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

第071章 收徒

第071章收徒_姝色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071章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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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任務都是瑣碎的。

從盜竊七七八八,到跟蹤可疑人物。原本一些最低級的弟子都能做的事,如今紛紛落在她的頭上。不過她很是高興,這些任務都跟人命無關,她不用在那糾結情緒里面長時間自責。

只是同時,她又心生不甘。憑什么她在外面餐風露宿,溫吟與卻無事可做,甚至能抱著秘籍去山上練功?對比之下,她委實凄慘了些。

又是一次任務完成,覷著大白天也無其他事可做,她索性換了尋常衣服,去街上晃蕩。

南地常年陰雨,今日難得放晴,不少小商小販都冒了出來。一路上各種奇花異草沿街叫賣,跟東淮全然不同的模樣。

寧姝負手閑逛,左看右瞧,商販面前的玩意大多都普通得很。偶有些不常見的,叫價卻高得怕人。她本也無心去買什么,純屬打發時間。因此長街走完,雙手空空如也,太陽卻還掛在空中,紋絲未動。

再做些什么好呢……

正躊躇著,冷不防有人朝她背后撞來。寧姝吃痛,登時回頭,待見到撞她的人是個雙眼生了白翳的老婦人,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那老婦人察覺到自己撞了人,一臉驚慌,顧不上籃子里的東西摔得七零八落,牽住寧姝的手不斷賠罪:“對不起,真對不起!我這眼睛,實在是不頂事!小阿妹,你沒被撞著哪兒吧?”

寧姝笑了笑,搖頭:“沒什么,小事。”目光飄去散在地面上的那些足有鴿蛋大的朱色小果子,不禁納悶:“大娘,你這是什么東西啊?”

老婦人“哎呀”一聲,趕緊矮下身,雙手在地面上摸索著,想要撿起它們。寧姝見狀,便幫了她一把,將滾落遠些的,統統拾撿回來。

等到所有果子都物歸原主,老婦人才笑了起來,哆嗦著去牽寧姝的手,往她掌心塞了兩個果子,道:“這果子,叫‘情人果’!只有瑪貢神山,禁地前那一圈草藤上才有。戀人只要吃了它,誠心祈求瑪貢山神的庇佑,那就會長長久久,永不分離啦!”

寧姝面露詫異,瑪貢山上本就情況復雜,若非經驗豐富的采藥人,尋常百姓根本不會涉足,更別說連他們往生門都望而卻步的禁地。這果子的來歷,實在可疑。

老婦人見寧姝久久沒答話,還以為她不信,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這玩意來之不易啊,我們芩家,多少年了,都以賣它為生。它嬌氣得很,只有未出閣的姑娘能碰。所以現在都是我家小妮兒去采。小阿妹,這一個果子原本要十兩銀子的,我們有緣,現在兩個果子算你十五兩!哎,你可別嫌貴,都是我們拿命換來的哩!你看看我的眼睛,要不是小時候老被毒霧熏,哪會四十來歲就看不見了啊?”

四十來歲?寧姝忍不住又打量她兩眼。那白茫茫的一片中隱隱有青色,看得她心里涼颼颼的。于是她不管老婦人如何花言巧語,還是拂了那只蒼老的手,拒絕道:“不用了,我孤身一人,要來無用。”

“哎,孤身一人更好呀!保你立馬能遇到如意郎君——阿妹!——哎,阿妹!”

任憑老婦人在背后大喊大叫,寧姝也沒有再回頭。

不過那紅得喜慶的果子倒是引起了她的興趣。

情人果?她在南地這么些年,還是頭次聽說,頭回見到。且不管老婦人是否蒙騙她,單單那果子的意頭,就很是勾人。現在閑來無事,倒不如爬到山上去看看。反正瑪貢山于她來說也沒幾分危險,畢竟從十歲開始,她就天天上山同那些毒花毒草毒蟲打交道了。

