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79第七十八章千里回京形單影只_wbshuku
79第七十八章千里回京形單影只
79第七十八章千里回京形單影只
慕曉凈終于睜開眼睛,從他肩上抬起頭來,凝目瞧著他,幾乎有些艱難地道:“少為,我不能跟你走。”
一語未竟,看到他驀然黯淡的眼眸,自己心頭也是立即酸澀無比。天知道,她是多想不管不顧跟著他一起走的。
季少為卻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她,等著她的解釋。
慕曉凈垂下眼睫,緩緩道:“我傷了肺,這樣的時候,不能亂跑,否則會落下咳嗽的毛病,以后就很難治好了。”
她知道,對季少為而言,這是最好的理由,何況本來也是實情。
季少為默然一時,方道:“對不起,是我思慮不周,你如今這副情勢,確實不宜長途顛簸。”
然后將她放下地來,悵然看她一眼,突又將她圈進懷中,在她耳邊澀聲道:“曉凈,其實你不是那么嬌氣的人,對不?最緊要的原因,只怕還是為了不叫你師父氣急敗壞,以至于必欲將我斬于劍下而后快吧?”
慕曉凈沒有回答,只是也緊緊地回抱住了他。
窗外,阿拓突然壓低聲音道:“三公子,我聽到有人來了。”
兩個人方戀戀不舍地分開。
季少為拉起她的手,將自己尾指上那枚碧玉指環褪下來,給她套在手上,輕聲道:“這枚指環,是我爹給我娘的,她又給了我。分開的這些日子,就叫它代我陪伴你吧。曉凈,我、我要走了——”
慕曉凈看他蹙起眉頭,萬分不愿說出離別之語,心下也自覺得酸楚,忍不住就又咳嗽起來。
季少為顧不得阿拓的催促,忙又擁她入懷,輕輕替她撫背順氣。
慕曉凈推開他,強自忍住咳嗽,壓低聲音道:“你速速回京吧。等我傷好了,我就去京城尋你。”
“好。”季少為點點頭,驀然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一下,方躍出窗外,又滿臉不舍地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跟著阿拓轉身離去。
慕曉凈聽著已到門口的腳步聲,忙關好窗戶,順勢在桌旁坐下來。
手還沒觸到桌上的水杯,已聽到輕輕的叩門聲。
慕曉凈心頭一凜,忍不住就先咳嗽起來。
“曉凈,怎么還在咳嗽?”門口響起的果然是師父的聲音。
“我、我,咳咳!”慕曉凈卻越咳越厲害,幾乎說不出話。
慕書棋忙推門進來,看她伏在桌上咳得渾身顫抖,不由急道:“怎的突然咳成這樣?”
一邊說著,一邊扶她起來,才看到她唇邊竟有一縷血絲,忙從懷里取出藥給她喂了一枚,又倒了杯水給她喝。
好容易等她止住咳嗽,慕書棋方將她抱起來放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慕曉凈看他似有些疑惑地往窗戶那里瞟了一眼,便立即又咳嗽起來。
慕書棋便又手忙腳亂地為她順氣止咳,片刻方得消停。
慕曉凈咳了半晌,傷口疼痛不已,人也疲累不堪,卻仍強撐著問道:“師父,你為何這么晚還來看曉凈?”
慕書棋面上閃過一抹不豫之色,略一遲疑方道:“我方才去山前見了一個不大愿意見到之人,回來時就想順道看看你。”
慕曉凈不由多看他一眼,無法想象他跟那“季少為”會面情形如何。
慕書棋卻是微一沉吟,方又道:“曉凈,想不到那人好大膽子,居然遞了帖子說來拜山!”
慕曉凈忍不住就又咳嗽起來。
慕書棋嘆一口氣,等她平了呼吸方又緩緩道:“他說近日就要動身回京,想來看看你。我跟他說,你已無礙,叫他不要再來糾纏于你。曉凈,你會不會怪我不叫你們兩個見面?”
