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好生活

59.第059章

六零年代好生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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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啥比這個更容易的?

就因為想得太美了,她連夜里做夢都在上山撿肉,野雞野兔這是最常見的,有一回她還撿到了一只傻狍子呢,大一百斤的肉呢!

直到天命破曉,趙紅英都起來了,還在回味夢里的好事兒。心想著,這才剛五月里呢,該干的活兒都差不多了,就算每天都還要上工,請個假應該不難。橫豎請假都會扣工分,不怕別人舉報呢。

然而,興許就是因為想得太美了,上頭來事兒了。

卻說昨個兒一早,趙建設就被急急的召到了公社那頭開小會,來的全都是各個生產隊的大隊長,人一到齊就發文件。還好,能當上大隊長的都是能耐人,最起碼也是小學畢業的,像趙建設這種初中畢業生算得上是里頭的高材生了。當然,他平日里的為人處世能力也確實沒給高材生這個稱呼抹黑。得了文件后,他粗粗一看就大致明白了,又認真的聽了上頭的領導作了報告,遇到不大明白的,也細細的問了個清楚,做到心里完全有數后,這才回到了隊上。

因為昨個兒回來時已經傍晚了,趙建設就沒搞事,只通知下去,等今個兒一早上工時,把所有人都叫到壩子上來開會,他有緊要的事兒要宣布。

趙紅英原本想著,早上還去干活,等快中午時,再隨便尋個借口請個假,回家吃了午飯再哄喜寶開口要吃肉肉,完了就正好可以去山上了,既能避開隊上的人,還能輕輕松松的撿到肉。

多美好啊,光是想想就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結果,趙建設那小兔崽子真不是東西!

大清早的就把所有人提溜到了壩子上,光這樣,趙紅英倒是無所謂,她以為那就是跟平常一樣的開小會,可趙建設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她聽了半天才依稀聽明白了是啥事兒。

“……主席說,一切可以到農村中去工作的這樣的知識分子,應當高興的到那里去。農村是一個廣闊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為的。”

趙紅英:農村好?那為啥做夢都盼著去城里吃供應糧?

“……在不久的將來,將有一批熱血的知識青年要到我們公社來,他們懷揣著夢想和堅持,將跟我們一起在這廣闊的天地里辛勤勞作,一起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

趙紅英:我為啥要站在這里聽你瞎逼逼?

“……為了迎接他們的到來,作為公社里的先進生產隊,咱們要提前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務必要讓他們感受到親人般的溫暖。譬如,知青點就要提前造起來,這次咱們這兒會接收十人,七男三女,都是有文化有涵養的知識青年,所以我們要抽調一批人造房子。時間緊急,任務緊迫,在這之前所有人都不允許請假,一切為了黨和人民!”

趙紅英:我打死你個小兔崽子!!

隊上的其他人甭管真聽懂還是裝聽懂,反正看起來都在認真聽。說起來,別看趙建設在自家長輩面前慫得很,可其實他在隊上還是極有威信的,就連公社那頭的領導,也對他的辦事能力格外信服。是以,這一次接收的知青,就屬他們第七生產大隊最多。

別小看了這人數,知識青年下鄉最多也就帶上幾件換洗衣物,最最重要的糧食那可是要地方自個兒解決的。這回分到紅旗公社的一共有三十幾人,可問題是去年秋收出了意外,好些生產大隊本身就欠了糧食,社員們也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隊上根本就沒有存糧。也就他們隊上了,甭管怎么說,多養十個人還是沒問題的,再算算日子,離秋收也就不到三個月時間了,先記著賬,到時候再慢慢算。

趙建設心里盤算得很好,他還準備看看那些知識青年里面,有沒有本事人,如果有,就能在隊上設個小學,以后孩子們就不用每天大老遠的跑去公社小學念書了。

抱著辦妥一切的想法,趙建設很快就下放了任務,蓋房子不單需要壯勞力,還得是有經驗的。當然地里也不能荒,畢竟那可是關系到全生產隊上下的口糧。再有就是,隊上還得先拿些糧食借給知青,以及安排知青具體的工種分配問題等等……

從這一天里,隊上就熱鬧起來了,各種事兒一件接著一件,好似永遠都沒個消停。

因為蓋房子太麻煩,又要選地方又要上山伐木挖土,就有人人建議,索性叫那些家中有空屋的人家收留知青。這個法子,趙建設一開始也有想過,把知青打散了安排到各家,順便在住的那家開火,也不是不行。可最終,他還是放棄了,主要這會兒連人都沒見到,說啥都太早了,萬一里頭有麻煩人物,壞了隊上的風氣咋辦?