一路南行,到密林深處,前方便是南地神山瑪貢山。

瑪貢山氣候異常得很,終年濕潤,山頂雪白,山腰卻是一派干枯墨色,仿佛連雜草都懶生的不毛之地。但只要走近山中就會發現,遠遠看到的那些不過是毒障籠罩所致,里面姹紫嫣紅,卻比最艷麗的春景還繚亂幾分。行在早就滾瓜爛熟的小道上,寧姝無心管顧左手邊纏繞在藤蔓上正吐著信子的毒蛇,也沒有搭理腳邊足以致幻的七彩云蕈,一步一步,朝她往日最害怕的禁地方向走。

禁地究竟為何是禁地,南地人沒有一個能說得清。似乎從他們出生起,父母便會告誡:瑪貢山是神山,你們沒那氣運,沾染不得。要是強行靠近,小心受到神的懲罰,以后突然暴斃。往生門的弟子素來不信那個邪,加之他們身體內各種毒素混雜,出入瑪貢山,便如同回家般容易尋常。不過往生門說破天也僅是個組織,既然南地皇室明令不得擅闖禁地,身為普通百姓,他們自然心存兩分忌憚,因此禁地存在至今,依舊神秘。

對于寧姝來說,她忌憚禁地,卻不是因為皇室命令。

踏入禁地范圍,一陣雷聲細碎,從天遠處傳來,輕輕的幾聲,像是給無知闖入者的警告。寧姝摘了兩片嫩葉揉碎,塞進耳朵,繼續往深處走。

隨著她步子越發深入,雷聲也愈發大了起來,滾滾驚雷急促,如同雷云在頭頂盤旋,隨時可能劈下。寧姝的心驚跳不已,一時間有些后悔,暗地自嘲:不過區區果子,我方才那么想要,當真是魔怔了。

可想歸想,如今好不容易走到這地方,空手而歸卻是萬萬不能。眼看那神秘莫測的黑洞就在眼前,幾道雷電不時劈下,驚起土塵,留下焦黑痕跡,她趕緊往后退了幾步。

照那老婦人所說,也就是這附近的藤蔓上有情人果。

寧姝開始在附近翻找,牽起一根又一根的藤蔓,只想看到那紅到鮮艷欲滴的果子。

“你找什么?”

突然,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寧姝嚇了一大跳,耳朵里塞著的嫩葉順勢滾了出來。少了阻隔,猖狂的雷聲立即張牙舞爪,不斷搔刮她的耳膜。寧姝臉色難看到極致,雙手用力捂住耳朵,沒有說話。

背著小背簍的男孩見狀,只覺得莫名其妙。嘀咕一句:“大人還怕打雷?”伸出小手捏了一點寧姝的衣袖,帶她往禁地外走。

聽到雷聲的寧姝用溫吟與那句“得了失心瘋”來形容毫不為過,她失去所有意識,盲目跟從。直到連最輕的雷聲都阻絕在身后,她的神思才漸漸聚攏,臉上也恢復了兩分血色。

寧姝下意識地看向剛剛牽她衣袖的男孩,本想說句謝謝,發現他看上去也就六七歲的樣子,感謝的話到嘴邊卻成了一句質問:“你小小年紀,來這里做什么?”

男孩見她能喘氣說話了,對她的問題充耳不聞,拍掉衣襟上的碎葉,轉身就走。

寧姝按住他的肩膀,加重語氣:“若不回答我的問題,我便不會放過你!”

男孩有些不耐煩了,用力去扳她的手。見她會功夫,自己到底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只能認栽的轉身,看著她冷冷道:“來這里當然是采藥了。”

寧姝眸中一寒:“采什么藥?”

“草藥。”

“什么草藥?”

“能賣的草藥。”

眼看男孩懟得她無懈可擊,寧姝不禁吃驚,越發覺得他可疑,鉗在他肩頭的手慢慢加重力道。

“哪有小孩子到這毒障遍布的地方采藥的?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我將你捆了送去治罪!”

