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第一公主

46.四十六

大唐第一公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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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和裴英娘灰溜溜去東亭上學。

麟德殿兩側有兩座亭子,一座叫西亭,一座叫東亭。

東亭環山抱水,環境清幽,和學士院離得很近。

裴英娘聽忍冬說過,教授她們學問的先生,除了掖庭的女官,還有學士院的儒學士。

李令月仍然對薛紹念念不忘,一路上都在抱怨李旦。

薛紹出身高貴,母親城陽公主是太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之女,李治的同母妹妹。

城陽公主身為嫡出公主,從小錦衣玉食,備受寵愛。先嫁杜如晦之子杜荷,杜荷卷入謀反案被殺后,改嫁饒州刺史之子薛瓘。

薛瓘是當時長安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城陽公主的第二段婚姻美滿順遂,夫妻感情和睦,先后生下三個兒子。

薛紹便是城陽公主和薛瓘的小兒子。

城陽公主寵幸優渥,地位尊貴,婚姻幸福,但卻沉迷于巫術,麟德元年,還鬧出一場震驚朝野的巫蠱事件。

武皇后十分震怒。

李治疼愛嫡親妹妹,不忍心懲戒城陽公主,只將無辜的駙馬薛瓘貶為房州刺史,把事情掩蓋過去。

幾年前,城陽公主和薛瓘先后病逝于房州。李治傷感不已,因見年紀最小的外甥薛紹年幼,下令將他接入宮中撫養。

薛紹酷似其父薛瓘,眉清目秀,俊逸無雙,宮人們暗地里叫他“美三郎”。

李令月把兩條玫紅裙帶揉得皺巴巴的,氣惱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三表兄又不是外人,我喜歡和他一塊玩,礙著誰了?八王兄多管閑事!”

裴英娘眼觀鼻,鼻觀心,不多做評價。武皇后不喜歡薛紹,李旦阻止李令月和薛紹來往,也是為李令月著想。

可惜了李旦的用心良苦,他直覺敏銳,窺出武皇后對薛紹有心結,卻無法改變李令月對薛紹的愛慕之心。

十來歲的天真少女,正值春心萌動的懵懂年華,眼里只看得見表兄的俊秀風流,哪里聽得進親人苦口婆心的勸告呢?

眼看離東亭越來越近,裴英娘收回越飄越遠的思緒,低頭整理衣襟——頭一天上學,她有些緊張。

東亭正殿三面環水,回廊相接,和裴英娘住的東閣很像。

為兩人教授經書的是位頭發花白的儒學士。

裴英娘進殿后,鄭重向老學士行禮。

老學士有些受寵若驚,還禮不迭。可以想見,李令月平時對老學士有多隨便。以至于老學士看到一個尊師重道的學生,竟然激動得語無倫次。

裴英娘退回自己的坐褥上,翻開書案上的卷冊,發現赫然是一卷手抄的《急就篇》。

她有些啼笑皆非,太子李弘和六王李賢都是天資聰穎之人,李旦是李治最小的兒子,也博覽群書、滿腹經綸,李令月有幾個好學的兄長做榜樣,怎么還在學《急就篇》?

側頭去看李令月,發現后者歪在憑幾上,以手支頤,目光呆滯,嘴角噙著一絲甜蜜的笑容,顯然還在想薛紹。

裴英娘搖搖頭,專心聽老學士講解文章。

墻角的蓮花滴漏開出兩片銅花瓣時,老學士告退。

宮女魚貫而入,送來茶水和點心。

李令月伸個懶腰,拈起一塊醍醐餅,呷一口茶湯,愜意地舒口氣:“上學真累。”

裴英娘無言以對:阿姊你一直在發呆好嘛?

歇息片刻,廊外傳來一陣環配叮當聲,宮女們簇擁著一位頭戴紗帽、穿烏褐色圓領男袍的年輕女子步入殿中。

女子面容清秀,神情孤傲,進入內殿后,目不斜視,向李令月和裴英娘行禮。

她行的竟是跪禮。

裴英娘連忙直起身。

李令月靠著憑幾,淡淡道:“上官女史不必多禮。”

女子站起身,態度不卑不亢。

半夏湊到裴英娘耳邊:“貴主,她是上官家的大娘子,以前是長安最出名的才女,從掖庭出來的。”

掖庭是安置犯官家眷妻女的地方,這女子是掖庭女婢,又姓上官,還是個才女,她的身份呼之欲出——宰相上官儀的后人。

難道她是上官婉兒?