作為大隊長,趙建設考慮起事情來還是很周全的,他們隊上雖然也有幾戶人家不好惹,可總得來說,風氣還是很好的。就說那老袁家,去年為了借糧的事兒鬧了好幾日,可憑良心說,他們真沒干過壞事,頂多就是一家子蠢貨,老被人欺負被人坑,還老喜歡哭唧唧的找他求公道。

有趙建設的力挺,最終,隊上還是把房子給造起來了。鄉下地頭蓋房子還是挺快的,選好位置打好地基,伐木挖土砌墻……青磚瓦房那是別想了,就是土胚墻外加茅草頂,當然房梁還是極好的,特地上山砍來的一人合抱的大樹。

可也正因為如此,趙紅英相當不高興,她就像看二傻子一樣,看她娘家大侄子忙活來忙活去,不單自個兒瞎忙活了一通,還連累大家伙都沒個消停,更害得她沒法往山上去撿肉。

考慮到那終究是她親哥唯一的兒子,趙紅英到底還是泄了氣,想著大不了等事兒都妥了再往山上去,橫豎該她的也跑不了。

很快,就到了去接知青的日子。

頭一天,趙建設再度召集了所有的社員,告訴大家明個兒知識青年就要到來了,叮囑大家對人家和氣點兒,畢竟都是一幫子年輕孩子,大老遠過來也是挺不容易的。

在不久的將來,趙建設每次一回想起這天說的話,就恨不得甩自己兩嘴巴子。確實挺不容易的,可惜不容易的人是他!

幸好,他現在啥都不知道,無知往往是最幸福的。

那天他趕了個大早,想著遠來是客,特地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叫上了隊上的幾個干部,還挑了幾個能說會道的,一行七八人步履匆匆的就往公社那頭趕。

而另一邊,趙紅英昨個兒下工前就請了假,她早已按耐不住那顆想要撿肉的心。幾乎趙建設前腳剛走,她就把全家都轟了出去,只留下春麗幾個照看毛頭,自個兒則抱上喜寶就往她那屋里跑。

“來,喜寶跟奶奶說,肉肉,吃肉肉,喜寶要吃肉肉。”趙紅英兩眼放光的看著喜寶,一臉的期待。

然而,興許是太長時間沒往她屋里來了,喜寶看啥都新鮮,左邊瞧瞧右邊瞅瞅,而后更是索性叫奶奶把她放到床上,開心的打起了滾。

趙紅英嘴角抽了抽,好在她對喜寶永遠有著耗不完的耐心,仍然溫柔無比的哄著她:“喜寶乖,想不想吃肉肉?”

喜寶打了半天滾,突然想起昨個兒才跟著毛頭學會了翻跟頭,立馬頭頂朝下,“噗通”一聲,把自個兒翻了個四腳朝天:“咯咯咯咯……”

可憐趙紅英算準了一切,卻忘了喜寶還是個聽不大懂人話的小毛孩,眼瞅著喜寶已經翻了五個跟頭,正準備向第六個進軍時,她趕緊上前攔著:“喜寶。”

“來!”喜寶還是很喜歡奶奶的,哪怕自己被攔住了,也絲毫不惱,反而拍著身邊的空位招呼她一塊兒來。

來干啥?當然是來翻跟頭了,反正之前她還沒學會這個新本領時,只要一招呼,毛頭立馬翻給她看,比耍猴人養的猴子都聽話。而昨個兒她終于第一次成功了,就變成了兩個小淘氣齊齊翻跟頭。

這一刻,趙紅英的內心是崩潰的,她覺得真的應該狠狠的揍趙建設那小兔崽子一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還是沒有放棄,想再試試:“咱們吃肉肉好不好?”

天可憐見的,這一次,喜寶終于聽懂了她的話,小腦袋上下一點:“好!”

好就……趙紅英忽的意識到自己的問話不對,“好”叫咋個說法?啥好?她倒是能聽懂,可老天爺真能聽懂?知錯就改,她再度問道:“來,喜寶跟奶奶一起說,吃肉肉,說。”

“說!”喜寶拍著小肉手,親自給奶奶鼓掌,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心力交瘁都不足以形容趙紅英此時此刻的心情,她真的想放棄了,甚至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貪心了,所以喜寶才不配合她了?正想著,外頭傳來毛頭那熟悉的鬼哭狼嚎聲,得了,她認栽了。

她伸手抱過喜寶就往外頭走,結果才剛出房門,喜寶突然就來勁兒了,一只手拉著她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指著院子里:“肉!”

