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蓮76七二蘭澤多芳草_wbshuku
76七二蘭澤多芳草
76七二蘭澤多芳草
“小子找死!”歐陽侍劍又驚又怒,高聲呼喝,身形一錯已擋在“宗主”面前。扎格爾奔行的速度絲毫不減,只腰身忽然一低,腳下分明是平地,那姿勢卻像是伏在馬背上突進狂飆。歐陽岫一愣,還未瞧清這是什么架勢,扎格爾已奔至近前,一道燦金色的刀光驟然自胸中潑泄出去,幾乎貼地而行,直斬她的雙足。
“侍劍”本是文職,歐陽岫功夫底子雖不錯,臨敵經驗卻差,見對手突出怪招,并不敢硬接,又因為護衛“宗主”的職責在身,更不能向兩旁躲閃,便只有朝上方縱躍一途了。扎格爾早料到如此,招數走至一半忽然硬生生轉折,刀尖朝高處一挑——歐陽岫一條右腿頓時血如泉涌,整個人狠狠地跌在地上,而那把染血的金刀已順勢搭上了“連懷箴”的玉頸。
“不想她死,就都住手!”扎格爾大喊,聲如雷震。
歐陽岫本來掙扎著還想爬起來再戰,被他這當頭一喝砸下,雙腿頓時軟得半絲知覺也不剩,加之傷重,頭一歪,竟昏了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數丈之外,葉洲的雙手已掐住了連長安的咽喉,正在極緩極緩地收緊。
說起來,連長安雖因著蓮印的關系,自小未曾習武,但半載間劇變接二連三地發生,她被逼無奈動刀子的經驗,無論如何也比爬墻要多——只可惜,扎格爾給她的短刀縱然是吹毛斷發的利器,砍不到人身上也是枉然。在武藝高絕的葉校尉面前,她頂多算是一只爪喙特別尖利的小鳥罷了。
她靠身形急退避過葉洲一擊,又靠寶刀的霜刃擋下半招,最后甚至連狼狽不堪滾倒在地這種不是辦法的辦法都用上了,終究黔驢技窮無計可施,真的像只小雞雛般,被人掐著脖子輕而易舉地拎起來,雙腳離地,生死一線。
他手掌上包著的粗布摩擦著她細嫩的頸項肌膚,連長安漸漸覺得呼吸困難,眼前滿滿都是鮮紅血光。她拼卻了最后的氣力揮刀去斬,心里卻真的怕極了等那血光散去之后,地上掉著他的殘肢斷手——這感覺甚至比害怕自己當真死在他手上還要強烈。
可是事實證明,她還是小覷了葉洲——手中一松,不知怎的刀就不見了,意識漸漸模糊,有黏稠的液體順著自己脖頸胸口,不住向下流淌。
她也許真的要死了吧?鼻端竟莫名聞到了盛夏里,清晨時荷塘旁的凜香。
“……放開長安!否則把你們全都碎尸萬段!”扎格爾額上青筋暴跳,狀若瘋魔。
他的金刀已在“連懷箴”頸上切出一條長長的口子,可“白蓮宗主”卻沒有露出半分恐懼惶急的神情。她一直在笑,笑容絕美不似凡間人物——笑著,直視他的眼睛,“你不會殺我的,你舍不得下手……是不是?”
扎格爾焦急得都要嘔出血來,哪里肯聽她啰唆?但是很奇怪,那甜甜糯糯的聲音仿佛一根極細的銀針,直扎進自己耳鼓最深處……他不禁身子一震,遲遲疑疑低下頭,正對上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雙眼瞳又黑又深,仿佛沒有底的水井,又仿佛激流中的旋渦,扯著你的神志不由自主地下沉、再下沉……部族里的老者口口相傳,從草原向西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海,沙海中心是個會走路的圣湖,只有真正的大單于能找到那湖泊,在湖中沐浴,接受長生天的神啟。而贗主們則會受天神懲罰,永遠沉入湖底……
沉入湖底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吧?
“……放下兵刃,放下……很重是吧?你馬上就要拿不住了……”“白蓮宗主”的笑容越發嬌艷明媚,襯著如雪肌膚,整個人簡直像是發著光。
扎格爾果然覺得手腕越來越沉,像是幼小時偷拿父親的戰刀揮舞玩耍,險些自己把自己絆倒,砍掉一只腳……
混沌的云在他的瞳孔中旋轉,眼前這張殊色麗顏占據了他所有的思想與視線……忽然,扎格爾在這張無可比擬的面孔下又看到了第二張臉,仿佛一個人臨水自照,那模模糊糊動蕩不安的幻影般的第二張臉……這張臉沒有那么完美也沒有那么嬌媚,相反地,滿是戾氣滿是兇煞,雙目凸出臉色青紫,宛若修羅惡鬼。
扎格爾的刀的確從“連懷箴”的脖子上拿開了——金光一閃,又架了回去。
“白蓮宗主”尖聲慘叫,猶如嘶嚎的女鬼。她的一只耳朵帶著大片皮肉滑落下來,扎格爾面無表情,淡淡道:“丑八怪,也學人家用美人計嗎?”
下個瞬間,他的話音猛地一滯,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一次不是錯覺,“連懷箴”的“第二張臉”真的出現了!仿佛一道波光在她鮮血淋漓的面孔上一轉,整個人已赫然變了模樣,縱然還能算是個小美人,可與方才的艷光四射不可逼視有著天淵之別。
扎格爾不禁倒吸一口冷氣,“你的臉……”
女子面色大變,剎那間皮膚煞白如紙,“連懷箴”的容貌又轉了回來。這一次她連近在咫尺的刀鋒也不顧了,發狂一樣大聲吼叫:“殺了她!全都給我上,先殺了那妖女!”
……懷箴……懷箴……懷箴——我終于找到了你!
這個念頭在葉洲的腦海中瘋狂地回響著。他已找到了她,他已尋回了自己失去的所有美好歲月,一瞬間仿佛光陰倒轉,他又回到兒時無憂無慮的日子——習文、學武、替軍中的成年士兵擦拭長劍清洗鎧甲。總是雞鳴即起午夜方歇,每一天都榨干自己所有的精力,腦袋一沾上枕頭,立刻香夢沉酣。
他原以為人生會永遠如此——永遠如此可有多好?若真的能挽回已逝的過去,他甘心用自己所有的“現在”與“未來”去交換。
他真傻,簡直傻得可笑……他竟然以為她死了。
葉洲緩緩收緊雙手,掌心下有什么東西在強烈地掙扎,有序地律動著——仿佛他愛著她的那顆心。
這是什么?頭腦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問,還有其他的聲音在遠方不住地呼喚他的名字,在喊:“住手!這是……”
這是……什么呢?風聲太大,他聽不清。
管他是什么,重要的是懷箴回來了,她終于回來了啊!
葉洲驟然使力,幾乎想把掌心中的活物生生壓碎。卻在這個瞬間,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清冷秀致的影子,昂首站立,傲色無雙。
——懷箴!他的胸口瞬間被欣喜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