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不易

9 風雨前夕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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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風雨前夕中

9風雨前夕中

第二天起來毫無疑問頂著兩個足以媲美國寶的大黑眼圈,三星給她梳洗上妝的時候嚇了一跳,左弄右弄也遮擋不住,這小丫頭化妝梳頭的技術不錯,所以來了之后被分配管鈴蘭的梳洗打扮,不過不久后她就表現出另外一種更加如火純青的本領,那就是打探消息。昨天她跑進跑出的十來趟,把外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搞了個實況轉播,那翔實全面的信息報道加上繪聲繪色的講述能力,完全可以獲得本年度的普利策獎。引得一院子的人都圍在她身邊,就是劉媽媽也沒有為此斥責她,反而在她描述葉嘉恒的溫文爾雅的時候也講了幾句這小子小時候的糗事,更是惹得眾多丫頭兩眼冒星星。可見帥哥人人愛看,八卦個個想聽,狗仔隊到哪里都有市場啊。

鈴蘭想著自己的心事也沒多在意身邊人的所作所為,可是早飯過后,俞家上下就鈴姨娘的心事就傳出五六個版本:

版本1:樂氏的奶媽對著自己小姐說:“你看看你看看,老爺就一晚上沒去她那里吃飯就做出這等張狂狐媚的樣子給誰瞧呢?”:

版本2:二太太的丫頭浮光向自家主子回報說:“我昨天特意關照了小廚房對鈴姨娘的三餐飲食不能有一點耽擱,太太您放心,昨天事情再亂也沒有慢待了她。”

版本3:三太太對著自己的兩個女兒教育到:“看老太太把她慣的輕狂樣,一點不順心就做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你們日后都是要做當家主母的,若是碰到這等奴才,直接拉出去賣了,不能讓這種狐貍精攪得家宅不寧。”:

版本4:子諺恨她害的自己養了五六年的墨團被打死了,一臉嫌棄的和自己的貼身丫頭碧波說:“就她也敢肖想恒哥哥,看我不告訴大哥哥把她賣到窯子去。”

版本5:連一向離群索居的林嬤嬤也和菱花閑話了一聲:“難道她真的以為自己懷了個孩子就能和太太平起平坐了,我冷眼瞧著她也不是這樣的糊涂人啊。”

于是不多時,金畫就過來說老太太叫鈴姨娘到前邊去。平時隔三差五的老太太也有叫鈴蘭去說說話,所以她本來還不甚在意,可是今天一路上越走越覺得氣氛奇怪,總覺得有人在背后對自己指指點點,金畫也偶爾瞟一下自己的青黑的眼眶,鈴蘭心里不由得謹慎起來。

走到老太太所居的慈安堂正屋,鈴蘭一看屋里屋外的都是人,坐在正中的黃花梨木太師椅里老太太身穿紫色的團褂,上面用金線繡著濃密的纏枝菊花細瓣,配上一個淺青色的鑲東珠的抹額,顯得很有精神。下面兩行高背椅子,都鋪著潔白細密的蒲草椅席,東面以樂氏為首,依次坐著二太太,三太太,西面則以子謠為首,依次坐著子諺,子謹,子話。這座次里面又有個故事,本來大太太在的時候,坐在東首自然順理成章,可是如今樂氏低了一輩,座次就有些兩難。若是按照輩分年齡來說,樂氏理應坐在二太太和三太太之后,可是若是按照嫡庶禮法來說,樂氏是嫡子媳婦,她二人是庶子媳婦,坐在二人上首也無不可,所以請安第一天二人有心晚到,看樂氏如何行事,誰想這樂氏自幼驕縱慣了,想也不沒想就大刺刺的做了東面第一張椅子,惹得二人十分郁悶。這也是三太太一定要分家的原因,若是分了出去,她就是自己一房的婆婆,既掌實權又最受人尊重,可是如果不分家,她永遠都是俞家的庶子媳婦,不僅處處事事要聽老太太的,就是個侄媳婦,都敢坐在她前面,這讓一向掐尖要強的她怎么能咽下這口氣。

鈴蘭看到這一屋子的人,已經知道今日有事,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如常給老太太請了個安,又到樂氏面前行了個禮,規規矩矩退到了樂氏身后,一連串的動作做得自然流暢,溫婉規矩。鈴蘭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早就向劉媽媽請教了這個時代的諸多禮儀規矩,又曾在無人時多加練習,今天總算沒有出錯。老太太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淡淡的說:“鈴姨娘身子重了,還是照以前坐下吧。”

旁邊金畫搬了個圓凳,放在老太太下首,鈴蘭方敢過去坐了。

耳聽得老太太問:“這幾日身體覺得如何?”

鈴蘭忙立起來說:“感覺一切如常,謝老太太關心。”

“坐著吧,一趟趟站起來我看著也累。那胃口可好,飲食可有不周之處?”

“回老太太,”鈴蘭雖坐著但仍向前傾了半個身子:“近日飲食如常,飯菜也都合口。”

“那可是腹中胎兒躁動,攪得你睡不著覺?”

“這幾日他動的也不算頻繁,妾身還能受得住。”

老太太茶碗一頓,眼光直射過來:“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為何眼帶青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

鈴蘭心下一驚,總算知道了今天如此大陣仗的原因,古代的大家族這些女主子們,既不需工作又有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伺候著,可不就是成天察顏觀色,琢磨些家長里短。自己剛一有情緒就這么強烈的帶在面上,能不引起別人的懷疑和揣測么,而且一般都是往壞的方面揣測別人,她一面暗罵自己果然是宅斗新手,一邊心如電轉的想著編個什么理由來解釋自己的失眠。

旁邊樂氏看鈴蘭不語,沉不住氣了:“說不出來了吧?也沒見過你這么想男人的,爺們一天沒去你房里,就不吃不睡的做出樣子給誰看?”

