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依依細細思索,只覺得自己的安排沒有問題。
許源的情況很快就會改善。
不過……
未來呢?
這個出身平凡,身家清白的少年。
明明表現的非常出色。
明明——
他在地道之中,只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救了十年前的一個小男孩。
明明只是一場虛幻的考試而已!
就因為這樣,就被針對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
窗外秋風陣陣,樹影搖曳。
隔壁房間許源不時發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陸依依單手托著茶盞,青蔥般的手指攥得發白,心中來回思索著連日來的事端,想著陸沉舟的用意,皇帝的默許,以及兩名死去的無辜學生,目光中泛起一陣迷惘。
昔日事變以來。
那皇子享受著人前人后的夸耀稱贊,春風得意,眾星捧月,絲毫不知曉背后堆起了多少人的骸骨;而自己不僅要在宮中小心翼翼,孤立無援,連唯一想救的人,都被那皇子一句話調走了眾護衛。
若不是自己來得及時。
若不是那些鬼怪沒有對付他。
——他大概已經死了。
連一個普通人都保護不了,更別說以后了,這樣的生活,竟然就是自己將要度過的一生。
如此活著又有什么意思?
或許母親就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才決絕地遠走高飛,再也不與皇室有任何瓜葛,寧愿從此杳無音訊?
她循著手上的觸疼望去,只見茶盞已被自己捏碎,鋒利的瓷片劃破了手指。
血。
從手中涌出,化為一顆顆殷紅的珠子,在指尖輕輕顫動。
叮鈴鈴——
電話響起。
陸依依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開口道:
“都出去。”
“是。”眾護衛身形一閃,全部消失不見。
鈴聲不斷響。
陸依依恍若未聞。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一顆血珠,看著它越積越重,最終超過承受限度,緩緩滴落在地上。
——活著跟死了沒有區別。
流血又算得了什么?
她心頭豁然開朗,把手指放入口中吸吮,然后接通了電話。
一道好聽的男聲響起:
“依依,我想著你那里人多,所以護衛都調到另一件事去了,你不會怪我吧。”
“如果我怪你……你會給我磕頭嗎?”陸依依說。
她無聲地笑了笑。
從來都對一切無所謂的人。
從來都是那么好欺負的人。
現在卻說了這樣一句話,你要怎么接?
對面似乎愣了一下。
“我總領本次事務的調動指揮,所以只是告訴你一聲,你不要想多了。”他的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
“我沒有想多呀,”陸依依無辜地說,“你問我會不會怪你,我告訴你——”
“我真的十分討厭你,陸沉舟。”
“虛偽、無能、心胸狹窄——難怪你身為長子,卻當不了太子,這是你才能和秉性所決定的,活該你只能跟在青玄后面當一條狗。”
掛斷。
氣順了。
整個世界彷佛都變得鮮活。
人生就是這樣。
如果連命都不在乎了,那為什么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哪管他洪水滔天!
陸依依沉思片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等了一息。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你是誰?為什么有我的電話?”
“我是陸依依。”
“……郡主好。”
“雪瑤,”陸依依笑起來,輕聲道:“你們在月考中的表現非常出色,我非常欣賞你,所以有件事要提前告知。”
“郡主請講。”江雪瑤道。
“因為月考的事,大殿下喜歡上了你,他已朝禮部遞了意見,要求選妃的名單上添你的名字,再呈給皇上過目。”
“此事絕無虛假,你可讓你父親往朝中打探一二,一問便知。”
手機對面沉默下去。
“恭喜你,雪瑤。”陸依依道。
江雪瑤聲音更冷了幾分:
“郡主,我已躲到海外三島上,還是沒躲過么?”
“躲不過的。”陸依依嘆息道。
你跟我,又有什么區別?
不過既然我已經站出來,那么你又會如何抉擇?
“許源……楊小冰他們呢?又是什么下場?”
江雪瑤問。
“我會救他們。”陸依依干脆地說。
“郡主也請救我一救。”
“如果合適的話,我當然會幫你,雪瑤。”
“現在就合適。”
“好。”
說完掛斷電話。
江家乃是千年世家。
要讓他們態度鮮明地站在自己這邊,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幸。
他們這一代的傳人,是一名天賦極強的女子。
自出生起,這女子一直被江家上上下下視為下一代的接班人。
江雪瑤。
——她的選擇極為痛快。
難道,她也對陸沉舟的事有所耳聞?
那真是再好不過。
陸依依在手上輕輕一抹,傷口便消失了。
從現在開始。
自己要振作起來,不能再任由那些人挑釁!
……
兩天后。
許源已經徹底恢復。
他去醫院送完飯,徑直回了一趟家。
門上的新陣盤運轉良好。
距離下午上課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關上房門,在沙發前坐下,喝了點水,略作休息。
學校的汲靈陣不是蓋的。
身體已經徹底恢復了。
簡直都讓自己懷疑背后有什么人安排了VIP待遇。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又沒錢,又沒身份,只是個普通學生。
哈哈,笑死。
不想了。
開始!