裴英娘細細打量男袍女子,看年紀,不太可能。

半夏悄聲道:“婢子聽忍冬姐姐說,上官大娘子為人清高傲物,連天后的話都敢反駁。天后為了壓服她,讓她每天穿宦者的衣裳,看到貴主們必須和宦者一樣下跪。”

裴英娘恍然大悟,難怪上官女史剛剛朝她和李令月磕頭。

兀自感嘆,一道冷厲的眼神忽然向她掃過來。

上官大娘子正冷冷地盯著裴英娘看,眼神頗為不屑。

裴英娘忍不住打個激靈:她好像沒得罪上官家的人吧?

上官大娘子負責為李令月和裴英娘講解歷史典故、奇聞異事、風俗人情,解答疑惑,授課內容按照李令月的學習進度隨時調整,不會專門講解特定的經史文集。

她展開書冊,微微一笑,“今天,我要給貴主們講一個西漢時的故事。”

李令月頓時來了興致,撐著下巴,等上官女史的下文。

上官女史眼波流轉,娓娓道來:“西漢時,世家婦人們常以珍珠粉修飾容貌。有位河東巨賈,家中藏有一顆祖傳的稀世珍珠,傳說能美姿容,城中貴婦爭相購買,巨賈堅決不肯售賣。直到有人抬出十斛金錠,巨賈才舍得把珍珠賣與他人。誰知,這樁買賣,竟然為他招來牢獄之災。”

說到這里,上官女史故意頓住不說了。

李令月性子急,立刻催促:“后來呢?賣珍珠怎么招來禍患了?”

上官女史氣度從容,并不開口。

裴英娘瞥一眼上官女史,淡淡道,“或許我可以為阿姊解惑。”

李令月歪頭看裴英娘:“你聽過這個故事?”

裴英娘沒有聽過,但是她猜得出故事的結尾是什么。

在上官女史的故事中,巨賈的稀世珍珠肯定是假的,他拿魚眼睛以次充好、招搖撞騙,被人告到官府,最后當然會受到刑律處罰。

上官女史編造出這個莫須有的故事,目的無非是想引出“魚目混珠”的典故。

魚目豈為珠?蓬蒿不成槚。

珍珠是李令月這個嫡出公主,魚目,當然是養女裴英娘。

李令月伸長胳膊,推推裴英娘,“英娘,別逗我了,快給我解惑呀!”

裴英娘隨口胡謅一通:“巨賈得了十斛金錠,欣喜若狂,醉酒之下誤傷行人,被行人告到官府,可不就招禍了嘛!”

她不能讓上官女史把“魚目混珠”四個字說出來。今天是她頭一次上學,宮里的人都盯著看呢。魚目混珠的典故傳揚開來,成就的,是上官女史不畏強權的清高名聲,而她只能充當那個被鄙視的背景板。

裴英娘是武皇后帶進宮的,和武皇后一派的人,對她很和氣。

和武皇后勢如水火的人,則把裴英娘視作武皇后向李治獻媚的手段,看她的眼神,直接明了:不屑。

就好像鄙視了她,也能順帶鄙視武皇后似的。

阿耶裴拾遺如此。

上官女史也是如此。

裴英娘冷笑一聲,她佩服像上官儀、褚遂良那樣勇敢堅持自己政治理念的人,同情他們的悲慘遭遇,但這并不表示她在面對奚落時,必須忍氣吞聲。

她只是個八歲小娃娃,又不是上官儀慘遭誅殺的罪魁禍首,憑什么要退讓?

