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堂燕

第二百五十六章 將軍百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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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

驚了這一天戰火。

惠景和與袁常信一同去看來人,只見陸歸堂高坐戰馬之上,烈陽熾熱,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覺得周身凜冽,熱血洶涌。

陸歸堂抿了抿唇,瞇眼看袁常信,聲音清冷又顯疏離。

“讓他們住手。”

袁常信怔愣著看他,正見陸歸堂翻身下馬,背后紅云卷水,凜冽泰然。

他下馬,踱步,棄劍,站定,幾乎是一氣呵成。

惠景和這才回過神來,看到那柄被陸歸堂扔在地上的長劍皺了皺眉,“殿下?”

他的腦子里忽然閃現出陸歸堂曾同他說過的一句話:

好好領兵,若守不住,我就只有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了。

袁常信挑了挑眉,眸中疑惑更甚:“咸王殿下這是?”

陸歸堂一笑,盡顯灑脫,“你們不是要取本王性命么,來取,都是大貞子民,別自家人打自家人。”

他手指戰場廝殺,身旁的殺戮聲漸漸停歇下來。

遠處刀劍相撞聲透過烈風襲來,更襯的陸歸堂站立周邊的寂靜。

近處的王彥才等人都停了手,不知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變故。

陸歸堂見袁常信不為所動,只又輕輕嘆了口氣,踱步離袁常信又近了兩步,他又重復了一遍方才的話:“袁將軍,讓大家都住手,本王把命給你。”

袁常信瞇了瞇眼看他,全然沒想到陸歸堂會有這等舉動。

他還以為今日憑著他那五萬大軍攻入定州城是必然之事呢。

他卻不肯就此松手:“殿下真能保證我這廂鳴金收兵,您就不會再起干戈?這汴梁城里來的兄弟個個嬌慣,可由不得這般戲弄。”

這話說的直把自己抬高了層,陸歸堂卻也不惱,他嘴角扯出來一抹淺笑,瞇眼看了看這熾熱的陽光。

夕陽無限好,可算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了。

他沉吟一聲,便趕在惠景和和王彥才反應過來之前抬了手,迅疾點上自己胸前幾道大穴。

“殿下!”

隨著惠景和等人一聲急呼,陸歸堂嘔出一口鮮血來,繼而身影一晃,單膝跪地。

他方才封了自己的經脈,被內力反噬,已然不能動武了。

袁常信皺了皺眉,沒想到陸歸堂行事當真這般決絕,他是皇子之身,身份尊貴,大可拼了身后這五萬將士為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如此才可以與陸承修一搏。

可……他真的就敢為了身后這些平頭百姓,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袁常信凝神去看陸歸堂,見他傷的竟是不輕,真就是鐵了心要用自己的命來換這一城百姓的。

看樣子……惠景和能夠義無反顧追隨了他,是有些道理的。

袁常信抿了抿唇,彎腰去提自己方才被陸歸堂打落在地的長劍,口中喃喃:“咸王大義,我倒是佩服的很,可惜此番我若是不帶了殿下的首級回汴梁城,國公與舒王也饒不了我。殿下,便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便陡然翻轉,直直刺向陸歸堂的心口。

這一刻,萬籟無聲。

目之所及者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注視著眼前這令人終身難忘的一幕。

對陸歸堂來說,死亡,離他只有分毫。

原以為冰冷的劍鋒會無情的刺穿自己的胸膛,陸歸堂卻忽然覺得被人重重推開,他身上失了力氣,一招就側倒在了地上。

當他再度回首去看,推他的人是惠景和。

而袁常信手中那柄長劍,已然刺入惠景和的胸口。

袁常信自然沒有預料到會發生這一幕,他急忙收手,力道卻已經控制不住。

“景和,你?”

惠景和跪倒在地,卻沖著袁常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鮮紅的血色。

“袁大哥,收兵吧。”

袁常信松開了拿劍的手,那劍卻還刺在惠景和的心口上,他皺了眉,“你真就為了咸王,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咸王殿下可是為了定州萬民,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的。袁大哥,這是我欠他的。”

陸歸堂心中一陣疼痛,知道惠景和說的是李昌平之死,他們之間的賬一直沒有算清楚,陸歸堂還曾因救惠景和而扯動內力,如今自己替他死,是贖罪,也是償還他的恩情。

“惠小將軍。”陸歸堂強撐著站起身來靠惠景和近了兩步,卻見那長劍直直沒入他的心口,是回天乏術之象。

王彥才和陳扈等人也都將此情此景看在眼里,急呼惠景和名姓。

眾人皆是沙場征戰之將,看的明白他傷勢如何,也都明白此時的關切全然換不回他的性命。

惠景和仍舊扯出來一絲苦笑,對陸歸堂說:“若有來世,卑職定當早早擇個明主。”

話音落下,氣息已盡。

凄愴間,又有人踏馬而來。

商故淵縱馬疾馳,身后還跟著柴昱。

人未近,聲已至:“殿下,定州的百姓們人若潮水,一齊往定州城門來了,我們怕傷及無辜,竟沒攔住。”

陸歸堂捂著胸口咳了聲,又嘔出一口血來,他看向遠處依舊廝殺的場面,眼底現了殺意。

男子的聲音清冷無情:“陳校尉,傳令下去,命我軍中將士撤回一萬保護百姓,剩下的人,隨本王殺敵!”

陳扈得令便去。

袁常信看了看商故淵和柴昱那焦急的神情,又看了看陸歸堂此時虛弱的神色,竟全然將惠景和才絕了氣息的事情忘在了腦后。

他冷笑:“殿下五萬大軍尚且難敵,如今想要憑著四萬大軍擊潰我軍嗎?”

陸歸堂冷眼看他,面上原有的坦然盡數散去。

“袁將軍還真是無情,惠小將軍不論如何都是同你形影不離二十多年的人,如今驟然反目,竟然連一句吊唁也無,可悲。”

袁常信的臉色黑了些許,仍想爭論:“我剛才已經勸過他了,是他自己執迷不悟的,殿下可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怪在我頭上。”

王彥才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他猛地抄起自己的長刀,怒喝一聲,“殿下,還與這種人費什么口舌,快讓俺宰了他!”

風煙起,烈陽卷著皓風,塵沙襲過定州每一寸土地。

混亂,再度涌升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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