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

97 第九十六章 剪不斷深情感肺腑

一朝錯97第九十六章剪不斷深情感肺腑_wbshuku

97第九十六章剪不斷深情感肺腑

97第九十六章剪不斷深情感肺腑

慶歷二年正月,大遼重兵壓境,興宗皇帝遣使劉六符、蕭特末至宋,要求歸還晉陽及瓦橋關以南十縣之地給遼朝,并質問宋朝君臣為何興師伐夏,為何在宋遼邊境增置軍事防御。

攘外必先安內。

月中,朝廷出其不意秘密出兵,將汴京城外埋伏的反賊李祿的八千人馬一舉擊潰,悉數殲滅。

下旬,根據靖平樓的密報,將陳留、襄邑、太康等地的亂兵分而殲之。

江南竹溪閣閣主慕書棋拒捕自盡,據說因其渾身染滿奇毒,故而靖平樓主令人將其尸首就地焚毀掩埋。竹溪閣中其他人等,因伙同李祿叛軍負隅頑抗,一律殺無赦。

同年四月,大宋仁宗皇帝派遣富弼、張茂實為回謝契丹國信使、副使,攜國書出使遼朝,婉拒了遼朝無理要求,并提出宋遼通婚與增加歲幣議和,二者必居其一,其它再無任何談判余地,由他們自行考慮。

遼朝少了李祿的內應,自知再與大宋兵戎相見,已無什么優勢可言。權衡再三,終于在同年九月,興宗再派劉六符、耶律仁先攜遼朝誓書使宋,要求增加歲幣,并將澶淵之盟中所定歲幣一律稱“納”字。仁宗皇帝決定息事寧人,允許稱“納”字,同時聲明所增加歲幣乃關南十縣之地的賦稅收入。此后,宋遼雙方達成協議,遼朝便不再提歸還關南十縣之地的要求了。

此番與遼朝交鋒,平叛安內至關重要。而平叛一事,靖平樓主季少為居功至偉,后又將除京城外的所有資產變了現銀,捐國庫抗遼。

仁宗皇帝龍顏大悅,特封其為二等侯,加封號曰清平。

不過,與遼朝戰事既已平定,“傲天盟”也早覆滅,靖平樓已無存在之必要,仁宗皇帝便命他就此將靖平樓解散,妥善安置樓中弟子。

清平侯季少為在平定李祿叛軍一役時,“吉順銀樓”因天災人禍遭受重大損失,京城以外的所有產業又都捐贈了國庫,富甲天下的盛況自然不再。入朝之后,他因腿傷在家里休養數月,文武方面皆無甚建樹。但仁宗皇帝因感念其忠君愛國一片赤誠,居然破例恩準不必每日上朝議政,只管重振家業去,倒是真正應了他“清平”的封號,掛個侯爺虛名,回家坐享清福去了。

至于那開封府推官王子昭,因不辨忠奸濫施酷刑,被罰俸三年停職一年,回家閉門反省,并被責令親自登門去侯爺府負荊請罪。

“裂天劍客”顧子曦高中二榜進士,大家正感慨此人居然文武雙全的時候,他卻又做了一件叫大家都覺得腦筋不正常的事。那就是他一經金榜題名,居然立即去向樞密院副使秦恪儉的女兒求親。樞密院副使秦恪儉過完正月之后,不知為何突然得了急病臥床,皇帝居然準他告病辭官。他那個女兒秦若,聽說還曾因為婚變得過瘋病。一個被猜測犯了過錯而奪官的父親,一個曾因婚變而得過瘋病的女兒,這樣子居然還上門提親,也不知那顧子曦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慕曉凈扮作個瘦削的男子,跟一群鏢師在酒肆里一起吃飯,聽著閑人們講這些跟他有關的是是非非,心里暗忖:這家伙果然是長袖善舞,凡是跟他有所親近的人,即使扯上謀反這樣大逆不道的重罪,居然也都能被他一一化解了去。

想起那個曾經朝夕相處甚至想過要一世廝守的人,突然覺得從前仿佛已經很遙遠。

其實她離開季少為家里的時候,本來沒有想要易容改裝。可是出了京城的第三天,她在一家店里吃了午飯,正要掏出銀錢付賬,那掌柜的卻一臉陪笑地道:“是慕姑娘吧?你來小店吃飯,那是小店天大的幸運,就不必給銀錢了。”

慕曉凈嚇了一大跳,忙問掌柜的道:“大叔何出此言?你我似乎素昧平生啊!”