“喜寶你說啥?”本來都已經絕望了,沒曾想希望來得那么快。再一看,喜寶指的分明就是仰面哭著的毛頭。趙紅英三兩步的走上前,又問,“再說一聲。”

“不哭哭,吃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肉!”

趙紅英大喜過望,成了,有肉吃了!!

分完豬肉,差不多就到年關了。

盡管物資缺乏,過大年仍然是不少人心中的執念,都想著平時咋樣都好,年關肯定得想法子弄些好吃好喝的來。

老宋家這邊倒不愁,人多連分到手的豬肉也多,肥肉都煉了油,剩下的豬肉切成條抹上鹽巴腌制起來。再有就是城里買來的糖塊瓜子,還是自留地里產的蔬菜瓜果。今年宋家種了不少蘿卜白菜,多半都腌了起來,炒菜費油,很多時候就是靠這些腌制的小菜下飯的。

等這些都忙完后,就該過大年了。

近幾年,上頭一直提倡消除封建思想殘余,很多習俗都被迫減少或者簡化,像過年時的祭灶神、祭祖干脆就是被禁止的,好在掃塵一類的習俗倒仍在。

待大年三十這一天,吃過一頓簡單的午飯,趙紅英就帶著仨兒媳婦兒在灶間里忙活起來。除了要忙著整治晚上的飯菜外,還得防備著時不時偷溜進來的孩子們。誰叫一年到頭也就今個兒有好吃的呢?隔著一道門都能聞見里頭的香味,幾個小姑娘還好,強子和大偉就沒消停過,完全不怕冷似的,就在屋里、院中瞎轉悠,盼著能討到一點兒好吃的。

討到了好吃的,強子還去屋里顯擺。幾個小姑娘都不理他,唯獨毛頭被逗弄了幾次后,扯著嗓門放聲大哭,作為始作俑者的強子,被他爸拍了一下后腦勺,叫他安生點兒。

被警告了的強子,沒安生多久就跑出去蹦跶了,他還沒忘跟大偉抱怨:“毛頭真煩啊!”大偉贊同的點點頭。

他倆又鬧騰了小半天,直到飯菜上桌,才歡呼一聲再度回了堂屋。

趙紅英沒管飯菜上桌的事兒,她把自個兒收拾妥當后,就去抱喜寶了。雖說依著習慣,小孩子是不上桌的,可喜寶和毛頭都還小,不抱著咋辦?

不過,就算都還小,倆人的區別也挺大的。身為哥哥的毛頭一直在哭,從最初的放聲大哭,到后來小聲抽泣,就算嘴里塞滿了吃的,也不妨礙他自顧自的委屈唧唧。反觀喜寶,一天到晚的就瞎樂呵,尤其被趙紅英摟在懷里后,更是不停的手舞足蹈,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饒是這樣,袁弟來羨慕的目光都始終沖著毛頭。

愛哭咋了?那也是個男娃子。努力這般久都沒見成效的袁弟來,就只剩下一個念頭了,就是多跟男娃子相處相處,也好招個兒子來。偏偏強子和大偉都鬧騰,她琢磨著,要不要年后求求張秀禾,讓她來帶瘌毛頭。

心里揣著事兒,難免動作就有些慢了。這要是擱在平時完全無所謂,可今個兒吃的是大飯啊!

宋家其他人都使出了飛筷絕招,每一下必挾到一塊肉,幾息之后所有盤子里的肉塊、肉片、肉沫,都徹底消失無蹤了。再片刻,連沾了油腥的鍋邊素也被挾了個干干凈凈。倒是幾樣腌好的小菜沒人動,原是咋樣現在還是老樣子。

等袁弟來回過神來,說啥都晚了。

這時,趙紅英從兜里掏出了準備好的壓歲錢,把孫子孫女們喚到跟前:“還是一人一分錢。對了,強子和大偉你倆這回考的咋樣?沒掛紅燈籠的話,就給兩分錢。”

剛聽說要分壓歲錢時,強子就“嗖”的一聲竄了過去,又猛的在趙紅英跟前急剎車停下。因為動作太快太迅猛,還嚇了喜寶一跳,不過驚嚇過后,喜寶卻是咧開嘴“咯咯”直笑,還拍著小肉手起勁兒的鼓掌。

然而,強子并不感到高興,只低著頭蔫巴巴的說:“奶,你給一分錢就好了。”

趙紅英給了他一分錢,又問大偉:“你呢?”