鈴蘭吃驚的看著樂氏,心想這個罪名可不能認,西面的子諺接口了:“要是單單只是想著大哥哥也就罷了,可我怎么聽說,你的丫頭昨天里里外外跑了十幾趟,到處打聽恒哥哥的事情呢?”

鈴蘭轉頭看這位二小姐,頭戴赤金嵌寶葵花金簪,那簪上的寶石個個都有黃豆大小,五顏六色的很是晃眼,穿著桃紅色百蝶穿花掐絲短襦,下面一條五彩輝煌繡著遍地連枝圖案的月華裙,益發襯得人跟著驕傲的公雞似的,正瞪著一雙杏眼看著她。

她還未及說話,就聽見二太太斥責說:“子諺,這話也是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該說的么?”

二太太對這個唯一的女兒比較頭疼,她如今聽了林嬤嬤的指點已不愿和大房發生直接的沖突,偏偏這個女兒任性驕縱,總覺得大房人此次回來搶了自己的位置和風頭,對著子謠樂氏甚至鈴姨娘都充滿了敵意,每次一張口就把她辛辛苦苦建立的良好關系破壞殆盡。剛才鈴蘭的回話已經撇清了她的責任,她本來抱著坐山觀虎斗的想法靜默不語,卻沒想到女兒偏偏在這時候說出如此出格的話,真是讓她頭疼。

三太太一開口就沒好話:“子諺說的又沒有錯,昨天誰沒見過三星那丫頭滿場跑的。”

“就是,就是,綠綺說她還拉著自己問了好一會葉少爺的樣子呢!”子話年幼不知利害,只知道幫腔自己的娘親。

“好了,”老太太氣的拍了一下桌子:“鈴蘭,我問的是你昨晚為什么睡的不好?”

鈴蘭暗自慶幸剛才眾人的爭論為她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昨日的情緒宣泄已經給自己帶來了大麻煩,端的看今日的表現能否彌補了,她猛然站起撲的跪在老太太的腳下,握著帕子低頭拭淚,邊哭邊斷斷續續的說:“老太太明鑒,鈴蘭根本不知道什么葉少爺花少爺的,嗚嗚劉媽媽可以作證三星昨天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奴婢都沒有注意,奴婢是為太太心里難受啊!當日太太讓奴婢伺候大爺的時候曾囑咐說,讓我提醒著大爺少看一會書,多注意身體,還說大爺的學問就是不用苦讀也能榜上有名,當時的太太是多么的驕傲滿足,如今言猶在耳,但是太太卻再也不能看見大爺金榜題名的時候了。嗚嗚甚至因著太太的緣故,大爺也不能參加明年的會試,若是太太知道了,不知道要多么難過。只怕爺自己心里也是苦的,奴婢愚鈍,不知道如何才能開解爺,該做什么才能對得起太太的囑托,苦苦思索所以夜不能寐奴婢實在是。”她越說越進入狀態,說到最后幾乎是哽咽難言了。

“放屁!”樂氏氣的口不擇言,“這會倒裝出一片忠心,巧言令色,把自己干的好事撇的一干二凈,你這個狐貍精,我倒是沒看出來你有這么大的心胸,還知道為爺們考慮前程!”

“奶奶說的什么話。”鈴蘭益發抽泣起來:“鈴蘭雖然是一個下人,卻也聽戲文里唱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然是巴望著大老爺和大太太健康長壽,爺能富貴發達。往日里太太對我們這些下人恩重如山,那就如這頭頂上的天,如今一夕之間天塌地陷,可不是我們都要六神無主惶惶不可終日么?我的好太太啊,您平日里多么溫和慈祥,憐貧惜弱,就是我們這些下人愚笨犯了些錯誤,都是教導幾句,從不肯輕易打罵責罰,太太您這樣好的人,怎么就遭了不幸呢?這是老天爺沒長眼睛啊”

她最后這句話徹底打動了老太太,過去的人都迷信,俞正棠夫婦雖是死于天災,但是到底屬于非正常死亡,早就有人猜測是不是二人做了什么貪贓枉法的壞事,以致不得善終,畢竟老天爺永遠是英明正確的滴!這風言風語的不知傳了多少,如今終于有人說出了老太太的心里話,直指老天爺不長眼睛,那感覺,真如熨斗熨過一樣暖人心窩,老太太再也繃不住,向著金畫說:“快扶她起來,地上涼,好孩子,你能曉得這個道理就好。正是你那句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謂家和萬事興,如今我們俞家雖然有些波折,但是只要大家齊心合力,沒有什么過不去的難關。只是二房三房也都是俞家的人,如今他們的喜事就是俞家所有人的喜事,以后萬不可在這個時候傷心哭泣了。”

“鈴蘭記住了,鈴蘭到底見識短淺,只想著太太老爺,是鈴蘭糊涂了。”

“罷了,罷了,你才多大點的孩子。金風,你去后屋拿我的連年有余的青玉枕來,給鈴姨娘安神,另外拿上那對龍鳳呈祥平安鐲來,小姑娘正年輕的時候,壓得住鮮亮的顏色。”此話一出大家都默然了,這一仗是鈴姨娘打贏了,且不說那鐲子足足用了四兩赤金,外圈還有紅寶鑲嵌,單是這鳳的寓意,就不是她一個姨娘可以戴的,樂氏第一個不忿,站起來自顧自走了。余者也三三兩兩的告退,只有子謠臨出門的時候還略帶疑惑的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她即使再伶俐,能說出這等深明大義的話來還是有些詭異。不過鈴蘭一直埋著頭裝惶恐,沒看到。: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