聽到“治罪”二字,男孩目中劃過一絲驚慌。沉默片刻后,他撲通跪下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將落未落。他將小背簍取下來,推到寧姝面前,一邊從里面拿出東西,一邊道:“我承認我是偷偷采了府尹明令不能采摘的珍貴藥材,大姐姐,算我求你,不要告官!阿娘還在家里等著我回去,我不想讓她擔心!這些,這些藥材,我都給你……”

寧姝心里一時很不是滋味,她只是怕這男孩獨自來禁地別有用心,倒沒想過把他嚇成這個模樣。當即松手,把他拉起來,又給他拍掉膝蓋上的碎葉泥土,放輕聲音道:“男子漢大丈夫,就該頂天立地,無所畏懼。動不動下跪,以后會叫人笑話的。”說罷,把那小背簍重新塞回他懷中。

男孩一臉不解,看她的眼神中除了冷漠,多了些許怯怕。

寧姝嘆了口氣,聲音更柔兩分:“你說你來采藥,我信了,你采的藥我也看到了,現在你可以回家去了。”

“我……”男孩言語躊躇,目光定在寧姝那鼓起的錢袋上,小心翼翼試探,“大姐姐你要這些藥材嗎?都很新鮮,我……我便宜賣給你!”

寧姝一聽,腦子嗡一下炸開。

感情她今天非買東西不可了?不是情人果就是藥材,難不成這兩人是一家子,看她氣質不俗,串了話合起伙來詐她銀子?

男孩見寧姝臉色不快,又補充:“我……真的賣得很便宜,這一堆,一兩銀子可以嗎?我阿娘需要錢……她,她需要錢……”

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小,寧姝見他之前的囂張底氣全然消無,此時透著渾身的可憐,引得她也難過起來。再打量他兩眼,面黃肌瘦,頭發稀稀疏疏的,眼睛倒是生得好看,晶瑩透亮。像他這樣小的孩子,膽大面冷,如果不是往生門訓練過的,那就是家境糟糕,跟窮人家那種吃了上頓愁下頓沒差。不過他們現在氣氛尷尬,她去打聽也不太可能。若是直接給他錢,又怕傷了他的自尊。那么買……

……買一堆三哥那里囤積泛濫的藥材沒有分毫用處啊!

寧姝蹙起蛾眉,緊抿薄唇。思索片刻后,她忽而靈光一現,拍了拍他的肩。

“這樣吧,我送你回家。順道看看你家里還有沒有什么我能買的。”

男孩頓時高興起來,重重點頭:“好,我引路!”

一路上寧姝也沒閑著,盡可能打聽男孩的家事。

許是因由寧姝許諾了要買他的藥材,男孩也漸漸松了口。

“我叫靳云嶠,六歲了。”

“家里人少,只有阿娘。”

“我沒有爹。”

“阿娘很疼我,但是她身子不好,不能干活,所以我要賺錢。”

“我聽那些大叔說的,越危險的地方,出的藥材,越值錢。”

“之前挖的那些,全賣了。不過錢還不夠,我要繼續去挖。”

寧姝忍不住勸阻:“禁地之外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雷劈死。”

“我知道,”靳云嶠看向她,“可我需要錢。”

那一瞬間,寧姝忽然很想跟他說,他需要多少,她都給他。但是話到嘴邊,她又悉數吞回。不知為何,她在他的身上,竟然能看到幼時的自己。一樣的警惕,一樣用冷言冷語來包裹自己,一樣……需要錢。

只是她所要的錢,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用。靳云嶠要的錢,怕是解燃眉之急。

行到山腳,寧姝遠遠就看到兩間破敗的房子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其實這些年她不時上山,還真見過這房子,只不過它墻土脫落,茅草斑駁稀疏,連門窗都齜牙咧嘴的漏著大洞,要不是靳云嶠說那是他家,她還真不信里面能住人。

眼看著越走越近,靳云嶠的步子也輕快起來,三步并作兩步,如同飛一般。寧姝緊跟在后,剛踏入院子,突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立馬出手拉住他。

“啊?”靳云嶠有些懵。但血的味道委實明顯,透過門洞傳來。他抽抽鼻子,臉色大駭,卻是掙脫寧姝,奔到門前一腳踹開了它。

“阿娘!”靳云嶠大叫。

寧姝趕緊過去,只見屋內一片混亂,原本就狹窄的房間此刻更加難以落腳。一個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洇出一大片血跡,而倚在床邊衣衫不整,頭發散亂的女人手中卻死死捏著根發簪,瞪著眼睛大口大口喘氣。

