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黑帆

第72章 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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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潟湖

第72章潟湖(第1/2頁)

圣安娜號軍官餐廳。

林淺皺著眉頭聽白清說完一晚上見聞,神情嚴肅:“這次多虧你了,但以后不許自作主張。”

白清鄭重應是。

雷三響:“白家妹子,你在船城見到周秀才他們了嗎?”

白清搖頭:“我沒敢靠近,怕打草驚蛇,但我見了陳家二哥的尸體,想來周直庫和其他活著的船員也應當在那里,咳咳……”

白清說完一陣咳嗽,她昨天穿著濕衣服整夜受涼,又強撐心神,此時身體已有些吃不消了。

林淺對手下吩咐道:“去把蘇大夫請來。”

手下領命退下。

林淺又道:“跟陳伯說一聲,沏一碗紅糖水來,多放姜片。”

“好”。門外船員應了一聲去傳話。

過不多時,船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姜水上來,遞給白清。

白清接過,吹散熱氣,喝了一口,額頭微微冒出虛汗。

陳蛟喃喃道:“早些年,我聽過有人念叨南海船城,當時我還以為只是新編的話本故事,沒想到是真的。”

“故事里怎么講?”林淺追問。

陳蛟苦笑道:“有說是海龍王的珊瑚宮,也有人說是海閻王的閻羅殿,還有的說是二百年前陳友諒舊部逃入海上,建的鬼寨……都是鄉野謠傳。”

白清捧著紅糖水道:“疍家人也有類似的故事,說船城是魂魄歸處之類,但我看見陳家二哥的尸體就明白了,什么魂魄歸處,船城里分明是一群惡人。”

林淺揉著眉心,不斷思考這些民間故事。

大明百姓普遍迷信,這些口口相傳的故事流傳至今,已被添了不知多少油,加了多少醋。

但并非全無價值。

陳蛟說的“海龍王的珊瑚宮”就引起了林淺注意。

在林淺想來,船城應當是建在一片珊瑚礁潟湖中。

這種珊瑚礁潟湖一般呈環帶狀,四周隆起,將一片海域圍在其中,所以稱為潟湖。

周圍的珊瑚礁擋住了波浪,屬于天然避浪港,故能保船城不至于在浪涌中解體。

白清進船城時,經過的那一片暗礁,就是珊瑚礁。

珊瑚礁通常有高有低,白清出來的那條航路,剛好就是珊瑚礁的低處。

只是珊瑚礁防波能力終究有限,一旦遇上臺風,船城難逃被毀的命運。

所以船城大概率,不是白清描述的那樣扭曲纏繞。

而應該是個船舶營地,船間鋪設木板,形成類似赤壁之戰時鐵索連舟的效果。

當時月黑風高,白清又精神緊張,難免有看走眼的情況。

無臺風時,船城便搭建而成,聚在潟湖作樂,來臺風時,就化整為零,各自回岸邊避風。

也正是這種潮汐一般來去自如的特性,才讓李魁奇縱橫閩粵沿海的這些年間,始終沒人知道他老巢的位置。

想到這里,林淺走到窗前,看向窗外天空。

現在已是八月,經過一整個夏日暴曬的東南海面,溫度已達頂點。

正遇冷空氣南下,冷暖氣流在洋面交匯,極易催生臺風。

而且因為副熱帶高氣壓帶東退南落,使得臺風受其影響,路徑更易經過閩、粵、浙三省。

這就是所謂的秋臺風。

一旦臺風來襲,船城必會拆解避風,周秀才二人會被運到什么地方,就無人知曉了。

時不我待,必須抓緊救人!

正思量間。

鄭芝龍冷不丁開口問道:“白家姐姐,你剛剛說船城上有女人?”

白清點頭:“嗯,而且女人還不少,各自老遠都能聽到騷貓發春的叫聲。”

鄭芝龍想了想又問:“那些女子大約多大年紀?相貌如何?”

