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被他抱在懷里,見他是這么一幅無所謂的模樣,又沒有辦法解釋,簡直快要委屈死了。
但此刻已經進來,實在沒有別的法子。
許源卻在想另一件事。
——反正這是訓練賽,實在不行了,自己花10個金幣就出去了。
這次來,不妨大膽一點,多思考一下怎么才能破局。
“喂,你叫什么?”
許源把小男孩抱起來,問。
“你哥!”小男孩沒好氣地說。
“別搞種族歧視,哪怕叫小黑也好聽一些。”許源批評道。
“我皮膚這么白,哪里黑了?”小男孩梗著脖子,滿臉快要暴走的神情。
“那——”許源道。
天上突然傳來一陣龍吟。
兩人一靜。
“喂,這龍在天上飛,我們人類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他問小男孩。
“叔叔你在說什么!我怎么知道!”小男孩一臉憤憤不平。
我專門進來救你出去,結果你卻喊我小黑。
還抱我!
算了。
把你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就出去的!
許源果然搖搖頭,喃喃自語道:
“是啊,你才七八歲,我干嘛問你這些。”
“才反應過來?你真傻!”小男孩立刻接話,緊接著就要起術訣,卻忽然渾身一僵——
不只是她。
許源的目光不動,僅憑余光朝高架橋外望去,眼神中閃過一縷駭然之色。
大地上。
一只只滿是鱗片的手臂伸出來,手掌朝上,彷佛想要抓住什么。
放眼望去。
整個城市都布滿了這樣的手。
這些密密麻麻的手臂充滿了虛假的火光,不斷搖擺著,透著一股似有似無的腐敗氣息。
……就像那個長著幾只腳的女人一樣!
所以普通人根本看不見它們?
那根本沒人能逃啊!
許源竭力讓自己的表情正常一點,以免露餡。
現在怎么辦?
“你有什么想法沒有?反正我來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問小男孩。
小男孩渾身發抖,眼神呆滯。
十年。
十年過去了。
那些塵封的記憶,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但卻在這一刻從她內心深處冒出來,讓人彷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刻。
她的手緊緊攥住許源肩膀。
過去的一幕幕浮現心頭,那痛苦的回憶與深切的絕望如潮水一般涌來。
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一切,讓她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她埋在許源胸口痛哭起來。
許源看了一眼肩膀——
小男孩的指甲刺入了自己的肉中,用力極了。
唉。
可憐人。
算了。
許源左右望了一圈,發現前面有一臺警車。
他走過去,把里面的尸體挪出來,然后略看了看。
有槍,彈夾卻是空的。
嘖。
這不厚道啊。
——不過地上還掉了一個警用對講機。
這個至少能收集一些情報。
許源就把警用對講機撿起來,放進褲兜兒,這才抱著小男孩,在高架橋上步行。
“沙……沙……”
對講機里一片雜音,完全聯系不上任何人。
警察局呢?
其他特別行動小隊呢?
許源提起警惕,一邊走,一邊查看沿途那些連環相撞的汽車。
——需要找一輛車。
畢竟從橋上下去后,滿地都是手。
自己只要一邊走路,一邊躲避那些手,就暴露了能看到這些東西的能力。
不能暴露。
開車是最方便的。
“想去哪里?馬戲團去嗎?還是去吃東西?”
許源輕聲問。
“隨你吧。”小男孩木然說道。
——這孩子看上去有些不太對勁。
不。
總感覺這四周的一切,都不太對勁。
要不要投10個金幣,離開這場訓練賽?
許源考慮了一下。
來都來了……
10個金幣,它也是錢啊。
說不定下一場月考還在這里,自己多少要探索一下,順便檢驗自己的戰斗力。
算了。
繼續吧。
他挨個檢查汽車,一連看了七八輛,都不能用。
繼續朝前走,忽然心有所感,抬頭一望。
鉛云厚重,密布天空。
一陣穿透性極強的龍嘯聲再次響起。
蛟龍!
不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那個跟它爭斗的修行者還在不在。
許源一手抱著小男孩,一手伸進越野車破碎的玻璃,從里面把門打開;再把駕駛位上僵硬的尸體搬出來,放在地上。
——車鑰匙就放在扶手箱。
點火。
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但卻異常地悅耳。
車載屏幕亮了。
有戲!
許源精神一振,把小男孩放在后排,系上安全帶,這才坐回駕駛位,掛擋,踩油門。
車動了。
許源深吸了一口氣,回頭望向后排。
小男孩在發呆。
“有件事要問你,”許源說,“死了爹的蛟龍叫什么?”
