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家五百年

第201章 宮廷君臣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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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記得永樂十六年出京時的煊赫之景。

年僅二十五歲,掛正二品右都御史職銜,手握尚方寶劍,從江南歸來后,于官場中有威望,自心、理之爭后,于士林中有聲名。

他離京時,相送者何止千人。

折柳之人甚至將那十里柳林摧折至不堪。

那時天正藍、花正香,所有人都相信以李顯穆的能力,到了山東后定然能快速收拾亂局,還山東安定,而后回京,無論升尚書還是左都御史,皆是板上釘釘。

可誰都沒想到,會出意外!

不出皇帝、群臣所望,李顯穆果然在山東立下大功,平定白蓮教之亂、又恢復山東。

可誰都沒想到他膽大包天,闖出了彌天大禍。

衍圣公被劫持,他竟然問都不問朝廷一聲,就直接放棄,導致天下讀書人尊崇的孔圣嫡系后裔因他而死!

在無數讀書人眼中,衍圣公死,石破天驚,甚至說的嚴重些,衍圣公這樣死,就違背了天下“尊孔重儒”的倫理綱常。

李顯穆此舉,不亞于對儒門的背叛!

其中又有李顯穆毫不留情處置山東官員,自古以來手持尚方寶劍的官員很多,可誰都沒想過李顯穆真的會用!

上次在江南,李顯穆明明就非常克制。

可這次僅僅七品及以上有品級進士出身的官員就殺了一半,再加上那些屬官、吏員,從不沾染血腥的李顯穆,竟在濟南大開殺戒,堆成了尸山、流成了血海。

莫說朝廷群臣,即便皇帝朱棣也有點震驚。

此番回京,不復當初出京時的煊赫之景,可依舊有許多人前來接他,都是心學黨中真正的中堅力量,還有一些心中懷著一腔熱血的年輕士人。

“少司憲。”

“辛苦。”

一個個人走上前來,僅僅只有兩句話,卻好像說了很多。

李顯穆環視著來迎接自己的眾人,深吸口氣,一人獨抗不了天下,總要有同道一路相互扶持。

他沒有說那些大話,只是低聲道:“還請諸位相信我。”

相信我不會做無的放矢之事。

“一路風塵仆仆,天又甚寒,我等已經備下酒宴,為少司憲接風洗塵。”

“我要先進宮面圣,酒且不急著喝,待我升七卿時,再喝慶功酒。”

“這么急嗎?不若……”飲宴是假,真正目的是商議下接下來怎么樣才能把李顯穆從這些風波中摘出來。

“不必。”李顯穆自然知道他們意圖如何,微微搖頭,眼中是從容,輕聲堅決道:“在這個大明朝,總歸是陛下說了算的,那些大臣鼓噪成不了氣候。”

“少司憲萬萬小心,前運昌隆,萬事順安。”

“前運昌隆,萬事順安!”

眾人皆肅然小聲拱手道。

風聲烈烈。

風中獵獵。

衣袂飄零。

李顯穆沒想到來宮門前接自己入宮的人,竟然會是皇帝身邊侍候的大太監洪保。

二人在宮道中穿行,洪保低聲道:“少司憲,前些時日臨安長公主入宮拜見了一趟陛下,陛下的態度瞧著還不錯。”

李顯穆心中一凜,自然知道母親入宮是為了什么事,“多謝洪公公提醒。”

李顯穆亦步亦趨跟隨洪保入了華蓋殿中。

卻見大柱之下,太子胖胖的身軀正跪在那里,瞧見李顯穆走進,眨了眨眼。

李顯穆收到了信號,太子的意思是問題不大,皇帝沒有怪罪的意思,他微微頷首而后向皇帝走去。

皇帝朱棣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御座之上。

“臣右都御史、山東巡撫李顯穆回京復命,叩見陛下。”

李顯穆叩首在殿中,卻不見有皇帝說話,直到良久才聽到皇帝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無奈,“顯穆啊,你……”

皇帝欲言又止,“你在山東大部分事都做的很好,殺那些山東官員也沒什么,可是……”

李顯穆心中大定。

朱棣重重嘆息道:“衍圣公不同啊,這件事你為何不事先上報朝廷呢?”

李顯穆立刻回道:“回陛下,若臣上報了朝廷,陛下無論心中如何想,就只能選擇換回衍圣公了。

臣不愿意讓陛下為難,是以斗膽!”

朱棣想不想救衍圣公,那肯定是不想的,他巴不得寡廉鮮恥的衍圣公去死,李顯穆此舉是為他處理了一個膈應人的大害。

“衍圣公輩,縱萬死又何足惜呢?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自己陷進去!”

朱棣帶著責備的呵斥道:“你收一收那些少年意氣,做事之前,就不能想想自己的安危,想想你母親在家里擔憂你,想想朕、還有太子,都在擔憂你嗎?”

