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

第166章 暗中攻訐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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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朱棣身后隨著幾個太監入得殿來,內閣眾人齊聲行禮,皇帝掃一下眼,微微頷首,落座后便指使著洪保將十三個巡撫呈上來的奏章給內閣看。

“今日召你們前來,有兩件事,這是此番巡撫天下諸省的奏章,問題不小啊,內閣拿去看,三日后給朕上一個章程。”

內閣是皇帝的秘書團兼任智囊團,此事責無旁貸,眾人領命上前將奏章取過,心中皆沉甸甸的、又帶著喜悅。

正五品的內閣大學士緣何被朝野所重,就是因為如現在這般能參預天下機務。

按照古代政治權力原則,最終決策權(皇帝)>部分決策執行權(歷朝宰相)>批紅權(半決策權)>封駁權(歷朝宰相)>建議權(明朝首輔強勢時期內閣票擬)。

現在的內閣自然連建議權也沒有,只能算參與建議權,可在如今的大明,內閣大學士是唯一一個能正式長久停留在皇帝身邊參預機務的職位,其他的即便是六部尚書也做不到。

這時就要用到另外一個古代政治權力原則——政治權力會以皇帝為中心,以血緣親疏、政治信任、雙方身份為半徑,進行輻射,換句話說,離皇帝越近、身份越高,隱形權力越大。

即便是皇帝身邊一個小太監,也可能帶來外界不為人知的隱秘,繼而成為爭斗的勝負手。

許是擔心內閣不重視,朱棣又強調了一遍,“此番巡撫查出的問題不小,朕在考慮如今的三司是否能完成朝廷的期望,眾卿務必要多加思量。”

見內閣眾人都肅然回了話,朱棣輕松了幾分,又點了李顯穆道:“顯穆,你將那日山東之事說一下。”

李顯穆便向眾人將山東殘破之相又描述了一遍,而后強調了山東的重要性以及對于山東的擔憂,他說到一半時,內閣眾人便已經同時凝起了眉頭。

楊榮更是在李顯穆說完后就直接震驚道:“山東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揮使為何都沒有上報過,山東巡撫不是早兩月就回來了,為何也沒有匯報?”

楊士奇厲聲道:“山東既然是歷來如此,那三司可能已經習以為常。

至于巡撫則不知為何不匯報,但此事毋庸置疑是極大的失職。

山東三司尚可戴罪立功,山東巡撫必須重罰,否則如何彰顯朝廷派遣巡撫至地方清查的決心。”

其余眾人亦發表了意見,基本上都是主張嚴懲山東巡撫,此事的確蹊蹺,明知朝廷不知山東境況,巡撫后卻不上報,那派你去山東做什么?

再看看人家李顯穆去江南,做下多少大事,為朝廷大收江南士紳官民百姓之心。

皇帝聽后不置可否,又望向李顯穆,肅然的神色稍緩,“顯穆,你說呢?”

“諸位內閣同僚說的皆在理上。”

李顯穆沉聲回道:“懲治山東諸官員事小,若要山東安定,關鍵還在于治理。

所謂治理,其關鍵則在于,使百姓免于困苦、減少苛捐雜稅和地方衙門攤派;使法度清明、減少冤假錯案;清理盤踞于山東綠林中的匪徒,使地方安定。”

皇帝沉吟道:“朕發道圣旨給山東布政使司,減免山東三年賦稅,再嚴令山東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若有大災、造反,立刻告于六部,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此舉便是要將可能出現的聚眾造反掐滅于微末之中。

眾閣臣又點頭稱是,李顯穆也覺得此法頗可行,前提是地方要配合,他又躊躇道:“陛下,不知衍圣公府?”

朱棣一聽頓時大感頭痛,嘆道:“衍圣公府朕會親自下旨,讓衍圣公府不要驚擾地方。

魯王甚是恭謹,和他父親不同,齊王朕會一直禁錮在京城,不讓他回封地,諸卿放心。”

第一任魯王被朱元璋親自謚號荒,在惡謚中也算是很差的。

很多人說朱元璋雙標,對待兒子就放縱,但這實屬正常,人就是雙標的,歷史上哪個皇帝會因為兒子殘殺百姓,去處死喜愛的兒子的?