那掌柜的笑道:“嗯,是季三公子說,只要慕姑娘來吃飯,飯錢一律歸他付。”

慕曉凈愣了一下,方道:“我自己帶著銀錢,不必要他付了。”

說著便將銀子遞過去,不料那掌柜的一疊聲地央求道:“慕姑娘,在下這是小本經營。季三公子既已吩咐下來,怎敢拂逆他的意思,求姑娘高抬貴手,給小店一條活路吧。”

慕曉凈無言以對,只得收回手來,頭也不回地去了。

晚上尋到一家客棧睡了一晚,第二日一早起來結賬時,又遇到一模一樣的說辭。

一路上吃飯睡覺,甚至隨手買些什么物什,皆有人告訴她,不敢要她銀錢,自有季三公子替她付賬。

慕曉凈心下卻是愈加酸楚難過:季少為,你是要告訴我,無論我走到哪里,都擺脫不了你的影子,是么?還是,你想要天下人都知道,我慕曉凈同你牽扯不清了?

從此,她易容改裝,扮作一個清瘦的男子,方不再有季三公子替她付賬了。她的身材在女人中算是比較高挑的,因而扮作男子倒不顯得矮小,只是看起來格外瘦削。好在她沉默寡言,又是獨來獨往,倒也沒有人對她起過什么疑心。

但是逍遙不久,就發覺囊中羞澀了,不由慕曉凈心頭又是一陣疼痛:從前闖蕩江湖的時候,過些日子師父就會打發人來送銀錢給她用。她自己偶爾也會想法子掙一些,從來沒有想過明日的晚飯沒有著落是什么滋味。當然,倘若換回原來的裝束,那么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有那位大名鼎鼎的季三公子替她付賬。

可是,偏偏無論如何都不愿想起那兩個人,只要想起,就會覺得心頭扯得疼痛到幾乎要窒息。

從前,在江湖里聽說季三公子的名頭時,她常常猜想,那公子會是怎樣風華絕代的天人之姿;聽著靖平樓又如何重創“傲天盟”的時候,也常常猜想,那樓主會是怎樣頂天立地的絕世英杰。無論哪一個,都仿佛天上遙不可及的星辰一般,似乎只可仰望。

有朝一日,終于見到名滿天下的季三公子,甚至得與他朝夕相處,才發覺不過只是個溫和愛笑喜歡頑皮胡鬧的平常人而已。再后來,聽他親口告訴自己,他竟然就是神龍不見首尾的靖平樓主之時,她卻已然只覺得那不過是個平常頭銜而已。

那個夜晚,滿心混亂傷痛不告而別的時候,才發覺與他相處半年的那些點點滴滴,竟成了她一生中最甜蜜的回憶。而那個人,只怕她此生再也難以忘懷。

可是,既然離開了,就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瓜葛。她決定找份事情做,賺些銀錢養活自己。

卻無論如何都沒有想過會有那么難,人家一看她是外鄉人,再一聽她沒有保人,竟然就沒有人肯用她。而她因為怕被季少為找到,又不敢恢復本來身份。

奔波了整整一日,卻依然一無所獲。正在走投無路之際,看到一家鏢局要雇傭鏢師。而那鏢局一個上了年紀的鏢師還很好心地告訴她,說可以找藥鋪的黃掌柜作保。

慕曉凈抱著碰碰運氣的心態先去了藥鋪,見到黃掌柜,直說了來意。

黃掌柜是個和氣的中年人,先問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慕曉凈便道自己名叫凌曉,是桐廬人氏。

黃掌柜點點頭道:“聽凌少俠口音,倒是不假。不知師承何處?尊師是哪位高人?”

慕曉凈微一遲疑方嘆一口氣道:“家師乃是方外清修之人,不欲他人知道名諱。”

那時就以為沒什么希望了,不料那黃掌柜略一沉吟之后,居然道:“看少俠相貌清俊,不似奸猾之輩。在下就權且擔回風險,為少俠作個保吧。不過這保金就要貴一些了,二十兩銀子,不知少俠以為如何?”

保金自然是很貴了,但是對慕曉凈而言卻已是喜出望外,忙道:“多謝黃掌柜了,只是——在下身上一時還沒有那么多銀子,可否等押鏢掙了銀子再給?黃掌柜不必擔心,到時在下將利息也一并結清,可好?”

那黃掌柜微蹙眉頭略一沉思,終于又道:“好吧,那么每月按三分利算,如何?”

慕曉凈咬咬牙,點頭道:“好,多謝黃掌柜了!”

就這樣,她才總算是在宏遠鏢局謀了個鏢師的職位。不過,做鏢師倒是有個好處,那就是管吃管住,賺得的銀子是凈掙。而慕曉凈運氣又好,每次保的鏢都很值錢,主顧打賞也十分闊綽,因此慕曉凈只用兩個月就還清了保金,還很快就有了些積蓄。而且她行走在押鏢的路上,還能聽到不少關于他的消息,實在覺得這是一份很不錯的職業。

不過,或許是她太過沉默寡言,因而鏢局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鏢師,個個對她都是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慕曉凈倒也樂得清靜,還正好不用擔心別人無意間發現自己女扮男裝。

