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陛下_4.Chapter03影書
女校里除了日常的勾心斗角,能稱得上重大的事情都要與男人這種稀有品有關。近期一連發生兩件,幾乎成了所有人茶余飯后的談資。
一是李丹與隔壁那位風云人物謝氏家俊,兩人因為聯誼上的驚鴻一瞥和搭檔主持后的日久生情,終于沖破曖昧走到了一起。
最大打擊是楊思語,不僅因此損失心中所愛,更被好事之徒按上恥辱柱:富家小姐敵不過雞窩鳳凰。一時間,曾經有過矛盾的,都牟足力氣奚落她。
楊思語為此向尹天成哭訴過幾回,她向來是個好強的人,如今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更痛苦的是,她心中的白月光被一粒廉價的紅給玷污了。
楊思語回想起聯誼的那一天,她頭一眼就看中了樂天風趣的謝家俊。而謝家俊也顯然對她有好感,兩人擠在一起往杯子里兌汽水喝,相互笑著交換姓名。
楊思語絕對不是個內向的人,只是前十幾年的教育告訴她,在重視的人面前要文靜并矜持,笑不露齒,行不動裙。別人送來句夸獎,哪怕心里樂得要死說確實如此,嘴上也要謙虛委婉道“過獎”。
恐怕就是這么一克制,才被那瘋婆子李丹搶去了風頭,她嘻嘻哈哈厚著臉皮邊笑邊坐過來時,謝家俊的眼睛里頭一次有了其他人。
兩人開始漫無邊際的聊天,時不時就發出一陣惹人嫉妒的哄笑。楊思語覺得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些,謝家俊優雅的一伸手,問李丹:“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豈有此理!
楊思語說:“等我垂垂老矣,牙齒落光,滿臉皺紋,子孫繞在我膝前要我講年輕時的故事時,我要告訴他們,我的初戀居然是被自己虛偽的矜持趕跑的!”
尹天成聽了咯咯笑,楊思語傷心欲絕地倒在她懷里。
既然得不到,便用上所有惡意地說:“或許只是他膽小覺得配不上我,他跟李丹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所以才那么有共同話題。”
尹天成輕輕嘆聲氣,撥著她已經有些油膩的劉海,一臉憐愛地看著她。楊思語忽然又有了新點子:“或許我可以主動向他表白!”
“他們都公開啦,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又不是結婚,雙方都是自由身,況且只是我表白,跟他們有什么關系?”
“好像還是不太好,萬一被拒絕呢,以后豈不是連朋友都沒得做?”
楊思語想了想:“那就等他們分手,李丹那個人,沒你想的那么好。”
楊思語不點破,尹天成卻知道她的畫外音,她一低眉:“等著看。”
另一件事是眼高過頂,三百六十五天,天□□服不重樣的鋼琴老師巴黎終于釣到了心里中意的金龜婿,不止一個人看見她上過同一男人的跑車。
尹天成無緣得見那男人,但也確實從一周一次的音樂課里發現老師巴黎越發紅潤的臉頰,她隨樂聲搖曳,整個人都溢出粉色的一片海。
她不由驚訝,原來愛情就是會有這樣點石成金的力量,足以將一個平日里嚴肅苛刻的大女人,徹底轉變成會笑會羞澀的小嬌娘。
跟在巴黎后頭練發聲的時候,巴黎也不像過去那樣板著臉,對于她的一些小偷懶跟小錯誤,總是給予最大的寬容。
尹天成看她倚在鋼琴邊側頭的神情,便如打通任督二脈般一下頭腦清明——彩排那晚她也在,用同樣的姿勢跟另一個人說話。
尹天成彼時在臺上咿呀完《皂羅袍》,剛壓著聲音要唱“遍青山啼紅了杜鵑”,便看到那位信誓旦旦說“我一會兒等你唱”的人已不在座位。
她的手機落在臺面上,位置與姿勢絲毫不變,旁邊多的一支筆和一張紙,卻是那個叫向時晏的男人留下的杰作。
視線如一抹游蛇滑過舞臺,巴黎與她的三角鋼琴前,有個極為高挑的身影,垂在褲邊的手上夾著一支燃著的煙,強光之下紅也退成了橘。
他腰板挺得筆直,只歪頭跟人講話,巴黎恐怕聽不清楚,于是很快速地站起身,手指無意按上鋼琴,發出一聲急促的“do”。
兩人都一起回頭,看了眼臺上的人。
尹天成已經跨出一個小步,沒被影響地唱道:“那牡丹雖好……”
背后真的不能念人,尹天成剛剛想到那背影該是向先生,便有人敲了敲門,一個男聲問道:“有事?”
巴黎很興奮地站起身,向他招手,說:“沒有,學生要表演,來輔導一下。”
尹天成稍一轉身,立馬看到向時晏如沐春風地走進來。他亦看到她,視線倒是很平滑地轉過彎去,落在巴黎身上。
向時晏顯然無意表現出跟尹天成認識的樣子,尹天成也沒必要主動攀談,往鋼琴后面再靠了靠,思索自己是不是該先走一步好留下兩人獨處。
向時晏這時卻把話題挪到她身上:“表演?”