他閉上眼,雙膝一盤,便開始運轉修行功法。
——高中階段的煉氣法叫做“體育運動與靈力伸展”。
這是人類社會頂尖高手們一起討論,然后定下來的功法,非常適合青少年。
也是極其有效的煉氣期修行法門。
眼下自己不缺劍術,也不缺劍,甚至實戰場所直接可以去“邊城之戰”的訓練賽。
然而自己還要面對高考。
要打敗所有想上九曜的同齡人。
要探索通幽術。
事情很多。
所以提升修為就成了一個迫在眉睫的事情。
——實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客廳里。
許源默運功訣,全力修行。
這會兒不會有人打擾,又有啟蒙指環的三成修行速度加持。
他逐漸進入了深層的忘我定境。
靈力在奇經八脈中游走,每運轉一個周天,就壯大一絲。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下午三點多。
手機突然響了。
許源皺皺眉,從運功中回過神來。
自己怎么忘記調靜音了?
看來還是修行的太少,連這最基本的都沒注意。
拿起來一看是趙阿飛。
“喂?干什么?”
許源沒好氣地問。
“你怎么沒來上學?”趙阿飛問。
他那邊比較吵。
看時間,應該是課間休息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
“我在家修煉啊,想早一點到煉氣三層。”許源實話實說。
“這樣啊……課都不來上?”趙阿飛吃驚。
“我現在卡在煉氣二層很煩,火很大,需要突破一下!”許源惡聲惡氣地說。
“靠,你要突破喊我一起啊,兄弟,你等我。”趙阿飛說完就掛斷了。
許源莫名其妙。
怎么著,我等你干什么?
丹爐還給你了啊。
飯也請了。
那二兩白米飯可是要了我四毛錢呢!
難道你要跟我一起雙修?
跟趙阿飛……
呸呸呸!
他把手機一扔,閉上眼,繼續運轉功訣。
半小時后。
外面響起敲門聲。
“誰?”
“是我,飛爺。”趙阿飛粗獷的聲音傳來。
這小子還跑到家里來了!
許源起身去開了門,給他拿一雙拖鞋,忍不住問:
“你怎么來了?”
“給你帶了一個好東西來。”趙阿飛一臉神秘地說。
他興沖沖地走進客廳,把書包放在地上,然后拉開拉鏈,從里面取出一個盒子,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么?”許源好奇地問。
“中午的時候,以前不搭理我爺爺的一些人,跑來我家喝茶閑聊了。”
“我爺爺很高興,說是有謝禮給你。”
趙阿飛用力拍拍那個盒子,得意道:
“這玩意兒可是很難搞到的,我爺爺他們也花了一番功夫。”
“別吊胃口了,到底是什么啊。”許源不爽地問。
“周天星辰大陣!”
趙阿飛將盒子揭開。
只見里面是一個純金屬鑄就的黑色陣盤。
陣盤邊緣蝕刻了三百六十五顆鎮星紋,中層是代表了二十四節氣的靈光回環,核心位置是一對陰陽雙魚。
趙阿飛拍了下陣盤。
陣盤頓時微微旋轉起來,發出極細微的“嗡嗡”聲,就像無數蠶蟲啃噬桑葉。
“這是在吃靈石呢。”許源嘖嘖道。
他已經看到陣盤上跳出來“稀有”兩個字。
一定是好東西。
“那自然——它運轉一次大約五個小時,要花費三百六十五顆靈石。”趙阿飛道。
“我記得現在靈石兌紙幣的比例好像是1:1350。”許源咂舌道。
見鬼啊。
啟動一次就要近五十萬。
而且這還不單只是錢的問題。
趙阿飛滔滔不絕道:
“爺爺說,需要煉器、法陣兩個方面的高等技術水準修行者,一共八人,連續煉制一個月的時間,才可以煉制一個這種等級的陣盤。”
“我家長輩一向看不起我,所以這東西一般也輪不上我——但從現在起,可就不一樣了!”
“哥們兒,咱們抓緊修煉吧!”
趙阿飛道。
“必須抓緊。”許源用力點頭。
兩人都有些激動,索性就在陣盤前坐下來,閉目默運功訣。
隨著他們逐漸進入修行狀態,絲絲縷縷的靈氣從虛空中冒出來,落在他們身上,一陣游蕩,又沒入他們體內。
——陣盤在起作用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許源睜開眼,抬起手,放出一根靈光線。
暗靈灌注!
靈光線一瞬間化為無形。
煉氣三層!
終于突破到煉氣三層了!
——只有達到這個境界,才可以動用金、暗雙靈!
許源控制著那靈光線飛出去,輕輕點了點趙阿飛的后腦勺,然后趕緊閉上眼。
趙阿飛睜開眼一看。
背后沒人呀。
什么都看不見。
再回頭一看——
許源正入定修行呢。
那剛才是什么?
他嘟噥兩句,閉上眼,繼續修行。
許源操控著暗靈·靈光線又點了他一下。
趙阿飛坐不住了。
“許源……許源,哎,你醒醒。”
“干啥?正修行呢,別咋咋呼呼。”
“不是啊……我就是問一下哈,你別介意——你們家以前有沒有發生過什么靈異事情?”
趙阿飛臉色發白,小心翼翼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