就這樣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年,直到鏢局里新來了那個沒心沒肺的李立秋。

那是個同她年紀差不多的毛頭小子,見誰都愛笑,一笑兩個小酒渦兒,慕曉凈一眼看到那兩個小酒渦兒就呆了一下。

就是那時候,她突然醍醐灌頂一般徹底醒悟。

離開了這么久之后,當初那些混亂與傷痛,終于隨著日轉星移而逐漸變淡,仿佛傷口一般在慢慢愈合。而對他的思念,卻仿佛發酵一般,竟隨著時光越醇越濃。她常常會因為驀然看到一個與他略有幾分相似的背影而心如鹿撞,也常常會因為驀然發現某個人眼角上挑而神飛九霄,更會常常因為看到別人的酒渦兒而魂不守舍。

原來,那些傷害與悲痛都可以隨著時間淡去,并且終于漸漸忘懷。可是那個人,她卻終其一生也無法淡忘,反而會隨著離開的日久而思念更甚。

就是這時候,恰好接到一趟去南京應天府的鏢。慕曉凈一聽去南京,幾乎當時就要高興得笑出來。

南京,騎馬去東京的話,不過一日的路程啊!這是天意吧?她才動了念頭想要去尋他的!

不由就又想起那次四個人同下江南時,季少為帶大家在南京游玩的情景。然后那一日晚上,因為被秦若與師兄誤會,自己尷尬羞憤之下踹了他一腳,被他狠狠耍了一頓。可是過后他趁機抱了自己一下,還說了一句叫她至今想起仍覺甜蜜不已的情話。

一時心神激蕩,不由就暈染雙頰,片刻之后才發覺,一旁的李立秋訝異地瞅著她。慕曉凈這才驚覺自己失態,忙疾步走開了。

第二日就押了鏢出發,直奔南京城而去。慕曉凈在出發送行的時候,順便向鏢局大當家說自己到了南京之后就不再回來了。大當家竟然還頗有些舍不得她的神情,怪她不早說,否則也好好為她餞行一下。慕曉凈難得地笑著道了謝,方才啟程上路。

而李立秋自那日見她失態之后,突然就仿佛發現了她什么大秘密似的,老是一臉壞笑地往她身邊蹭。

慕曉凈有些反感,見了他比對別人更冷臉。他卻渾不在意,對她愈發殷勤,竟在要到達南京城的前一天晚上,特意尋了個沒人的時候,突然道:“其實你是凌姑娘,而非什么凌兄弟吧?哈哈!”

慕曉凈不由一怔,但隨即一想,反正明天之后就要分道揚鑣了,他便知道了自己是女兒身又如何?當下只是冷哼一聲,徑自走開,不再理他。

李立秋看她基本上算是默認了,忙笑嘻嘻地待要追上來,卻被恰好路過的一位老鏢師拉住了。

慕曉凈雖已走出老遠,但耳力卻好,就聽那老鏢師低聲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她的主意你也敢打?”

李立秋一怔,忙道:“方大哥,此話怎講?”

那方中道:“你知道她是誰么?”

李立秋訝異地問道:“誰啊?莫不是哪個公主女扮男裝來民間耍的?啊哈,那我不是有機會做駙馬爺了?”

方中冷笑道:“你是戲文聽多了亂作白日夢吧?不過,只怕她比公主還碰不得呢!”

李立秋咂嘴道:“這就太玄乎了!你且說來聽聽,這是個什么來頭?”

方中壓低聲音道:“她叫慕曉凈,江湖上曾有個諢號,叫作‘洗雨劍客’,你不知道么?”

李立秋一下子癟了下去:“啊?是她?你們、你們不早說,原來竟是季家三少的女人!只是、只是,她怎會易容改裝同咱們混在一起?”

方中嘆道:“那我們可就不曉得了。據說這一位當初在街上轉悠了整整一日,都沒有找到事做。后來是黃掌柜親自跑來跟咱們當家的說,叫咱們當家的請她來做鏢師,那可是一尊大財神,不要白不要!而且季三公子還特意吩咐,不許叫她起疑,于是黃掌柜便故意收了她二十兩銀子才為她作保。她來了以后,咱們當家的就將貴重的鏢都交由她去押運。嘿嘿嘿,你想想,這江湖上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跟季家三少過不去,劫他女人保的鏢?”

慕曉凈雖然已走得遠遠的,卻是一字不落全聽了去。

她再也隱忍不住,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任淚水在臉上肆虐。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境況,原來他一直都在暗中幫她,而他一直都不來找她,大約只是為了給她足夠的時間平復心底的傷痕!

那時候,若不是怕別人覺得她言而無信,她真恨不得立即飛到他身邊去!

可是,第二日到南京城之后,慕曉凈才更加悔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早一些回到他身邊去。

因為當她同那一干鏢師終于將手中的鏢交代完畢,照例去酒肆里慶祝的時候,竟聽到一個無比驚人的消息:“清平侯”季少為遇刺,身受重傷,生死不明!: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