上官女史想利用她譏諷武皇后,她偏偏不讓對方如愿。

李令月聽完裴英娘的講述,臉上難掩失望:“這故事真沒勁兒。”

上官女史沒想到一個才八歲的女娃娃竟然反應這么快,皺起眉頭,猶豫著要不要把自己準備好的故事講完。

裴英娘抬頭直視上官女史,目光淡漠。雖然是仰望的姿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視。

上官女史嘴巴張了張,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底氣不足。

午時散學,李令月邀裴英娘去她的暖閣賞梅花。

裴英娘小聲道:“我有個問題想向上官女史請教,阿姊先回去吧。”

李令月撇撇嘴,擰一下裴英娘的鼻尖,“你呀,真想和八王兄一樣,變成一個古板的小夫子?”

她早忘了李旦阻止她偷看薛紹的事,提起兄長,語氣親昵自然。

裴英娘笑了笑,姐妹兩人在回廊前分別。

宮女們簇擁著上官女史走過長廊,裴英娘上前一步:“女史請留步。”

上官女史愣了一下,隨即神情戒備,“公主有什么差遣?”

裴英娘打發走宮女,讓半夏在一旁看守,“學生有一事不知,想向女史請教。”

上官女史僵著臉:“什么事?”

裴英娘直接道:“女史為什么要為難我?”

金城坊在長安西北角,和皇城只隔一座里坊,武皇后一行人沿著東西長街,從安福門進入皇城,再從承天門入太極宮。

長安人都知道武皇后不喜歡太極宮,更喜歡東都洛陽的行宮,或者是位于長安東北角的蓬萊宮。

這一次李治執意住進太極宮,宮里人心惶惶。

宮墻之外鼓聲陣陣,一路上的宮女、宦者大多行色匆匆。

裴英娘本以為會看到雕梁畫棟、金釘朱戶的華美宮苑,目之所及,卻是一片高高的臺磯,殿堂廊廡、亭臺樓閣坐落其間、高低錯落。

白墻青瓦,古樸厚重。

殿宇壁面上繪有大幅大幅的壁畫,水粉彩繪的團花鳥獸紋,簡潔淡雅,流暢挺秀,沒有繁縟堆砌之感,給人的感覺是莊重雄渾、矯健明朗。

想來色調濃烈、丹楹彤壁的暴發戶審美是游獵民族起家的金、元開創的風格。

初唐的宮殿規模宏大,氣勢磅礴,舒展而不張揚,嚴整而富有活力。完全不是裴英娘想象中那種會晃得人睜不開眼睛的金碧輝煌、華光閃爍。

她望著高聳的重檐廡殿頂,心想,夏天住在空闊的大殿里面,肯定很涼快。

李賢、李顯和李旦三兄弟各自散去,李顯一路騎馬,累得氣喘吁吁,臉色發白,是被兩個宮人合力架著抬走的。

裴英娘跟在武皇后身邊,武皇后沒發話,她不敢隨意走動,始終離武皇后落后五步遠,亦步亦趨跟著。

武皇后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

在正殿內堂前,武皇后被一個頭戴長腳幞頭,身穿圓領窄袖袍的宦者攔下:“殿下,大家怕是不便見您。”

武皇后淡笑一聲:“可是我外甥女來了?”

宦者佝僂著腰,幾乎要趴在地上。

顯然,武皇后猜對了。

裴英娘心中暗暗叫苦。

傳說武皇后的外甥女魏國夫人賀蘭氏和高宗李治關系曖昧,李治還曾親口允諾會冊封賀蘭氏為妃子。但因為武皇后早已將高宗的后宮全部廢置,賀蘭氏沒能如愿封妃。

裴英娘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穿的花緞平頭履發呆。

她的羅襪早濕透了,宮人們很貼心,在路上的時候,已經替她換好嶄新干燥的鞋襪。

武皇后平靜道:“進去告訴陛下,我要立刻見他。”

她沒有動怒。

但宦者仍被嚇得汗如雨下,兩腿直打哆嗦,踉蹌著走進內堂。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帝后感情深厚,偶爾失和,總會有和好如初的一天,倒霉的永遠是近身伺候的宮人。

宦者進去不久,內堂里傳出一陣嬌媚的笑聲,像晶瑩的露珠從盛放的花朵間流淌而下,婉轉輕柔,惹人憐愛。

裴英娘默默嘆息,這個魏國夫人,膽子未免太大了,竟然敢用這種后宮妃嬪之間的拙劣手段刺激武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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