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解

7:十里方圓吾為主

黃昏時分,天色愈發陰沉,欲雨。

土屋小院已拾掇得整齊干凈,破爛的門窗也修葺好了。

這些雜務,對于一位經驗豐富的修士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因為舉家搬遷,椅桌床鋪等全部搬空了,幾乎什么都沒有留下。整座房屋,只剩個空殼子,真正的“家徒四壁”。

對此陳少游并不在意,搬了塊磨盤般大小的青石回來,放置在屋中,用來打坐調息,恢復精神。

突如其來的反噬,境界跌落,使得身體和精神處于虛弱期。

與此同時,他內心中產生出一種緊迫感,無時無刻地在提醒著: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很快陳少游便登上了飛來峰。

山峰荒涼,人跡罕至,遍地怪石,其中很多的巖洞都崩塌了,隨處可見被破壞的痕跡,應該是當年搜山的官兵所為。

為了尋寶,可謂“掘地三尺”。

但最后一無所獲。

行走在山間,陳少游不以肉眼查看,而是發散法念探勘。

一探之下,察覺到兇煞繚繞,死氣沉沉。

此處赫然存在一條陰脈,蜿蜒若巨蟒。

難怪草植稀缺,林木枯萎,鳥獸無蹤。

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雖然也荒蕪,但起碼是一座正常的山峰。

應該是五年前的那場異動,導致山體變化,陰脈生成。

如斯地方適合用來養尸,可對于現在的陳少游毫無裨益,反而有害。

他感到了失望,只得就地取材,弄了些石頭和木頭下去。

到了山麓下,忍不住又回首顧望,思緒莫名起伏,似有羈絆。

雖然無法筑基,但陳少游的神魄頗為強大,感知能力敏銳。否則的話,以其條件,不可能達到練氣九層的圓滿境界。

只可惜,那也是他所能接觸得到的頂點了。

到了如今,逆水行舟,不進反退。

當感知強烈,便容易胡思亂想。

陳少游搖搖頭,將腦海的雜念給甩掉,大步回村,進屋。

選擇住在舊居內,睡覺條件無所謂,日常吃喝同樣不成問題,自有辦法解決。

上午離開福來客棧時,打包了不少干糧,裝在書笈內,足夠應付幾頓的了。

客棧掌柜前倨后恭,對于昨晚的兇殺事件絕口不提,現場連夜清理得干干凈凈,就像什么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這是最穩妥的善后方案。

至于后面有沒有人查上門來,中年掌柜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著趕快把陳少游這尊煞星“送走”。

那就萬事大吉。

……

入夜,風聲嗚嗚,如同精怪呼號。

天上無月,月黑風高。

村莊中一座房屋內忽地亮起一盞燈,劃破了濃稠般的黑暗。

這是一盞古銅燈,造型頗為簡潔,沒有燈罩,但那燈火盈盈,蘊含著某種神異,風吹不滅。

此為“法燈”,用特殊神法煉制而成,不同凡物。

火光亮處,帶來了光明和溫暖。蚊蟲鼠蟻等盡皆遁逃無蹤,逃得慢的,被火光映照到身上,猶如滾油潑雪,登時化作齏粉。

在外面無邊的黑暗中,卻又有不少莫可名狀的存在被這燈火所驚動,所吸引。有的從荒廢的房屋里走出、有的從山上飛來、還有的竟是從泥土間爬出……

窸窸窣窣,影影綽綽。

它們圍攏在透出燈光的宅院外面,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就再不敢往前,表現出一種既向往又畏懼的矛盾狀態。

過得一陣,終于有東西按捺不住了,一步步地朝著宅院走去。其身形飄忽,脖子詭異地歪著,舌頭長長地垂在胸前,仿若一道蛇信子。

門戶關閉。

屋內,陳少游盤膝坐于燈下,他的臉色頗為蒼白,在燈火的映照下又透出些不健康的青色,顯得萎靡不振。

嘶嘶嘶!

異響處,有東西從木門底下的縫隙鉆了進來,薄薄的一片,乃是一張發黃而斑駁的舊紙。

這紙忽而產生變化,充氣般膨脹起來,轉眼化作一具面目猙獰的鬼臉形態,青面獠牙,七竅流血,嚇人得很。

“裝神弄鬼!”

陳少游說道,伸手一指。

膨脹起來的紙人頓時如同泄氣的皮球,隨即著火,灰飛煙滅。

“啊!”

外面傳來凄厲的慘叫聲,轉瞬即逝,再沒了動靜。

陳少游抬頭看去,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門戶,能看穿黑暗,然后淡漠的聲音傳了出去:

“從今天開始,此地方圓十里有主了。爾等都老老實實呆著,不許再出來嚇人。”

聽到這話,外面“嗖嗖嗖”的,眾多奇形怪狀的存在作鳥獸散,四散逃竄,隱匿于黑夜里。

云散月出,一切歸于安靜。

陳少游雙目一垂,繼續閉目養神。

陰脈顯露,導致此地邪魅匯聚,蛇鼠一窩,但基本不成氣候。

對于這些猶如野草般的妖邪陰鬼,只需殺雞儆猴,敲打一番即可。

由于狀態欠佳,他會盡量減少施法的頻率和次數,好把法力節省下來,以護持己身。

往后出手,便以武道手段為主,也足以應付得來了。

……

在村莊后方的飛來峰上,各類妖邪鬼物紛紛趕來,在此聚合,碰頭。

“太厲害了!他只動一動手指,便打殺了吊死鬼。”

說話的是一只青狐,人立站著,頭裹一方布巾,一驚一乍的模樣,狹長的眼眸閃爍不定。

“太霸道了!憑什么他一來到,就霸占了原本屬于我們的地方?”

這是一條色彩斑斕的大蛇,纏繞在一棵枯木上,信子吞吐,聲音沙啞而鼓噪:“我們應該聯合起來,齊心合力,將這外來者驅趕出去。”

“沒用的。就算大家一起出手,都無法對付得了他。其身上的法光和氣息是如此強大,猶如烈日炎炎。神仙,他一定是傳說中的陸地神仙!”

一團詭異的黑氣中傳出干澀而畏懼的言語。

“那怎么辦?”

“搬家!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可我舍不得……”

“比起身家性命,其他一切皆可舍棄。”

說完,這頭黃皮子便扭頭離開。在其身后,很快跟上數只大小不一的黃皮子,一大家子,大包小包的,如同背井離鄉的流民。

“黃家走了,咱們也走吧。”

一道道身影相繼離去,下山。

目睹這一幕,青狐眼珠子轉了轉,內心想道:那位仙人或許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霸道狠辣,其出手打殺了吊死鬼,那是因為吊死鬼冒犯在先。

況且,對方放話,說的是讓它們老實呆著,只要不出來嚇人,不害人,那就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