“孤龍?”小男孩想著天上的那頭蛟龍,答道。
“不,其實叫爸亡龍。”許源道。
小男孩神情呆滯,毫無反應。
許源抓了抓頭發。
這世界可能沒有霸王龍!
文化隔閡啊,親!
還是換一個吧。
“食人魔抓住了一個打工人,但沒吃,你知道為什么嗎?”
“不餓?”小男孩問。
“因為打工人太苦了。”
許源道。
“被誅九族前的最后一頓飯叫什么,你知道嗎?”他又問。
“斷頭飯?”小男孩淡淡地問。
“不,那叫誅光晚餐。”許源說。
小男孩的眼神終于有了焦距。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啊?”她以看白癡的眼神看著許源。
“我會煮面條,你餓不餓,我做給你吃啊。”許源說。
“不餓。”她沒好氣地說。
——你的面我已經吃過了!
“我的同伴都不在,我希望你振作起來,跟我配合,一起大殺四方。”許源道。
“大殺四方?”小男孩冷笑一聲,朝窗外望去。
整個城市都被鬼手覆蓋了。
你一個煉氣三層,能殺什么?
活下來都難!
許源沉默下來。
——這個小男孩確實不對勁。
可能年紀太小,看見那些怪物,受了刺激,一時神志不清了。
可憐。
許源打開車載收音機。
“滋滋滋——”
雜音過后,一陣悅耳的音樂聲響起。
這是音樂臺。
許源忽然望向窗外。
天空。
細碎的白點朝著大地飄落下來。
下雪了。
一下雪,就離過年不遠了。
——這個世界也有過年一說。
明明是一家人團聚的日子,這座城卻要毀滅在怪物的手里。
這個小男孩離開了家人。
他以后經歷了什么樣的苦難,又走了什么樣的路?
許源把外套脫下來,返身給后排的小男孩蓋嚴,這才系好自己的安全帶。
“沙……沙……”
對講機忽然響了。
“注意!注意!”
“所有士兵、警察小隊,以及戰術行動小組,全部聽令!”
“請注意!”
“所有人員,請立刻到鼓樓街地鐵站集合。”
“這里需要你們的力量!”
“我們將在這里與怪物決戰!”
“我們將與怪物一決勝負!”
“完畢。”
小男孩默默聽著。
——這是陸沉舟的聲音。
他跟上次一樣,還是選擇了在地鐵站與怪物決戰。
然后呢?
當那個法陣準備完畢,他帶著僅剩的幾人,破開空間,逃離了這座城市?
這就是最優策略么?
不……
既然他想比個勝負……
小男孩狠狠地咬著嘴唇,目光中閃過一絲決意。
“我們找個地方躲躲?”
許源回頭問。
“出城,我一定要出城。”小男孩看著他,認真地說。
有進步。
起碼有求生的欲望了。
那就試試!
“就等你這句話。”
許源猛地踩下油門,單手把方向盤打得飛起。
越野車爆發出一陣咆哮,在車叢中來回穿梭,一溜煙朝橋下駛去。
近了。
更近了。
車加速沖向一只從地面伸出來的鬼手!
許源屏著的呼吸忽然松開。
兩噸多重的越野車,只一下就把那鬼手碾壓折斷,發出“咯嚓”的聲響。
微光小字頓時浮現:
“你駕駛汽車碾碎了敵人,你的駕駛經驗提升了1點。”
“由于你的駕駛水準為SSS級別,因此已無法使用經驗點,來對該項技能進行提升。”
許源心頭豁然開朗,甚至還有點欣喜。
——“在訓練中力爭突破”是這么回事!
這樣說來,如果用劍斬殺敵人,豈不是也能獲取劍術經驗值,用來提升劍術?
——自己發現了訓練賽的真正價值!
他將汽車緩緩停在路邊。
“停車干什么?”小男孩問。
“好像壓到什么東西了。”許源說。
他朝后面望去。
那只鬼手被壓扁,貼在水泥路面上。
他裝著看不見,滿臉不解地說:
“奇怪啊,什么也沒有,車子為什么會跳一下?”
——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
“哼,疑神疑鬼的,快點走,別耽誤了,不然你會后悔的。”小男孩催促道。
“為什么會后悔?”許源撓頭。
“地下怪物很多,它們會鉆出來抓你——還記得那個巨猿嗎?”小男孩無奈地引導著。
許源露出一絲緊迫之色,飛快道:
“那可不行,我們走!”
他迅速重新掛擋,踩油門。
越野車緩緩移動,開始加速,沿著公路全力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