一個也沒有,被處死的只有那些不受寵的,或者迫切需要作秀的。

朱元璋能給這些兒子惡謚,讓他們死后遺臭萬年,已經是皇帝中的楷模了。

“陛下之法雖好,但也只是短時。

這世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一旦時日久了,地方難免松懈,敷衍應對。”李顯穆道,“恢復山東,終究是要三司衙門齊心協力,現在是做不到的。

臣建議向山東常設巡撫,掌統兵外一切事務,以朝廷二三品上官出任,最好是加都察院銜,三五年一任,直至徹底將山東治理安定。”

說完后李顯穆便垂首沉默下來,皇帝在沉思,眾內閣閣臣也在沉思。

山東巡撫若是常設,且正式掛都察院御史銜,這就是半正式官職,再如李顯穆所說,掌軍政、民政、吏治、刑獄、關稅、漕政等各項事務,三司就會事實上成為巡撫的下屬。

這對于諸省的政治將會是一場大洗牌,因為誰都知道,一旦山東有了常設的巡撫,其余諸省后續一定也會有。

朱棣猶疑道:“當初先帝設立三司就是認為行省制度地方權力太大,擔心出現前朝藩鎮之禍,所以才分立三司制衡,現在真的要打破這種制衡,重新冊封真正的封疆大吏嗎?”

權力制衡永遠是皇帝必修課,朱棣自然精通此道。

“陛下,布政使等久在地方遷轉,巡撫皆是從中樞選出,察查地方,且我朝與前朝不同,科道御史等頗完備,并未有藩鎮形成之因。”

朱棣其實也知道自己多慮,現在和唐朝完全不一樣,巡撫皆是文官出身,又是朝廷派出。

“內閣就此事也出個章程,朕翌日在小朝會上和九卿商議一下。”

這是真正的國朝大事,短時間怕是出不來結果,但好歹是有了個解決的苗頭,朱棣也頗為高興。

對眾閣臣指著李顯穆笑道:“諸卿和朕這個外甥同在內閣,當知他才高,可朕看來,他不止才高,最重要的是敢于天下先,不怕得罪人,在江南這樣,在京城也這樣。”

“臣謝陛下稱贊,陛下待臣恩寵,臣只恨不得為陛下肝腦涂地,赴湯蹈火。”

“朕今日把你召進宮,也有一件事和你說,這些時日以及這幾個月一直在京城有流言,朕知道那是在離間你我君臣,你不必在意,也不用怕流傳到朕的耳朵里,朕還不至于中了這么淺薄的計策。”

皇帝突然挑破了一個沒幾人敢提的事,既讓眾人吃驚,又讓眾人心安,皇帝說的是真是假不重要,但從中能夠聽出的是,皇帝對李顯穆的信任又上了一個臺階,這種虛無縹緲的流言,已經不足以中傷李顯穆和太子了,這對于太子黨而言,毋庸置疑是莫大的勝利。

“臣叩謝陛下信任。”

李顯穆徑直跪在地上謝恩,而后對皇帝苦笑道:“既然陛下說此事,臣想起上次遇到幾個臣子說起臣攀附太子,言語頗為不善,說臣這般為太子出頭,將來怕是要做死魏征,陛下可知這是何意?”

朱棣笑著讓李顯穆起來,“說你說魏征,這是說你是太子一黨呢,只是死魏征,這又是何意?”

“莫說生死魏征,就算是比作唐初大臣,臣也該是裴寂,是皇帝的近臣,不是皇子的,不是太子黨,也不是漢王黨、趙王黨,臣心中的太陽只有陛下一人。”

“朕知道你的忠謹。”

朱棣大笑道:“可你比喻的不好,歷史上那么多親近君主的大臣,你怎么選了裴寂這么個無能的,他若是有你的才華,可不會被唐太宗羞辱,朕看還是魏征好些,起碼他有能力,更與你相配,朕也可以和太宗比擬,你我君臣留下千古佳話。”

“那臣就做生魏征,不做死魏征,畢竟唐太宗可沒殺魏征。”

朱棣依舊笑道:“對啊,唐太宗可沒殺魏征,朕更不會殺……”

說著突然停頓了下來,而后緩緩皺起了眉頭,“你可還記得當初說你是死魏征之人,是誰嗎?”

李顯穆裝作一愣,而后緩緩皺起眉頭思索著,良久道出幾個名字。

朱棣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起來。

偏偏楊榮驚呼出聲道:“其中兩人不是漢王的僚屬嗎?死魏征,太子黨,漢王常自比……”

他猛然停住,不敢再說,楊榮不敢再說,可所有人都知道,楊榮想要說什么,漢王喜歡自比于太宗李世民。

李世民為君自然是楷模,可作為兒子,那可真是太“孝”了。

朱棣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回憶。

他心中翻騰,屬于帝王的多疑之心猛的涌動,李顯穆的話觸及到了他的內心深處,三個兒子中,他真正忌憚的人是誰?

其實沒有第二個選項,只有漢王!

和一眾勛貴關系極好的漢王,只有漢王是有能力把朱棣推下去的,太子實際上做不到這一點。

這就是他對太子小懲大誡的緣故,隨意敲打自然不必重罰。

“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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