慕曉凈沒有說話,心下暗道:其實我已經見過他了,你見到的那一個,我見不見都沒有關系。
慕書棋看她沉默不語,卻自然以為她心下不悅,便又嘆一口氣道:“我跟他說,你們兩個身份門第相差太遠,還是不要彼此耽擱得好,不如早早絕了念想。他說,他回去之后便稟明父母,年前就來下聘。”
慕曉凈愕然,一來不曾想到他會對師父許下這樣的承諾,二來不曾想到師父竟毫不隱瞞都告訴自己。
慕書棋看著她的神情,突然有些苦澀地一笑,緩緩道:“曉凈,這樣的漂亮話,是男人都會說的。你且不妨等個數月,看他是否會來下聘再說吧!”
慕曉凈卻不由再次愕然:看師父的神情,為何就那樣篤定他不會真的來下聘呢?
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都在眼前一一浮現,甚至覺得鼻端還殘留著他方才相會時的氣息:那半年相處時的情意,又有哪一點像是作假?
慕書棋看她始終沉默,便也不再多說,起身道:“曉凈,你早些歇息吧。”
隨即他又若有所思自語般地說道:“不過很奇怪,我總覺得今夜那人,與我前幾日所見時似乎有些不同,可是究竟哪里不同呢?”
慕曉凈卻被他這句話嚇了一大跳,忙道:“前幾日你見他時,他中毒垂危,自會與平常有些不同吧?”
慕書棋略一思索,突然笑了:“嗯,想來那時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因此才頗有些無懼無畏吧。如今奇毒已解,倒反而少了些無所顧忌的灑脫!可惜!”
慕曉凈不由愕然,卻沒敢再多嘴說什么,暗道:師父這眼力果然毒辣!如今想來,季少為平素本就是個無懼無畏之人,而師兄要假扮他的話,卻必然會處處小心,唯恐露出破綻,因此反而少了他那種無所顧忌的灑脫!
季少為回到落英門時,所有行裝都已備好,就等他啟程了。
他攀住車轅,遙遙眺望著那月色下隱約可見的山脈輪廓,突然覺得心中那一抹身影仿佛遠在九重天闕,遙不可及。
曉凈,你傷好之后,當真會回來尋我么?倘若明白所有隱情之后,你還能這樣毫無芥蒂一心一意愿同我在一起么?
來路上,顧子曦轉述慕書棋的那句話又在心頭響起:“曉凈心性純粹,待人一心一意,為了你不惜以身犯險。可是季少為,你不妨想想,她若知道對方曾別有用心欺瞞于她,又當如何?”
他微一出神,終于還是收回目光,心道:事已至此,即使從頭來過,只怕最終還是這樣的結果。曉凈,等了結此事之后,我一定推掉所有牽絆,任你打罰便是。反正終有一日,你總會明白,畢竟我對你的心意,自始至終從無半分虛假!
