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救命之恩_大明黑帆__筆尖中文
只見斜朝海面的船頭前,是一片漆黑的虛無。
他們已不知被浪涌抬了多高,浪下竟如無盡黑淵。
“抓緊!”林淺半蹲下去,雙手死死抓住船舵。
剎那間,福船翻過浪頭,向著虛無墜去。
片刻功夫,船頭轟隆一聲砸向海面,木板四碎飛濺,整個船頭都鉆進了海里,漆黑的海水涌上甲板。
恰在這時,船艉落下,船頭又高高從海中翹起。
船底砸開海水,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海水卷著浮木,從甲板四周流下。
福船死里逃生,竟又從海中浮了起來。
眾船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風力弱了,升半帆!”林淺大喊。
繚手們掙扎著爬起升帆。
接著又翻過了十幾道浪涌,風力又弱不少,林淺叫人把帆升滿。
不知航行了多久,東方海面泛起微光,海面風浪漸消。
又向南航行半個時辰,海上已風平浪靜,太陽升出海面,萬里晴空如洗。
剛剛那場毀天滅地的颶風仿佛從未存在。
只有殘破的船頭和濕透的衣衫,證明昨晚發生過的一切
“我們是死了還是活下來了?”
有船工呆滯的問道。
“放屁,你才死了。”
眾船工們相視無言,紛紛癱倒在甲板上,像一坨坨被剔了骨頭的肉。
彼此對視間,船工們迷茫的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直到現在,林淺才感到后怕,哪怕是用無數高精尖材料制造的現代帆船,也難以從臺風中脫身。
事實上,這場臺風也在林淺的預料之內。
他之所以要在三月廿五啟航,正是因為天氣符合臺風來襲的前兆。
他原本的構想,就是利用臺風擺脫西班牙人的追擊。
福船通體木制不易沉沒,中式硬帆也比三角帆、百慕大帆、軟帆更能抗住風暴。
早在裝貨時,林淺便在為抗擊風暴做準備。
他沒讓人把貨倉裝滿,而是每個艙室貼著船底碼放一層,起到壓艙石的效果,有效降低福船重心,這才能在巨浪中不至傾覆。
受地轉偏向力的影響,北半球的臺風氣流都是逆時針旋轉的。
因此,當海面上風向由東南轉為西北時,林淺便知道他們已進入了臺風的西南角。
而整個東亞的臺風路徑,大體都是自東南向西北移動。
所以林淺向南航行,就是最快速的與臺風脫離的辦法。
換言之,林淺所做事情看似又驚又險,實則都在嚴密的計劃之內。
面對臺風這種自然界最狂暴的力量,想活下來,只有勇氣和只有智慧都是不夠的。
回想起幾個時辰前在臺風里看到龍吸水、巨浪等奇景,林淺頗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也因為腎上腺素分泌的太多,現在林淺只覺得操舵的兩個手臂不住發抖,渾身軟的厲害。
他叫來一個船工操舵,自己靠在尾舷休息。
面對此時旭日東升的美景,林淺只覺得再有杯咖啡就完美了。
陳蛟遙望林淺,神色復雜,穿越臺風的難度別人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
相傳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時,也曾遇到過臺風,艦隊束手無策,只能拋下太平錨,焚香禱告天后,等候風暴自行退散。
像林淺這種,駕船從風暴中穿出去的行為,簡直聞所未聞。
現在回想林淺不允許丟棄貨物,側逆風轉向,臺風中降帆升帆的種種行為,竟無一不是穩妥的做法,絕沒有一絲一毫的意氣行事。
反倒是他自己當眾頂撞林淺,沒幫上忙不說,還拼命的扯后腿。
一念至此,陳蛟只覺得羞愧無地,步伐沉重的走到林淺面前。
“舵公,我……”
林淺拍拍他的肩膀:“不必說了,活下來就好,去清點下傷亡損失吧。”
陳蛟雖長林淺二十余歲,虛擔了一個大哥的名頭,但此刻心中已沒有半分以兄長自居的念頭,反而心甘情愿的聽林淺差遣,當下點點頭走開。
