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_影書
:yingsx←→:
李姨娘頓了頓,卻倒沒有執拗,雙膝一軟,對著蘇氏與顧婉跪了下去。
姜紅菱娥眉微蹙,但覺此舉有些不妥,卻又不好說些什么,索性默然不語。
蘇氏平日里被這李姨娘欺壓的狠了,今日又是因著顧念初才起的爭端,真正是傷口上撒了一把咸鹽,新仇舊恨一起發作,當即對著李姨娘斥責痛罵起來:“平素你不將我這太太放在眼里也罷了,如今念初不過才離世,三月功夫尚且不到,你便興起故事來了。哥哥的孝期未免,當妹妹的便要穿紅,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
李姨娘似是自知理虧,這會子倒是老實了,只是低頭聽訓,一字不發。
姜紅菱看著,心里卻暗自嘆道:果然是老辣的婦人,一場禍端就預備這么平息了。
蘇氏是怯弱慣了,饒是怒火焚心,罵來罵去卻也罵不出個所以然來。講了一會兒,她自家口干,端起茶碗吃了兩口,方才呵斥著那李姨娘出去。
李姨娘倒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說道:“我一時失言,忘了顧忌,得罪了大姐姐,還請大姐姐恕罪。”說完,方才自地下爬起,一溜煙的向外頭去了。
蘇氏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向姜紅菱道:“倒是讓你看笑話了,咱們家就是這等,狗皮襪子沒反正的,鬧笑話的地方多了去了。偏偏老太太老爺都沒言語,我也只好這么湊合著過了。”
姜紅菱心中于蘇氏這番處置頗覺不妥,嘴上倒還是笑道:“太太說哪里話,這姨娘主事,也不是什么新鮮文章。自古嫡庶難相安,都是人家里的常景。只是李姨娘犯了這樣大一個過犯,太太就這樣斥責她一番便罷了?”
蘇氏面上一陣難看,頓了頓,方才說道:“不然能怎樣?她可是老爺心尖上的人,偏生老太太也看重她,我能拿她怎樣?說是過犯,到底也沒行出事來。便是告訴老爺,也不過是斥責兩句。她往婳姐兒身上一推便完了。”
姜紅菱聽了這話,心知也是實情,便也不好多說什么,遲了遲,又問道:“適才聽李姨娘說起,她有兩樁事來問太太。不過才說了一件,另一件卻不知是什么?”
蘇氏不愿多提李姨娘之事,沒好氣道:“天知道還有什么事,橫豎侯府里是她當家,什么事情不是她說了算?來問我,我好稀罕她這個人情?不過是圖出了事,好拿我來頂缸罷了。”因著適才發落了李姨娘一通,蘇氏尚在氣頭上,說話倒比平日凌厲了幾分。
姜紅菱見狀,便也不再言語,心里雖還存著些話,只因才來顧家,倒不好立時便說,只索罷了。
蘇氏又同她談起后日清明,往顧念初墳上去祭掃,帶著顧婉一道同去。婆媳兩個商議了些行程中事,姜紅菱又略坐了片刻。眼見要到晌午時分,蘇氏例行要吃素齋,便不留媳婦同女兒了。這姑嫂兩個,便作辭出來。
走到廊下,顧婉看著姜紅菱,神色有些怪異。她原先是很不喜歡這嫂子的,雖明知哥哥已是病入膏肓,所謂沖喜不過是病急亂投醫之舉。然而畢竟娶她是為了救哥哥,可哥哥不僅沒有痊愈,還在這嫂子進門的第三天便就撒手人寰。她心中,是怨恨著姜紅菱的,總是覺得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嫂子,哥哥才會死的。然而今日,她替自己與母親說話,還當面指摘了李姨娘的不是,與她母女二人出了一口惡氣,她心里也不是不感激。
顧婉雖性情偏執,卻是個恩怨分明之人。誰對她好,她心里記著。
姜紅菱不知她心中所想,卻知這小姑子上一世是素來不喜歡自己的,眼下也不指望她能有所改觀。眼見她正望著自己出神,面上神情古怪,不覺一笑,說道:“姑娘這會子去哪兒?若是無事,不如去我那里坐坐?我那兒有娘家使人捎來的茯苓糕。”
顧婉是個清閑的閨中小姐,此刻自然別無事情。經了適才一場事端,她倒有心同這個嫂子親近親近。當下,顧婉微微頷首,應了下來。
這姑嫂兩個,便一路去了。
李姨娘出了馨蘭苑,便心急火燎的往自己居所菡萏居行去。
世間常景,姨娘姬妾依附正房而居,便宜早晚請安,梳頭服侍。這李姨娘是得寵有臉的姨娘,地位與尋常姬妾不同,所以才有自己的院子。
這菡萏居乃是瀲滟池邊的一所小小院落,池中滿栽荷蓮之屬,每逢夏日時節,荷花盛開,波光瀲滟,香風十里,故此這院落有菡萏居之稱。
此地本是老侯爺夏日消閑之所,院落雖小,卻甚是雅致。自打老侯爺過世,這院子便空了下來。李姨娘得寵之后,生了顧婳便借口夜間孩子哭鬧,怕吵了太太歇息,同顧文成要了這所院落。如今,這母女二人便長住在這菡萏居中。
踏進院門,只見女兒顧婳正追著一只雪獅子球貓兒嬉耍,將影壁下頭擺著的幾盆石榴弄折了好些,花苞枝葉落了一地。
李姨娘本自不痛快,一見此景心頭火起,上前一把揪住女兒,往她頭上狠鑿了幾個暴栗,口里斥責道:“你這小冤家,天生就是來向你娘討債的!一眼不在跟前,就要闖禍了!這幾盆石榴,是老爺使人從南邊帶回來的名種,指望著開花結果呢。被你這小蹄子糟踐的不成樣子,老爺怪責下來,你又往后躲!”