大偉“嘿嘿”笑著撓了撓頭:“我也要一分錢。”

懂了。

給每個孩子包括倆小的都分了壓歲錢,趙紅英目光掃過仨蠢兒子以及倆蠢孫子:“以后這樣好了,讀書的只要考得好,壓歲錢就翻倍。”

這話一出,被趙紅英目光掃過的幾人頓時身形一矮。尤其是宋衛國仨兄弟,他們不由的想起了多年前,每回過年老四和菊花都能拿到比他們多一倍壓歲錢的情形,登時有種很委屈的感覺。

就知道親媽偏心,光疼聰明的,也不知道疼一下他們幾個傻的。說好的老天疼憨人、傻人有傻福呢?

過完年沒幾天,宋菊花帶著老公孩子回娘家了。

前兩年正月她都沒回來,第一年是忙著懷孕,第二年倒是生了,可孩子太小。好在今年孩子大了,她媽還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一定要回娘家,來看看她那據說長得極有福氣的小侄女。

結果,小侄女還沒看到,倆兒子已經被攬了過去。

宋菊花那倆兒子,大的叫程茂林,小的叫程修竹,長得虎頭虎腦,不像爹媽倒是有點兒像去部隊當兵的四舅宋衛軍。而且這倆還是雙胞胎,不單長相一般無二,連穿的衣褲都一個樣兒,并排站著時,那是既搶眼又喜慶,叫人看著就高興。

聽說女兒回來了,趙紅英歡歡喜喜的迎了上去,先把倆小外孫攬在懷里稀罕了一番,這才叫人進屋,又吩咐倒熱茶,暖身子驅寒。

程家倆兄弟早就習慣了到哪兒都被人盯著瞧,他們按著來時爸媽教導的,先跟外公外婆問了好,又去給幾個舅舅舅媽拜年,這才跟表哥表姐們一起玩。

作為孩子王,強子當仁不讓的接管了新來的倆弟弟,橫豎在他看來,哪個都比他親弟弟來得乖。被瘌毛頭折騰太多回了,強子連脾氣都被磨平了。

直到小孩子們都出去玩了,趙紅英才問起宋菊花的近況來。

沒人注意到,一旁的袁弟來倆眼珠子都快黏在程家倆兄弟身上了,直到人都跑得沒影兒了,她才一臉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而這時,宋菊花已經說完了自個兒的事情,趙紅英更是迫不及待的去屋里抱出了喜寶,一臉得意的顯擺著:“菊花你瞅瞅,這就是喜寶。喜寶看這邊,這是你小姑姑。”

宋菊花很是認真的打量著她媽懷里的小侄女,憑良心說,小丫頭長得真不錯,哪怕年紀還小,也能看出是個小美人胚子。尤其是那雙大眼睛,黑亮中拖著一股子機靈勁兒,想來將來會是個聰明孩子。然而,即便這樣,她還是猜不透她媽心里的想法,咋就那么稀罕這丫頭呢?反正她是沒瞧出啥特殊來。

幸好,宋菊花有個很棒的優點,那就是堅定不移的相信,親媽永遠是對的。

猜不透就不猜了,宋菊花拿出了打小練就的嘴甜技能,可勁兒的夸起了喜寶。也幸好喜寶有很多可以夸,像長得洋氣啊,看著不像隊里的,比人家城里娃還要好看,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趙紅英高興得連臉上的褶子里都透著笑意,她就喜歡聽人夸喜寶,可其他人夸來夸去就那么兩句,不是說長得好,就是說脾氣好,聽久了耳朵都生繭了。也就宋菊花了,變著法子不重樣的夸著,叫她怎么聽都聽不夠。

可憐宋菊花,她本是打算隨口夸兩句的,結果眼見她媽越聽越高興,只能被迫繼續往下夸。直到夸得腮幫子都酸了,好話也快說盡了,在猛灌了兩口水后,抬眼見她媽還等著呢,只好想法子岔開話題。

對了!

“媽,這是麥乳精,我托人特地從外省弄來的。專門給老人孩子吃的,味道好,還有營養。”宋菊花邊說邊從帶來的布袋子里取出了兩個塑料罐子,打開其中一個,用勺子舀了一勺,倒水攪拌,“媽你嘗嘗。”

麥乳精?

