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蓮80七六晝短苦夜長_wbshuku
80七六晝短苦夜長
80七六晝短苦夜長
血色遍地,殺聲漫天,他隔著飛舞的火焰靜靜地注視她無瑕而恬淡的面孔。
夢境給予他前所未有的勇氣,葉洲終于做了自己想象過無數次、卻始終不敢真正去嘗試的事——他極輕、極輕地吻上她燃燒的唇,任火焰將兩個人一起吞沒。
她是他的懷箴,是他所有的純凈歲月,所有的愛戀、青春以及幻滅。
可是,沒了,都沒了……
就在雙唇相接的剎那,火焰里的連懷箴驟然化為灰燼,被一陣狂風卷上高空。遙遠的天心里梵音唱和,密密鋪滿無數蓮花的虛影。
“葉洲,你變了。”躺在床上,面朝內墻,有著與她一樣相貌的“白蓮宗主”忽然開了口。聲音從被褥間傳出,顯得那樣憋悶而陌生。
是……當初的我已經死了——當初我們都已死去。無論有沒有親身經歷紫極門下的那場血與火,無論想與不想,我們都要與自己的過去作別,非如此不可。
“也許吧……但屬下對白蓮一片忠心赤膽,永遠不會改變。”他回答。
情已矣……歸無計……
連長安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樣東西,赫然是紛飛的光線中扎格爾的笑臉。一瞬間,她險些又生出了做夢的錯覺,剛想開口問什么,扎格爾已飛快答道:“這里是麒麟堂,老頭子已經看過了,說沒大礙,養養就好。”
“是你……帶我回來的?”連長安問。
扎格爾手里的調羹一下一下敲著碗底,叮當作響。他顯然是沒怎么做過這種活的,動作笨拙至極,仿佛那勺子是根千斤重的大棒槌。
“喝點兒參湯。”他哄她,避而不答,“陳靜說你傷了元氣,要多補一補。這可是好東西。”
“你帶我回來了,他們呢?葉洲呢?”她依然追問不休。
扎格爾撇了撇嘴,放下碗,“他差點兒殺了你,你還惦記著他?我聽你的,抓住那丑女人,然后拿她換了你回來。葉洲留在那兒了,他讓我告訴你什么花花草草,還有他會為真正的白蓮去死什么的……”
真正的白蓮?連長安不禁駭笑。她該恭喜他,終于“求仁得仁”了嗎?
“長安?”扎格爾忽然溫柔地呼喚她的名字。
連長安一雙濃密的眼睫微微眨動,側過臉去看他。
“跟我走吧,長安,跟我回草原去。我會送你最好的馬,我們一起并駕齊驅。我會帶你去追逐星空下奔跑的狂風,去傾聽一望無際的曠野的聲音。我保證你從沒有見過那么高那么藍的天,你只要抬起頭來,那藍色就把你吸了進去,你就會把一切煩惱都忘了。”
扎格爾這樣說的時候,就連表情也變得平靜悠遠、隱隱發光……他仿佛真的已經看到了故鄉的藍天,仿佛只要伸出手,就能摘下頭頂的白云。
“那是你的草原,并不是我的……”連長安聽見自己的聲音靜靜流淌,“扎格爾,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們無法在一起的。”
“我會把我的草原送給你,我會把我的一切都和你分享。你呢,長安?你也把你的道路分給我吧。”
“我?”連長安低低地笑,“我……浪跡天涯,一無所有……”
“不,你有的!”扎格爾將手中的粗瓷小碗撂在榻邊的矮幾上,身子向連長安俯就,靠得那樣近。
“你的心事——”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
“你的擔子——”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肩。
“還有你那些不想說給我聽的秘密——”他的手指移上了她的朱唇。
“……這些我全部都要,每一樣都要!”
“相信我,這是筆好買賣。”扎格爾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目光炯炯,“我的喜歡、我的草原、我的馬……拿我的全部換你的全部,答應我吧,長安!我保證你一定不會后悔的!”
這就叫……意亂情迷嗎?
恍惚中,連長安想。
當面前這個笑容恬淡的男孩子誠懇地對她講,愿意接受她的過往,愿意背負她的重擔,愿意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都與她分享的時候,心靈上的堅盾剎那間四分五裂,連長安忽然覺得,她真的要被蠱惑了。
莫名地,煙塵往事浮上心頭。她想起了曾經的那些夜晚,寫在用杏黃絲線牢牢扎緊的小紙卷上的翻飛墨跡……她原以為自己差不多都要忘了。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掙扎著坐起來。扎格爾急忙來扶,卻被她一擺手止住了。連長安從榻邊取過那碗微涼的參湯,一飲而盡。隨即放下湯碗,她向扎格爾微笑,面色平靜、親切乃至溫柔。“什么時辰了?”她問。
扎格爾微怔,片刻后回答:“太陽升到頭頂了,大約是正午。”
“正午……”連長安低聲道,“只剩五六個時辰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