巴黎說:“喔,小丫頭昆曲唱很好的,你那天不是聽過嗎?”
向時晏作出一副回憶的樣子,片刻后恍然道:“是啊,《牡丹亭》。”
他忽然微微弓起身,湊近身邊低著頭的小孩,無緣無故地念:“……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尹天成只覺得一陣細小的氣流過來,耳廓都被染得微微有點燙。巴黎一雙描摹精致的眼睛往她身上看過來,笑容里帶著一點無言的催促。
尹天成只覺頭頂锃亮,剛剛說完:“我先回去。”巴黎立刻就嗯聲:“等到周一的時候你再來,好容易歇半天,跟朋友們去玩一玩。”
尹天成拿過自己書包往外走,后面巴黎異常溫柔地問:“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學校附近開了一家甜品店,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男人語調卻如這城市四月的陽光,慵懶到有氣無力道:“不餓啊。”尹天成步履如將門給他們帶起來,恰好看到他轉過身來,菲薄的唇朝她這邊勾著笑了下。
尹天成原本沒打算回去,家里也便沒車來接。她踩著剛剛被風刮下來的樹葉,一蹦一跳地回到教室里。
周日的下午,愿意留下來的都是愛念書的好漢,楊思語必然是頭一個跑的,剩下來的不是不熟就是怕太熟的。
李丹原本在位子上奮筆疾書,見她進來立馬拉下《青年文摘》翻開看,朝她笑瞇瞇道:“這么快就練好了?”
尹天成點頭,假裝沒看到那雜志下面的練習冊和試卷。
她覺得這世上的好學生大都很奇怪,平時聊起電視電影八卦和戀愛,他們便恐落人后的夸夸其談,比一切樂于此道的還來得利索。
一旦你感興趣詢問他們的輝煌有什么訣竅,一個個總要端著架子意味深長地笑,卻對自己秉燭夜游徹夜苦讀的話題矢口不提。
是想要旁人放松警惕,還是只是為了一句“你天賦如此”的稱贊?
又或者,人都如此復雜。
好學生,壞學生。
女人……還有男人。
尹天成知道自己在教室呆著,李丹是萬萬不能好好復習的。到底是不受歡迎的人啊,于是將包塞進抽屜,拿了手機跟錢包就起身走了出去。
無處可去,打定主意把時間浪費在校園亂逛,等到晚飯的鈴聲一響,餓得前胸貼后背,去食堂吃一客香甜的糖醋排骨飯。
沒想到剛一下了教學樓,就見樓梯對面的香樟樹下有人抽煙。聽到聲響,那人抬起頭來,眼睛一下亮起來,掐了煙,單身插兜地跑過來。
尹天成垂著眼睛向主干道拐,那人便在后頭差著一步的跟。路上有女生走過,指著這怪異的一對互相笑。
尹天成終于放慢了速度,他順利跟她并排,連名帶姓地喊她。她略帶迷惘地看過去,問:“你喊我?”
他極標致的一張臉綻開笑,說:“是。”然后,掐住人七寸地問:“喬伊快要生了,你跟你朋友都不打算去看它?”
尹天成腳步一頓,徹底停下來跟他對視,陽光穿過茂密的喬木,在他臉上落下無數交疊的影子:“喬伊它還好嗎?”
向時晏倒是擺出一副無辜的神情,言顧左右而其他:“我以為你不認識我呢。”
這實在是倒打一耙,尹天成想說明明是你害怕在巴黎面前認我,轉而一想,又覺得這游戲似乎很無聊,她僅僅是一眨眼,簡單道:“向先生。”
向先生點頭:“尹小姐。”
尹天成看了看時間,說:“現在過去有點來不及,等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跟思語去看它……或許還有它的寶寶。”
向時晏似嘆了一聲,問:“你們真不打算帶它走了,要我一直養著它嗎?”
尹天成反問:“為什么不?”
向時晏說:“這世上哪有這么無緣無故的好,我看起來很像是一個善人嗎?”
話里總像是有話,尹天成卻像拿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十分確定又十分認真地說:“可你是喬伊寶寶的爺爺呀。”
向時晏這次徹底沒忍住,向上仰頭看著綠油油的葉,原地轉了半圈笑不停。細窄的下頷繃緊,曲線利落的連去脖頸,突起的喉結上下滾動。
不必刻意,也足夠英俊地讓人挪不開眼睛。
尹天成等他笑夠了才道別,向時晏卻一把抓住她手腕。
她天生皮膚溫度比人低一些,更襯得他掌心灼熱如燒紅的鐵,如此熏得她很快滲出綿密的汗,濕噠噠地反去黏著他手:“怎么?”
“請你出去吃東西,賞不賞臉?”向時晏問。
尹天成定定看他,目光研判。
向時晏自一個少女的角度來思考,覺得她隨后的問題大抵分成這幾類:為什么要請我,為什么跟著我,是不是喜歡我……
尹天成卻口吻淡然問:“你不是不餓嗎?”
只是還是落進他一早設好的陷阱里,他終于露出狡黠的笑,像一只伺機出擊的狩獵者。尹天成將胳膊抽出來,很快改口道:“你想帶我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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