這么新鮮的玩意兒,趙紅英別說見了,連聽都沒聽說過。湊上去一看,淺棕色顆粒狀,拿水泡開后帶著一股麥子的香味,好像還有些甜味兒。聞著味兒不錯,她接過來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立馬贊道:“這個比紅糖水好喝!”

“這哪兒能比?麥乳精里頭擱了麥精、雞蛋、奶粉,還有好幾種糖,可有營養了。”宋菊花心道,紅糖起碼每個月都能弄到一些,價錢也不是很貴,麥乳精就不同了,他們這兒壓根就沒得賣,得托人去外省弄,貴不說,還得看運氣。

不過,只要她媽高興,一切都值得。

“好好,這下喜寶可有口福了。”趙紅英實在是舍不得喝,叫兒媳拿了調羹過來,極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喜寶喝。

喜寶早在香味飄出來時,就已經眼巴巴的等著了,她倒是沒鬧,就這么瞧著。眼看奶奶舀了一勺送到了嘴邊,趕緊把小嘴張開,“啊”的一口下肚后,黑漆漆的眼睛瞪得老大,不過緊接著就笑得眉眼彎彎了,高興的再度張開嘴,坐等投喂。

張秀禾以為她是特地來看喜寶的,雖然心下多少有些不樂意,卻也不會明著拒絕,畢竟人家才是親媽。所以,她就順勢將喜寶送了過去:“給,你抱吧。”

袁弟來接過喜寶,身上明顯一僵。她娘家倒是有倆弟弟,可她是姐妹里最小的,頂多在旁搭把手,并不曾親自帶過孩子。偏偏她之前幾乎沒帶過喜寶,冷不丁的懷里被塞了一團軟乎乎的肉團子,登時手腳無比僵硬,完全不知道該咋辦才好。

喜寶雖然不怕生,可她被抱得很不舒服,下意識的擰過身子把手伸向了張秀禾,嘴里也咿咿呀呀的叫著,一副焦急的模樣。

沒奈何,袁弟來又再度把她送還給了張秀禾:“大嫂,還是你來吧。”

終于回到了熟悉的懷抱里,喜寶美滋滋把臉貼在張秀禾胸前,笑得眉眼彎彎,一看就知道她這會兒高興得很。見她這樣,袁弟來很是尷尬,一旁的王萍更是笑著調侃道:“喲,這么一看,還真不愧是大嫂奶大的,瞧瞧,喜寶跟大嫂多親近呢。”

這話一出,袁弟來更尷尬了,還是張秀禾打著圓場:“這么點兒大的孩子懂什么?再說我身上這不是有奶香味嗎?”

王萍不吭聲了,不過看她那臉色,瞎子都看出她滿是不屑了。當然,是針對袁弟來的。

結果,袁弟來絲毫不覺得有啥,反而開口勸起了張秀禾:“大嫂,有個事兒我老早就想勸你了。你對喜寶也太上心了。”

張秀禾有點兒懵,王萍也跟著懵了,倆人對視了一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么往下接話。

“喜寶就是個丫頭片子,你說你那么上心干啥?還整天抱著她,隨便往屋里一丟不就好了?還有喂奶這事兒,她都四個多月了,早該斷奶了。你有那奶水,都喂給毛頭吃不好嗎?”袁弟來又說,面上一派真誠。

可惜張秀禾完全感受不到她的誠意,恨只恨自己看錯了人。本以為是個老實到犯傻氣的人,結果竟然在這兒等著她。這算啥?以退為進?明著勸她別給喜寶喂奶了,可她又不是喜寶的親媽,一旦斷了奶,還有啥理由養著喜寶?家里那些金貴的吃食就更不用說了。

越想越來氣,張秀禾忍不住就在面上帶出來了,好在她沒想把事情鬧大,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媽叫喂的,你跟我說有啥用?跟媽說去!”撂下這句硬邦邦的話,她抱著喜寶,轉身就回屋去了。

王萍看了全場,她倒是沒有上去勸說的意思,只偷偷笑了起來,笑袁弟來自個兒傻還當別人是傻的。不過,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回過神來的袁弟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勸說,這回是沖著她來的。

“二嫂,你說媽是咋想的?一個丫頭片子穿啥新衣裳?有料子給大偉不好嗎?”袁弟來發自內心的感概著,全然沒注意到王萍那殺人般的眼神。

片刻后,自認為看破了她挑撥離間手段的王萍也走了,氣沖沖的回了她自個兒那屋,帶起了一陣風。

袁弟來懵了,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能回過神來。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心好意來勸解,咋一個兩個的都不領情呢?