回去的路上,落英門將他們一直護送到過了長江,而青焰寨早已候在江北相迎。
隨行人中,左逸陳青鋒葛奇志馮云皓等人個個都是好手,顧子曦亦隨行回京去與東俠會合,阿拓寸步不離地貼身護衛,自然無驚無險。
來時一路游山玩水,歸途便加快了行程。不過季少為奇毒才解,休養時日又短,精神自然不是很好,因此大多時候都窩在車里睡覺休息。
一行人中,只有秦若與執玉兩個女子。
因為執玉是下人,一幫混跡江湖的男人,跟她說話時反而少了許多顧忌。
但秦若就不同了,她是季少為的表妹,父親又是朝廷命官。這等大家閨秀,又恰巧是個如花似玉嬌滴滴的大美人,于是大家偶爾與她搭一句話,都陪著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一個不慎就唐突了佳人。若是從前,倒也沒有什么,畢竟季少為自幼與她親厚,自不會冷落了她叫她寂寞。可是彼此挑明心意之后,季少為待她便再也不像從前那樣親近。南下游玩時,她更是清清楚楚看到人家兩情相悅,不由黯然神傷,有意無意便避著他了。
到桐廬之后,季少為怕她受到牽連,索性將她送到落英門,整日就只有執玉陪著。
后來季少為自己中毒昏迷,秦若才又在落英門見到了他。
他清醒之后,秦若雖日日去探望,可是見了面,才發覺除了客套的問候之后就只剩了尷尬,彼此竟已是無話可說。
回京路上,他雖不再騎馬,但是卻另置了一輛車,整日窩在里面睡覺,除了吃飯的時候,幾乎就見不到。何況,即使看到他,也只見那人一臉落落寡歡之色,不復從前開朗愛笑,反倒是常常莫名地出神。
秦若還是從顧子曦那里探聽到些消息,才大略知道,原來他在江南遇到了什么麻煩。慕曉凈為保護他身受重傷,只得去竹溪閣養傷,不能一同回京,難怪他會悶悶不樂了。
秦若本來很想安慰他兩句,可是見他一面本就不易,見了面的時候又是同那么多人在一起,于是想說什么也都覺得無從開口,唯有作罷。
這樣一來,唯有顧子曦倒是略微相熟一些,而且那日在破祠堂里,又得他及時相救,秦若心里甚是感激。不過那件事實在太過難堪,因此秦若起初幾日見了他都不敢看他,但是久而久之那些羞恥的記憶略淡之后,反倒對他多了幾絲好感。
這一番回京路上,顧子曦見秦若與其他人都不熟,幾乎就沒有什么人同她說話。因覺她寂寞可憐,又常常看到她偷眼瞧著季少為時凄然無助的神情,不由心生惻隱,便時不時尋些話題同她說兩句。
說得多了,才發覺兩個人很有談得來的東西。顧子曦琴棋書畫樣樣通曉,而秦若亦是多才多藝。
一來二去,顧子曦有時竟會在一恍惚間,覺得仿佛見到了當年的柳如眉:容貌雖是迥異,但都是那種溫雅嫻淑的大家閨秀,而且偶爾都會露出一種小女兒情態的明媚俏皮。甚至,在看到秦若望著季少為背影時那種悵然凄傷的神態,他也會忍不住想起當年柳如眉離開時那傷心的模樣。
等驚覺自己居然再次有了當年那種心動的感覺之時,顧子曦卻早已不復那時的少年心態,感到的不再是那種心跳激動與甜蜜期待,卻只剩了難言的凄涼與悲哀。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純情少年,不會再一廂情愿地以為,什么門第身份都不重要,只要兩情相悅,只要盡力而為,這世間就沒有辦不成的事情。
他太明白,以秦若的家世與身份,自己最好還是連想都不要想。
一經想明,他倒也坦然了。面上雖沒有什么變化,但是心里卻已打定主意,到得京城之后再不見她就是,反正,可能也不會再見到她了。
到了京城自然先去“味之軒”一起吃飯,而顧子曦卻萬萬沒有想到,飯后各自道別的時候,季少為忽然拍著他的肩膀,低低地說了一句:“顧兄武藝超群,可有報考武舉之意?倘若有意,少為愿略盡綿薄之力。”
顧子曦微一遲疑之后方道:“這個,在下倒是不曾想過。”
季少為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秦若所坐那輛車,頓了一時,方又回頭看著他道:“想要得到什么,就該憑自己的能耐與努力去爭取;倘若連試都不試就打退堂鼓,自然永遠都是鏡花水月!”
顧子曦不由一怔,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季少為卻已微一頷首道:“少為要送表妹回家,就先行告辭了。顧兄,后會有期!”
顧子曦看著他頭也不回地上車離去,突然覺得有些想笑,可又覺得他方才所言不無道理,那樣做未始不是一條明路!
不過,武舉的選拔最早也到明年開春了,到時候再說吧。
他心里雖然還沒有完全決定下來,可是卻又偏偏覺得仿佛多了一絲希望似的,不由就望著那輛載著秦若遠去的馬車出神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