寧姝注意到女人的臉上,還有露出的肌膚多數青紫,額角有血,左腿極為可怕的外撇著,一看便知方才發生了激烈扭打。她本想說一句什么,靳云嶠已嗚咽著朝女人懷中撲去。

感受到兒子的溫暖,女人逐漸回過神來,她滿是慈愛的看著靳云嶠,半晌過后,語氣愧疚:“對不起啊嶠兒,阿娘還是忍不住了,只能殺了他。”

“阿娘,不是你的錯,阿娘……”靳云嶠不停搖頭。

女人的手指顫抖,緩緩摸過靳云嶠的額頭:“這段日子,真苦了你了。阿娘原本想著,給你尋個爹,咱們娘倆以后不至于餐風露宿,卻不知會被人騙……咳咳。要不是你隔三差五帶回些銀子,阿娘早就被賣了……可惜,可惜……阿娘等不及你籌錢了,我的好嶠兒,以后你好好過吧……”

寧姝心頭一緊,大喊:“別!”

下一秒,女人已推開靳云嶠,將那發簪狠狠往心口插去。

“嶠、嶠兒……阿娘累了,讓阿娘……好好睡吧……”

很長一段時間,寧姝的耳邊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靳云嶠沒哭,亦沒動。

他就保持著被女人推開的姿勢,坐在男人的尸體旁邊,盯著身子漸漸涼卻的自己的母親。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直至天徹底黑去。

寧姝看慣生死,但如此讓人難受的場景還是頭一遭。她失神許久,直到外面的雨又噼里啪啦下起,屋內的頂棚跟著漏水,她才如夢初醒般的,嘆了口氣。

“這是三十兩銀子,”寧姝解下錢袋,放去桌上,“不管你要不要,我就放在這了。不是施舍,是我憐你一片孝心,卻無錢葬母。”見靳云嶠仍舊沒有回應,她也沒有再說下去,轉身走入雨中。

只是剛行不到兩步,一只溫暖的小手牽過她,快速往她手心里塞了樣東西。她低頭一看,見是把油紙傘,想同靳云嶠說句話,他卻又跑回屋中待坐地上,雙目空洞地盯著女人尸身,仿佛之前就沒挪動過一般。

罷了,明日再來。

這樣想著,寧姝收回目光,撐起傘往暗林行去。

次日,寧姝隱在一處,發現屋外添了座新墳,再見他家破門閉掩著,沒看到靳云嶠,便早早折返。

又過了一日,雨綿綿下著。

小道難走,路上盡是黏人的稀泥。寧姝新制的小靴子一踏地,雪白的鞋邊就糊上層污穢。因由擔心靳云嶠,她便沒去管顧,任由那奇怪的吧唧聲跟了她一路。

這次靳云嶠倒是在家中,看到寧姝來了,捧著白米飯的手微微一顫,又收回目光,垂下眼瞼,將自己隱在陰暗角落里縮成一團,一言不發。

寧姝見他沒有厭惡自己的出現,也就放心大膽地步入屋中。狹小的地方已被靳云嶠收拾干凈,床上被褥枕頭雖然破舊,但疊得整整齊齊,有棱有角。等走近了寧姝才發現他手中那碗白米飯晶瑩剔透,卻毫無熱氣,冷邦邦的凝作一團,不知是昨夜的還是前夜的了。

“小嶠。”寧姝試探著叫他。

靳云嶠的眼皮抖了抖,良久后聲音沙啞地開口:“謝謝。”

寧姝一聽,心頓時酸起來。她把油紙傘放去桌上,蹲下身與他平視,思索片刻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頭。“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她問。

靳云嶠搖頭。

“那……你有能去的地方么?”