打從這一天后,張秀禾和王萍算是徹底跟袁弟來不來往了,不過她們之間原本就不大和睦,宋家人除了趙紅英外,其他幾個都是粗枝大葉的,愣是沒發現這里頭的問題。趙紅英倒是察覺到了,可她懶得管這些破事兒。親姐妹還有感情不好的,更別提妯娌了。

在各種忙碌中,初冬很快就到來了。

喜寶仍留在張秀禾身邊,她還是沒斷奶,在隊上普遍只喂兩個月的對比較下,真挺稀罕的。相反,瘌毛頭倒是有斷奶的跡象,不是張秀禾不疼他,而是他的胃口極大,牙口還好,米湯呼嚕嚕的喝。還有每次張秀禾喝糖水雞蛋的時候,他都眼巴巴的瞅著,盼著能喝兩口糖水。

趙紅英瞅了兩回,就說索性斷奶得了,家里的小米粥還剩下不少,沒必要特地喂奶。又仔細觀察了喜寶,見喜寶還是更喜歡喝奶,對米湯糖水啥的興趣不大,愈發篤定了這個想法。

不過,說是給瘌毛頭斷奶,倒也不急于一時,反正米湯先喂著,糖水啥的也能喂上幾口,偶爾也給他吃點兒燉得稀爛的面糊糊,等時間一長,就自然而然的斷了奶。

在這期間,趙紅英也把喜寶的冬衣、冬被拿過來了。偏心歸偏心,她還是給瘌毛頭準備了厚棉布和棉花,咋做就不關她的事兒了,哪怕張秀禾又想做成麻布袋子,她也懶得管。

事實證明,這回趙紅英猜錯了,張秀禾沒把瘌毛頭的冬衣做成麻布袋子,她直接做成了小棉被,出門就往毛頭身上一裹,晚上睡覺直接當被子蓋,還是半蓋半墊的。一被三用,回頭等毛頭長大了,還能拆掉重新做衣裳,簡直不能更劃算。

趙紅英:…………

懶得理會這傻婆娘,趙紅英掰著手指頭算日子,盼啊盼啊,終于盼到了隊上分豬肉這天。

每個生產隊都在年初開春那會兒養了豬,這算是公家的,不過卻能在年底分給大家,前提是先上交任務豬。他們第七生產大隊之前交公糧及時,這回交任務豬當然也不能落后。不單不能落后,還得收拾干凈了,給上頭送去。好在,今年隊上養了五頭大肥豬,送上去三頭,還能留下兩頭。

分豬肉啊,這是全隊上下盼了一年的好事兒,關系到過大年時,桌上能不能有道葷菜。

兩頭大肥豬真的不算少了,可是第七大隊人也不少。分到每家每戶頭上,份量依舊不多。再就是,豬肉也分檔次,這年頭誰家都想要大肥肉,因為能煉出豬油來,對于農家而言,在沒葷腥的日子里,能嘗到丁點兒油花,也算是解解饞了。

可惜,肥肉只有那么點,所有人都盯著,就單看大隊長趙建設咋分了。

交任務豬時,宋家仨兄弟都去了,等他們回來后,就該分豬肉了。兩頭大肥豬都已收拾妥當,按說,分豬肉該是不管豬下水、豬血之類的,不過這年頭啥都稀罕,趙建設可不想為了貪這點小便宜,被人戳脊梁骨,索性一并分了。不止這些,肥肉之類的格外受歡迎的,也被切成好多塊,肥瘦搭配,省得到時候挑三揀四的。

豬肉是按人頭分的,領的時候卻是一家子算在一起的。一年才領一回豬肉,大家得了消息后,都早早的過來排隊了,宋家這邊當然也不例外。

輪到趙紅英時,負責切豬肉的人自然心領神會的稍微多切了點兒肥肉。拿到豬肉的趙紅英喜滋滋的回家去了,強子、大偉等幾個孩子更是忍不住高呼著“晚上能吃肉了”,顛顛兒的跟著走了。

在其他人伸長脖子排隊等分肉時,袁婆子把袁弟來拽到一邊,連聲問她:“你咋沒還動靜?都快三年了才生了個丫頭片子,你說你咋那么不爭氣?難怪你婆婆不喜歡你。擱我,我也惱你。你這樣咋立得住呢?”

袁婆子也沒法子,她自個兒經歷過連生五個閨女的事兒,加上她兩個兒媳婦兒里頭,只有小的那個給她生了孫子。所以,她覺得特能體諒趙紅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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