簌簌發抖起來。
慕曉凈聽著她的描述,不覺也是悚然動容:什么,“艷蠱門”竟也被一夜之間滅門,而且竟是如此慘烈的場景?真不知她是如何死里逃生的,直到現在說起來還是心有余悸,當時只怕嚇也快嚇傻了吧?想不到自己最近只是跟著季少為出入,竟至于孤陋寡聞到連江湖上發生這等大事都不知曉,當真是可嘆之極!
不經意地一瞥,才看到季少為的神情比自己更加驚懼:兩頰肌肉繃緊,顯然已是死死地咬住了牙,而兩手緊握成拳,更是用力到連骨節都發白了!
嬈姬終于支持不住,雙手捂住臉便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季少為倒仿佛突然被喚醒了似的,慢慢吐一口氣,松開了緊握的拳頭,隨即便又把目光投向慕曉凈,向她遞個眼色,意思是叫她過去哄勸一下。
頭一次他問慕曉凈要手帕的時候,慕曉凈尚未覺得有何不對,可是這一次他又示意她過去的時候,慕曉凈才突然覺出其中的微妙來:咦,這種時候,男人不都是搶著過去憐香惜玉的么?這季少為卻三番五次把這樣大好的機會推給同為女子的自己,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不過她稍稍遲疑了一下,看到他眼里的催促之色,終于還是忍住好笑走了過去,輕拍嬈姬的肩背道:“嬈姬姑娘,事已至此,節哀順變吧?你能逃出來已是萬幸了,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么。”
嬈姬被她勸了一時,終于收住哭聲,不再那樣捂著臉哭了,可是一邊輕拭淚痕,一邊仍是忍不住地抽噎不已。
季少為長嘆一聲,方又問道:“那么,你是如何逃出來的呢?”
嬈姬抽噎好幾聲,才終于又接口道:“最后是阿魅想出的辦法,我們拿已故姐妹的尸身做盾牌,方躲過那些火箭,又憑著‘桃花瘴’殺出一條血路,才得以逃生的。”
季少為吁了口氣,道:“好險!魅姬姑娘真是聰明,居然急中生智想得出這樣好的法子。不知你們逃生出來的有多少人啊?”
嬈姬抬眸瞥了他一眼,方搖搖頭道:“我也不大清楚。反正剛出來的時候,師父和三五個姐妹雖然身受重傷,卻還活著。可是那些所謂的正道中人,卻硬要趕盡殺絕。我們又被沖散,只能各自逃命。和我在一起的兩位姐妹,或者因為傷重不治,或者因為缺醫少藥,最終都慢慢死去了,想來其他的姐妹境況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我的境況應該算是最好的,只受了些皮肉之傷,于是我白天躲在河邊的樹上,晚上再偷偷出來,在附近的莊戶家偷些吃穿的東西,然后第二天跑個更遠些的地方再躲起來,好不容易才捱到今日。”
慕曉凈與季少為聽到她如此艱辛可憐,不覺都露出惻然之色。
不料就在此時,嬈姬卻驀然離座起身,驚得慕曉凈立即躍起,一個箭步便掩在了季少為身前。: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