他繼續搖頭。

寧姝蛾眉微蹙,暗道這可就不好辦了。原本她打算好人做到底,既然撞見了這樣的事,靳云嶠又是個小孩子,她便將他安頓去其他親戚家,也算讓那女人走得安心。如今這靳云嶠無親無故,就算生得機敏,能拾得些草藥換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順著想下去,寧姝又不禁責怪起他那不負責任的母親起來。哪怕身子骨弱,為了兒子,至少得撐口氣熬著,哪能說撒手就撒手,且還是在殺了人之后,讓兒子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一想到這個,寧姝心里就堵得慌。

靳云嶠心情正低落得很,本就少言寡語的他不想多和寧姝交談,只是念著自己身世凄慘,打記事起至今,遇見的路人不少,寧姝卻是唯一心上擔憂著他的,便沒有惡語相向,隨她待著了。

過了好一陣,靳云嶠將手中的冷飯碗抱入心口,緊緊貼了,歪過頭去瞇上眼睛。

借著窗外一縷不甚明亮的光,寧姝猛地發現靳云嶠臉上有幾滴血跡,似噴濺染的。她微微詫異,照靳云嶠這樣的狀況,他大抵都不愿離開家中,那這血是如何來的?是他母親?不,不可能。就算埋葬尸體的過程中會碰到血,那也是手上的事,跟這樣的噴濺是毫無關聯的。

寧姝下意識地想起靳云嶠母親所殺的那個男人,雖然她離世前只說了三五句話,但寧姝聽得分明,早在心中梳理出他們的恩怨糾纏。如此這般,那男人的尸身靳云嶠是斷斷不會掩埋的……

會去哪里?

寧姝心里隱隱生出不安,猶豫著要不要向靳云嶠問清楚。只是念頭剛起,靳云嶠有所感應般,忽而瞇起眼睛看她。

“大姐姐,小孩子殺人,會被殺頭嗎?”

寧姝抿抿唇,道:“我不知。”

靳云嶠略有兩分失望,抱著碗的手攏了攏,沉默片刻,又道:“那如果我去跟那些官說,我殺了個人,還把他的肉喂了狗,會被關起來嗎?”

寧姝只覺得背上涼颼颼的,這孩子明明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倒比她還冷血兩分。再一琢磨他話里的意思,明明白白是要將女人的罪過往自己身上攬,她頓時有些生氣,站起身,一把將他拎了起來。

靳云嶠哪里曉得寧姝會突然動他,一不小心,懷中的碗就摔去地上,砸得四分五裂。半圓的碎瓷在地上滴溜溜滾著,凍成一團的米飯也滾到寧姝腳邊。她看也不看,捏了靳云嶠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

“靳云嶠,你聽好了,你雖然看起來六七歲,但是你的心思,早就不是小孩子。既然如此,你懂你阿娘的意思,更會懂我的意思。與其在這破舊地方蹲著待著,想些亂七八糟的事,還不如忘記不好的,帶著你阿娘的愿望去鎮上找一戶人家做學童,當小工,好歹是能養活自己的正經事!這世上比你可憐的人多了去,沒有雙親的人我也認識很多,可都不會像你這樣,一心想著尋死的!你現在活著,手腳健全的活著,又沒有誰礙著你的事,你若還只是想尋死,當真枉費你阿娘一番苦心了!”

靳云嶠的心咚咚跳個不停,寧姝的話像是鞭子似的打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自己不像六七歲的孩子,可也沒有很成熟,所以這兩天的孤閉,只是他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活下去而已。人一亂,腦子也是懵的。想起之前聽別人說牢里可供牢飯,就是得下苦力,才動了自己去報官,然后換回溫飽的念頭。如今被寧姝這般耳提面命,當真醍醐灌頂,慶幸自己好歹沒去做那傻事來。登時雙眼酸澀,開始流淚。

寧姝慌張一瞬,忙把他放去地上,連連道:“別哭啊!喂,我又沒打你,你哭什么!”

靳云嶠的眼淚一發不可收拾,把之前的委屈和心中的痛紛紛發泄出來,愈演愈烈。寧姝勸了兩句,見不管用,嘆一聲他終究是個小孩子,便隨他哭去了。

等他哭的聲音漸漸小去,寧姝拿出自己的手絹遞到他面前。剛想叫他擦一擦,他卻撲通一聲跪下了,連磕三個響頭,大聲道:“云嶠不想做學童當小工,想隨您學功夫、學本事!請您收我為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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