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49章 阿姐

第49章阿姐_大明黑帆__筆尖中文

三人中,林淺是逃戶,白浪仔是疍民,都是見不得光的身份,也就鄭芝龍一個良籍。

還是避著點官府的人好。

蘇康迎過去,將女兒趕到后院。

那叫梅兒的小女孩擔心父親,沒去后院,躲在簾子后偷看。

蘇康從柜臺后拿出錢箱,拿出幾串銅錢放在麻袋中。

只是看樣子沒交夠,衙役說了兩句。

蘇康將錢箱里的錢全數倒進麻袋中。

貌似還是不夠,衙役神色越發不耐。

鄭芝龍幸災樂禍的低聲道:“這郎中湊足了捐輸錢,但是沒給夠常例錢,正所謂醫者不能自醫啊,有好戲瞧了。”

林淺逛了一上午,知道朝廷在班匠銀、門攤稅外,又新設了一個捐輸錢,就類似給農民新設的遼餉,相當于換個名頭多征的一筆稅款。

只是常例錢的說法林淺倒沒聽過。

鄭芝龍解釋道:“常例錢,就是老百姓孝敬官府的錢,有柜秤錢、解錢、票錢,還有孝敬胥吏的鞋襪錢。”

林淺暗暗咂舌,給官府的賄賂竟成了常例,沒給夠官府居然會伸手來要,真是離譜。

他前世見過外國手黑心黑的衙門,但行事總是有顧忌。

還沒見過像大明官吏這般,索賄如此肆無忌憚的。

怪不得上午聊天時,百姓談及官府滿是鄙夷與憤恨。

眼看蘇康交不出常例錢,衙役們準備拿藥材抵賬。

蘇康去阻攔,反被一掌推倒在地上。

在簾子后面一直瞧著的梅兒,見自己父親被打,再也忍不住,掀起簾子就要沖出去。

剛跑了一步,便被一把抓住胳膊,隨后一股大力把她拉過去。

她嚇了一跳,剛要叫出聲,嘴巴卻被人緊捂住。

她定睛一看,眼見林淺沖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后從腰帶里掏出二兩碎銀子。

“衙役問的話,就說你在家里翻出來的,知道嗎?”林淺低聲道,說完便將碎銀子塞到梅兒手里。

隨后眼神示意白浪仔松開手。

梅兒又疑惑又感激的看了林淺一眼,而后拿著銀子去交稅。

她家常例錢還差一兩六錢,剩下的四錢正好做鞋襪錢。

這筆鞋襪錢倒還算豐厚,衙役們眉開眼笑,將蘇康扶起來,把藥材放回去,客客氣氣的出門。

不一會街上傳來敲鑼聲,又朝著下一家去了。

蘇康顧不上自己,連忙問自己女兒:“哪來的銀子?”

梅兒指了指坐在角落的林淺:“那位相公給的。”

蘇康整理衣物,上前拜謝,詢問林淺姓名住所,好日后上門歸還。

二兩銀子對林淺來說,只是九牛一毛,替蘇康交稅,是存了拉攏他的心思,怎么會讓他還債,是以一番推辭。

但是蘇康這人脾氣又臭又硬,硬是要問到林淺地址,倒像二兩銀子給出仇了一般。

林淺見狀道:“那二兩銀子就當先生的診費。”

蘇康心說二兩銀子看診,也太多了,剛要開口,又被林淺阻攔。

“不是我的診費,幾日后在下想辦一場義診,屆時請蘇先生出診。”

蘇康眉頭舒緩,答應道:“既如此,在下就等相公告知了。”

林淺三人走后,蘇康立馬把梅兒拽到一旁訓斥,指責她不該拿林淺的銀子。

梅兒滿臉委屈:“我是怕爹爹被打……”

蘇康更氣,一甩手道:“那也不能拿別人銀子!”

“可是我看三個相公是好人……”梅兒小聲爭辯。

“什么好人!”蘇康怒道,“這三人兄弟相稱,出手闊綽,身上滿是江湖氣,能是好人?搞不好是山賊海寇之流!”

“啊?”梅兒略感吃驚,而后又篤定的道,“就算是山賊海寇,那也比衙門里的老爺強!”

“你!”

蘇康氣極,又伸手要打,但看著女兒可憐樣子,終究還是不忍心,又緩緩將手放下。

“罷了,出次義診,就算還清恩惠。若他們再糾纏,到時再告官不遲。”蘇康心中如是想到。

次日,清晨。

珠江江面上,出現大量小船。

這些船與尋常漁船大小無異,只是其上船篷碩大,就如個小房子扣在船上一般,顯得頭重腳輕,很不協調。

這便是疍家船。

林淺三人站在岸邊,朝來船的方向凝望。

白浪仔尤其激動,雙腳站在水中,朝遠處眺望。

隨著疍家船靠近,白浪仔看清了船上之人,朝著疍家船邊叫邊揮手。

很快,船上有人注意到了他。

有人道:“白浪仔?係唔係白浪仔啊?”

白浪仔大喊:“是我!是白浪仔!”

而后疍民那邊發出驚呼:“白浪仔回來了,他沒死……”

而后不少人走到船頭,來看白浪仔,也有不少人來跟他打招呼。

又過一會,船隊中駛出一個小艇,向岸邊駛來。

小艇上,一個瘦黑人影正在搖櫓。

也不見她搖的多用力,但愣是將船操持的如離弦之箭般,直向岸邊射來。

“阿姐……阿姐!”

白浪仔興奮的大喊,而后不斷向前走,半個身子都沒入水中,索性一個猛子扎到水里。

再露頭時,已在船邊,他手扶船沿,一撐便上了船,動作極為流暢,帶起一串貼身水花。

白浪仔的阿姐放下船櫓,盯著白浪仔仔細查看,用手在他手臂、臉上捏捏,生怕眼前之人是幻覺。

“阿姐,我回來了。”白浪仔又哭又笑。

他阿姐眼中含淚,笑道:“回來好,回來就好。”

阿姐隨手一掰船櫓,小艇就如活物般生生掉頭,沖向船隊方向。

“走,等回了碼頭,阿姐給你做艇仔粥吃。”

白浪仔忙道:“阿姐別急,林大哥還沒上船!”

“林大哥?”阿姐微愣,順著白浪仔手指方向,看到了林淺、鄭芝龍二人。

“岸上人?”阿姐語含戒備。

疍民世代受陸上百姓歧視,天生對“岸上人”有種不信任感。

白浪仔解釋道:“我和林大哥拜過把子,另一個是鄭兄弟,是林大哥的朋友。”

阿姐放下心來:“既然是你的朋友,可以上船。”

說罷又一掰船櫓,小艇靈活的原地轉向,隨后輕搖幾下櫓,小艇穩穩當當的停在岸邊。

白浪仔從船上跳下來,給幾人相互引薦。

“阿姐,這是林大哥,這是鄭芝龍兄弟。”

“林大哥,她就是我阿姐,叫白清。”badaoge/book/147925/547435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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