“我們竟然穿過了臺風。”凱瑟琳滿臉不敢置信的自語,神色復雜的看著林淺。
西班牙是當今世界頭號的海權強國,每個年輕人心里,都有在海上揚帆馳騁的夢想。
凱瑟琳從小就癡迷于風帆大海,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像迪亞士、哥倫布、達伽馬等著名航海家一樣,在大海中獲得無上的榮耀。
因不允許女性船上,她就每天做男裝打扮。
沒有人愿意教她航海術,她就每周自己去造船廠學習。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已掌握了航行所需要的所有知識,所欠缺的無非一個機會。
可面對臺風時,她才明白自己差得遠。
狂風驟雨中,她四肢發軟,頭腦空白。
在浪頂向下墜落時,她甚至一度昏厥了過去。
要不是被綁在桅桿上,她現在肯定早已葬身大海。
別說是她,就連血統最古老的貴族船長,碰上這種狂暴的東南亞臺風,都一定是船毀人亡的下場。
而這個粗鄙的黃皮豬海盜,竟能從臺風中毫發無損的硬闖出來。
她清楚的記得在巨浪翻涌間,林淺嘶吼命令船員的身影。
雖然聽不懂他說的什么,但言語中的堅定,曾短暫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像是刺透鉛云的一束光。
林淺休息片刻,四肢漸漸恢復了些力量,開始扶著船舷,查探船身。
路過之處,所有船員都屏息凝神,齊齊望向他,眼中滿是炙熱。
有的船工本在說話,見他到近前聲音也漸漸低下去,目光緊緊跟在林淺身上。
在船工們看來,海龍王翻身也好,三婆婆發怒也罷,都是十死無生的要命險事。
風浪最烈時,不少人嚇得半步也動彈不得,已在心底里當自己是個死人。
而林淺,卻將全船人的命,從海龍王手里硬生生搶了回來。
此等做為,簡直聞所未聞。
船工們大多極端迷信,要不是林淺跟他們一同在船上吃住,知道林淺也是肉體凡胎,此時就是說林淺是媽祖使者,也是有人信的。
“陳伯,你額頭傷了?倉里還有些金瘡藥……”林淺路過伙夫時,關切了問了一句。
結果伙夫陳伯直接跪下來,就要磕頭。
林淺將他攔下:“這是做什么?”
陳伯:“舵公,這救命之恩……老陳記住了!”
他這話一落,周圍不少船工也反應過來,順勢要跪。
林淺攔不住這許多人,只能受了眾人一拜,而后朗聲道:“大家同在一條船上,共同經歷生死,本就是兄弟,哪有自家兄弟間磕頭言謝的道理,都起身吧。”
在船上討生活的,都是性格剛強之人,平日甚少矯情,見林淺這么說,心里都覺舒坦,紛紛起身,望向林淺的目光中,敬意更足。
林淺讓人去統計全船損失。
片刻后有人來回報:“舵公,查清楚了,被風暴卷走了兩個弟兄,船頭破損的厲害,其他沒什么損失。”
“嗯,遇難的船工,要記下名字,有機會要把撫恤銀兩給他們的家人。”林淺命令道,“走,去看看船頭。”
福船的船頭是平的,沒有船首斜桅,比蓋倫船少一面斜桁帆。
但也正因如此,船頭受損對航行并沒有什么影響,無非有些海水順著缺口倒灌進船艙而已。
林淺叫啞巴黃帶人把船頭簡單修復下,先把缺口堵住,等靠岸了再仔細修復。
接著林淺又去檢查船艙,大部分貨艙都完好。
僅一兩個貨倉泡在海水里,裝載的丁香、豆蔻基本算是報廢,但銀錠、銀幣箱子完好無損。
算下來,損失不過千余兩銀子,完全在可承受范圍內。
畢竟,他們此行最重要的貨物不是丁香、豆蔻,也不是銀錠銀幣,而是桅桿上那個西班牙女人。
想到此處,林淺吩咐船工修補漏水的貨倉,搶救泡水的貨物。
他自己則出了船艙,朝凱瑟琳走去。
走到近前,林淺頓時雙眼睜大,心臟猛的跳動起來。
眼前是極有視覺沖擊力的一幕。badaoge/book/147925/5474355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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