“你看看那些外面對你喊打喊殺的文官!”

“看看那些士子!”

“朕登基以來,甚至加上先帝朝,幾十年來,都從來沒有見過那么多彈劾人的奏章,用籮筐都裝不下,朕的華蓋殿都被淹沒了,朕都感覺到了恐懼!”朱棣恨鐵不成鋼道:“區區一個衍圣公,讓他活著又能如何,值得你冒著這么大的風險,非要他死!”

彈劾李顯穆的人的確很多很多,很多人也不是對衍圣公有好感,也不是對李顯穆有惡感,而是一種根植在靈魂深處的觀念。

就如同有人質疑神一樣,你怎么能質疑神的存在呢?

“陛下教訓的是。”

“臣叩謝陛下拳拳之心。”

李顯穆又深深叩首,而后抬起頭來,眼角已經流下了眼淚,散落著他俊美的臉頰上,“可若再來一次,臣還是會這樣做!”

李顯穆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完全不容置疑的味道。

“衍圣公世受國恩,可卻毫無廉恥之心,竟然對賊人卑躬屈膝,他忘記了他所有的尊貴都是大明給他的,他忘記了所有的榮華都是陛下賜給他的。

他是儒門的敗類,是大明的蟲豸,是天下的大害。

他該死!”

李顯穆臉上滿是痛恨,于殿上慨然道:

“主辱臣死、主憂臣辱!

他讓陛下失了顏面,讓大明失了顏面,讓陛下受辱,臣就要用他的命來告訴所有人,這是大明,衍圣公也不能越過去。

圣人后裔的身份不是他的保護傘,而是沉甸甸的責任,若是不能守住這份責任,就該去死!”

“你……”朱棣啞口無言,心中又氣又喜,喜的是李顯穆一片忠心為國,而且說話做事都為他所想,氣的是明明那么聰明的一個人,有時候就是太軸了,不懂得靈活變動底線。

簡直和他父親李祺一個模子里面刻出來的。

可朱棣也不得不承認,他最喜歡的就是李祺和李顯穆這種有所為、有所不為,無論身處何地,都始終恪守底線,一步也不逾越的性格。

“你現在長大了,越發的有主意,你母親都勸不了你,那朕更是說不過你,前些時日你母親入宮來,求朕幫一幫你。”朱棣在殿上急的轉著圈踱步,“朕和她說,你是朕最親的外甥,朕拿你當兒子看待,定然不會做事不管。

可現在朕怎么管?

你說吧,這件事怎么辦,外朝那些大臣還有無數人都對你喊打喊殺。

從衍圣公之死傳到京城后,每日上朝都是這件事,各衙門都快要停擺了,朕是壓也壓不住。

這次從山東回來升職是不要想了,現在的職位怕是也保不住,最多留你一條命。

實在不行,你就給朕滾到交趾……還是去四川吧,去避避風頭。

等時機合適,朕再讓你起復。”

李顯穆明白朱棣這番話的意思就是要庇護他到底了。

可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真的頂著滿朝大臣的意志去做事,尤其這件事本來就站不住腳,若是真的頂不住,就準備把李顯穆流放到四川。

雖說是流放,可四川是天府之國,數得著的好地方,在那里游山玩水也不錯,只要人沒事,日后再起復即可。

頗有幾分當初先帝流放父親和母親到與南京一江之隔的江浦的味道。

李顯穆卻覺得形勢并沒有嚴重到那等地步。

當初放棄衍圣公的時候,他就想過很多事,其實他有很多辦法,讓衍圣公死的神不知鬼不覺,甚至可以將鍋甩出去,讓衍圣公死于亂兵之中。

可那樣衍圣公甚至還能有一個壯烈的名聲。

李顯穆不愿意!

他想要的不是干掉一個品德敗壞的衍圣公,而是想撼動衍圣公制度和如今的儒門,不把這件事鬧大,如何能有現在的這般風暴。

為了這個目的,他甚至不惜以身入局。

反正在這場戰爭中,他立于不敗之地,大不了就是把官職一丟,但事后,那些認同他觀念的人,必然圍繞在他身邊。

“陛下,兩日后就是大朝會,臣會在朝上陳情,無論有何狂風驟雨,臣都一力擔之。”李顯穆肅然道:“他們對臣喊打喊殺,臣也正好對他們很不滿。

對如今的儒門相當不滿。

在臣看來,這件事本就不是一件值得討論的問題,臣沒錯,那有錯的自然便是他們。

誰對誰錯,自有公理判斷,不是他們強詞奪理就能說盡的。”

朱棣又開始了踱步,望著李顯穆自信的臉龐,良久才緩緩道:“那就如此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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