顧婳今年不過十一歲,正是調皮的時候,跟著李姨娘嬌生慣養,養的白白胖胖,一張圓圓的臉,五官倒是隨了趙姨娘,生得甚是精巧,一襲水綠色綢緞扣身衫子緊繃在身上。性情驕縱跋扈,仗著母親受寵得勢,平日里惹貓斗狗,沒少闖禍。此時忽然被李姨娘揪住將頭上打了兩下,不覺嘴巴一癟,大聲號哭起來,兩串淚豆子自眼里撲簌簌往下落。
李姨娘正不耐煩,見女兒這等號哭,越發氣惱,又將她屁股上打了一掌,呵斥道:“哭哭哭,號喪鬼!針織女工也不學,整日家就知道干這些神三鬼四的勾當。一張嘴就曉得吃,肥的像頭豬,明日大了看誰要你!”
顧婳邊哭邊叫:“我干壞你什么事來?!娘就這等打我?!”
李姨娘將她身上又打了兩下,這方說道:“小蹄子,我告訴你,甭做夢了,你稀罕的那條裙子沒戲了!”
顧婳聞言,立時便不哭了,圓睜著兩眼,大聲問道:“為什么?娘去要的,顧婉敢不給么?!”
李姨娘鼻子里哼了一聲,斥道:“還要裙子呢,險不被上房的栽派給我一個大罪名!你哥哥才死了幾日,你就作妖要穿紅裙子了!小心你老爺聽見,揭了你的皮!”
顧婳嘰嘰咕咕道:“娘今兒是怎么了,昨兒還拍手說那死鬼死的好呢,今兒又敬起他來了。”
李姨娘心里煩亂,沒功夫理會女兒,叫了奶婆子上來,拉著顧婳去洗臉,她自家便走回房中。
回至房里,卻見一年輕后生倚著軟枕,半歪在紅木雕芍藥花羅漢床上。一名丫鬟跪在地下,與他捶腿。兩人眉來眼去,言笑放蕩。
這后生穿著家常玉色圓領襯衣,敞著懷,下頭就是一條月白色繭綢單褲。他生著一張容長臉面,皮色白凈,一雙桃花眼只在那丫鬟的豐胸纖腰上滴溜溜的轉。
李姨娘一言不發,走上前來,將那丫鬟兜臉便是一記耳光,口里罵道:“騷貨,滾出去!”
這丫鬟名叫柳枝,是李姨娘身側服侍之人,生得臉媚眉彎,頗有幾分姿色。那后生便是李姨娘的兒子,顧家的三少爺顧忘苦。
這兩人平日里在這菡萏居勾搭已有時日,李姨娘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多理會。
柳枝自忖是討了上頭意思的,今日卻忽被李姨娘當面辱罵,甚覺委屈,又不敢頂嘴,只是捂著臉下去了。
顧忘苦眼看愛婢被打,只是母親面前不好說些什么,懶散說道:“姨娘今兒是怎么了?火氣這樣大,卻才還在院子里打妹妹。”
李姨娘走上前來,在一邊坐了,氣狠狠道:“這大少奶奶,我原先道她是個中看不中吃的,原來也有這三根刺在身上!”說著,便將今日上房之事一五一十說與了顧忘苦聽,又道:“她話里話外都是偏幫著上房的,往后只怕還要與咱們為難。這女子好不精細,一兩句話便揪住了錯處,怕有些不好收拾呢。”
顧忘苦一聽她提起姜紅菱,不覺來了精神。
家中娶姜紅菱那日,他也是在一旁觀了禮的。那時候,她雖蓋著大紅蓋頭,看不見容貌,但那豐滿的胸脯,楊柳般的腰肢,行動時身姿娉婷搖曳,連著那扭動的翹臀都令他垂涎不已。隔日,她出來與家中長輩敬茶,那芙蓉臉面,烏云秀發,都勾的他心里發癢。雖是這樣一幅絕世的姿容,她偏生性子清冷,不茍言笑,倒像是冰霜做成的美人,反而更招人惦記。
那時候,他便大嘆可惜,這江州城里的絕色佳人怎么就配了那么個病秧子?真是老天瞎眼!