雷三響聽不下去了,埋怨道:“鄭老弟,都什么時候了,還想女人你,你要真憋的難受,等這事了了,俺帶你去。”

鄭芝龍道:“三哥誤會了,我問船城的女人不是因為私欲。”

而后鄭芝龍又對白清拱手道:“白家姐姐,這話確實有些唐突,但大事當前也顧不得小節了,還請如實相告。”

白清笑道:“一官兄弟倒懂禮數,不過我從小就是被阿娘當男孩子養的,沒岸上人的那些男女顧忌,鄭兄弟有什么問題,盡管問就是。”

她頓了頓,仔細思考片刻后道:“當時天黑看不真切,但聽叫喊聲,應當都是年輕女子,身段倒是都不錯,叫喊的也賣力。”

林淺這時突然問道:“船城周邊有花船嗎?”

鄭芝龍看了林淺一眼,心道:“舵公居然只聽我問了幾句話,就能猜到我想的什么?”

白清盯著紅糖水,沉默回憶。

鄭芝龍又講了花船樣貌:“花船大的有樓船、漕船、廣船、小的有烏篷船,船頭一般站著老鴇子,門口點一對紅燈籠……”

白清揮手止住他:“我認得花船什么樣。”

她想了片刻,緩緩搖頭:“沒有。”

鄭芝龍有些詫異,忙道:“勞煩姐姐再想想,船城那些年輕女子,定是從花船來的。”

“沒有,一艘花船也沒有。”白清語氣篤定。

鄭芝龍還要再問,卻聽林淺一拍手:“這便對了,就該一艘都沒有!”

鄭芝龍有些糊涂,忙問:“怎么對了,要是一艘花船都沒有,那些女人哪里來的?”

“岸上來的!”林淺緩聲道。

鄭芝龍眼前一亮:“對啊,我怎么沒想到!是了!就是岸上來的,是該從岸上找,蒙著眼睛送來,再送回去,這可比花船放心多了!”

陳蛟聞言若有所思。

雷三響已經完全糊涂,摸著腦袋道:“在說啥你們?怎么聊上女人了?什么蒙眼不不蒙眼?到底啥意思?”

鄭芝龍道:“就是妓子……”

這時,門外傳來個女子聲音:“你……你們聊完了嗎?”

眾人聽出那是蘇大夫的女兒蘇青梅。

鄭芝龍猛地閉嘴,鬧了個大紅臉。

白清見了不由輕笑。

林淺道:“蘇姑娘嗎?請進吧。”

蘇青梅拿著藥箱,低著頭,紅著臉進來道:“舵公,我爹那邊病人太多走不開,他聽了白家姐姐的病狀,說只是著涼,還說我和白姐姐都是女子,我診病方便,所以讓我來給瞧瞧。”

林淺笑道:“有勞。”

蘇青梅坐到坐桌前,從藥箱里拿出脈枕墊在桌上,讓白清把手腕放上來診脈。

白清把手放上去,虛弱的笑道:“勞煩小蘇大夫了。”

蘇青梅偷偷朝她做個鬼臉,然后面容一正,開始把脈。

眾人都安靜下來,當著個小姑娘,誰也不敢再提花船妓子的事。

片刻后,蘇青梅收回手,又看了舌苔,問了白清病癥感受,思量片刻后道:“白姐姐是風邪入體、內氣不足,導致氣血運行不暢,應用辛溫解表之方。”

眾人臉上都浮現茫然神色。

白浪仔道:“小蘇大夫,阿姐病的不重吧?”

蘇青梅見眾人神色,這才意識到不是在考較醫術,連忙道:“不重不重,就是普通著涼,喝點桂枝湯發發汗就好了。”

白浪仔松了口氣。

蘇青梅寫了張桂枝湯的藥方,交給白浪仔:“照這個方子抓藥吧。睡覺之前泡泡腳,晚上被子要蓋好。還有,病好之前,要忌生冷、油膩、寒涼,那艇仔粥……就別吃了。”

白浪仔將藥方收好,一一點頭應下。

蘇青梅看好病,和眾人道別后準備下船,白浪仔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給她當做診金。

小姑娘假意推謝了幾次,也就笑嘻嘻的收了。

蘇青梅離去后,雷三響連忙催促道:“這小娘子終于走了,鄭兄弟接著剛剛的妓子講。”

不料鄭芝龍剛想開口,就見蘇青梅又折返回來,口中念叨:“糟糕,脈枕忘收了。”

她剛走到門口,正聽見雷三響的那句話。

頓時,鄭芝龍又鬧了個臉色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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