誰知那顧念初偏沒這艷福,娶了新婦沒兩日就一命嗚呼,撇下這個嬌滴滴的美人成了寡婦。當真是,天不負他!
姜紅菱咯咯一笑,說道:“李姨娘還真疼你,許給你這樣大的好處。你是大少爺用過的人,竟然還能拉到自己兒子房里去。既然她這樣照拂你,適才我說要打發你出門,你怎么不求她去?”
如畫垂首不語,她原本是賭老太太看在往昔的主仆情分上,是會護著她的。畢竟俗話說得好,打狗需看主人面。誰知,顧王氏于她并無絲毫顧惜之情,將她交由姜紅菱處置。姜紅菱已然是討了老太太嘴里的話,這會子再去求李姨娘趕不及不說,李姨娘也不會為了她一個丫頭就去頂撞老太太。她縱然一時糊涂,卻還不是真正的蠢笨。
恰逢此時,如素打從外頭回來,進門便說道:“人已喊來了,后街上的劉媽媽現在二門上等著奶奶傳見。”
那如畫登時面色如土,磕頭如搗蒜,撞的咚咚作響,口里泣道:“求奶奶開開恩典!”
如素不知出了什么變故,但見了這等情形,也曉得這如畫是服軟了,便看著姜紅菱。
姜紅菱先不言語,待如畫將額頭磕的紅腫破皮,方才開口道:“罷了,既然如畫知道錯了,我也不是不容情的人,這遭兒暫且記下。你去回了劉媽媽,與她些茶點,說幾句好話。只說我臨時改了主意,勞動她白跑一趟,請她勿要往心里去。往后若是有事,還當麻煩她。”口中說著,那目光便如利刃,刮在如畫身上。
如畫如何聽不懂這弦外之音,只是被她看的周身發冷,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如素曉得主子的意思,當即一笑,說道:“奶奶肯照顧她生意,她莫不是還敢不來么!”嘴里說著,又一陣風也似的去了。
姜紅菱這方放了如畫起來,見她額頭已然紅腫破皮,便說道:“去把臉擦擦,櫥柜里有治棒瘡的藥。這兩日就別出門子了,免得讓人說我苛待了你。”
如畫嘗過了這少奶奶的手腕,哪里還敢不聽吩咐?戰戰兢兢的自地下起來,依言走去先用凈水擦洗了額頭,敷上藥膏,方才又回來,侍立在側。
姜紅菱鬧了這一出,身上有些乏,便在炕上歪了,默默出神,懶怠再去理會這婢子。
時至晌午,洞幽居的小丫頭冬青往廚房提了飯來。
如畫為討好主子,連忙走到門上,口里說著:“給我吧。”一面就雙手接了過去。
她走回明間,見姜紅菱睡著,不敢自作主張,輕聲問道:“奶奶此刻就用飯么?今兒天氣涼,再待會兒,只怕飯菜就涼了。”姜紅菱瞥了她一眼,問道:“如錦呢?”如畫賠笑回道:“如錦姐姐想是在忙,我來侍奉奶奶用飯罷。”
姜紅菱見她小心殷勤,曉得是畏懼自己之故,也樂得她來服侍,便點了點頭。
如畫便將炕幾收拾出來,把飯菜一道道取出,放在桌上。
姜紅菱掃了一眼,卻見是四盤兩碗:水晶肴肉、清蒸鰣魚、芙蓉雞片、蓬蒿燒面筋、山筍煨豆腐、另有一碗芋艿湯,皆是白瓷描金的盤碗盛著。菜色雖不甚多,烹飪手藝卻極為精湛,色香俱全,引人食指大動。與早間那頓粗糙早飯,當真不可同日而語。尤其是那鰣魚,其肉質細嫩,滋味鮮美,非尋常河鮮可比。此魚一年只在長江中過一次,乃是進上之物。尋常人家,便是使盡了金銀,也未必能得上一尾。侯府雖是富貴,此物卻也極是罕見。姜紅菱只記得,上輩子只在顧王氏的壽宴上吃到過一次。那還是二房老爺顧武德為了討好老太太,費了無數錢力弄來的。顧王氏吩咐下人將魚分了,與家中小輩一人一塊。分到姜紅菱這里時,只得寸來長一塊魚肉。那魚肉白嫩柔滑,入口清香鮮極的滋味,令她記到如今。
如今,顧家竟能弄來整條的鰣魚,蒸來與她這個寡媳吃了?
望著眼前這盤中鮮物,姜紅菱卻倒不敢下箸了,這可不是那李姨娘能做主的事情。
如畫卻不知這里頭的蹊蹺,只顧著獻媚討好姜紅菱,撥了一碗碧粳米飯放在姜紅菱面前,又殷勤笑道:“這魚怕是有刺,奶奶等我把刺兒剔了?”說著,便要取筷去夾那魚肉。
姜紅菱卻握住了她手腕,說道:“這盤魚先不要動,你出去叫如素如錦兩個回來。”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