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

149.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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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姜紅菱心中雖有異樣,面上卻不顯露,只裝作強打了精神,破涕為笑道:“祖母說的是,有祖母愛惜,孫媳不以為苦。”她自知此舉需點到為止,若是只顧求人可憐,拖拖拉拉,哀戚不住,只會徒惹厭煩。

說話間,春燕已將溫熱的手巾遞上。姜紅菱接了過去,只在眼眸上輕輕沾了沾,便還給了春燕。

正當此時,丫鬟秋鵑端著一只五彩琺瑯云紋托盤進來,托盤上呈著一只斗彩瓷官窯蓋碗,低聲說道:“老太太,燕窩好了。”顧王氏點了點頭,說道:“端過來罷。”

姜紅菱知曉,這顧王氏每日早起一碗燉燕窩是雷打不動的,便是顧家到了末期,入不敷出難以為繼,這例子也斷不能改。

眼見秋鵑進來,她連忙起身,雙手接了過去,回至床畔,微笑道:“祖母身子不便,孫媳服侍祖母。”

顧王氏便道:“丟著罷,何苦你親自服侍,養著這些丫頭也不知做什么使。”口中說著,卻不動彈。

姜紅菱便執起湯匙,侍候顧王氏喝湯,又不時以手帕擦去她口邊湯漬。

顧王氏見她服侍的殷勤,心里卻也開懷,掃了一眼地下,又問道:“玥丫頭呢?”秋鵑回道:“姑娘說這里有大奶奶在,她回屋里去了。”

顧王氏嘆了口氣,語帶責備道:“這丫頭,就是這般的小心眼。這是她嫂子,又不是外人,也要這樣斗氣!”

姜紅菱連忙笑道:“婉兒是年輕姑娘家,這一大早起的就在這里伺候老太太,想必臉也沒洗頭也沒梳,須得回去梳妝打扮。有我在這兒服侍老太太,也是一樣的。”

顧王氏卻道:“話不是這樣講,這丫頭今年也滿十四了,眼瞅著就是及笄之年。若不是出了她哥哥的事,今年六月就要送她出閣的。眼下雖說只好再等著,但她這脾氣若是不改,到了婆家還不知讓人怎么笑話!”

姜紅菱心念一動,嘴上說道:“老太太也別動氣,姑娘還小,再教就是了。”

顧王氏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是她嫂子,雖說她上頭還有老子娘在,你也留神教導著。”

姜紅菱趕忙應了一聲,又笑道:“只怕人說我越俎代庖,拿著雞毛當令箭呢。”

正說話間,顧王氏似是被嗆著了,咳嗽了幾聲。慌的姜紅菱連忙端茶捶背,好容易止住,顧王氏方才說道:“你是她嫂子,教導未出閣的小姑子學規矩是情理之中。我看哪個糊涂東西,這等昏聵,敢嚼這樣的舌頭!”

姜紅菱服侍著顧王氏吃了燕窩,又陪著說了幾句甜話,便說時候不早,還要到上房請安。顧王氏也不甚留她,她便起身去了。

待姜紅菱出門,春燕上來收拾了湯碗,嘴里說道:“這大奶奶雖說才進門,對老太太可是孝順恭敬的緊呢。”

顧王氏卻鼻子里笑了一聲,半晌卻又嘆息道:“到底是書香門第出身,知書達理些。說起來,也是怪可憐見兒的。念哥兒一日夫妻也沒同她做過,就撒手西去了,丟下這么個如花似玉的媳婦獨守空房。這一輩子長著呢,她膝下又沒個一男半女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呢。你們太太,又不是個立的起來的人。”秋鵑端了湯藥走來,插口道:“上房李姨娘昨兒來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睡著我就沒讓進。她說她老家人死了,求燒埋銀子,還望老祖宗開開恩典。”

顧王氏接了藥碗一氣兒飲干,兩道濃眉緊皺,秋鵑急忙遞上蜜餞。顧王氏自盤子里拈了一顆醉梅放入口中,方才長眉舒展,說道:“家中規矩是什么,叫她自去帳上領就是了,又往我這里來要什么恩典?她也是積年辦老事的人了,這點子小事,也要來煩我?”秋鵑欲言又止,點了點頭未再言語。顧王氏又嘆了口氣道:“偏生你們太太是個不中用的,但凡她能立起來,又何必如此!”

姜紅菱出了延壽堂,立時便將滿面笑意斂去,只留下一臉淡漠。如素跟在她身后,笑說道:“老太太待咱們奶奶還當真是親昵客氣,家里嫡親的姑娘同奶奶拌嘴,倒派起姑娘的不是來。”

姜紅菱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這樣的話,往后人前不要說起。”如素自知失言,訕訕應了一句。

斥責了如素一句,姜紅菱便默想心事。

顧王氏于她,或許有那么一兩分的憐惜,然而只憑著這么一丁點的可憐是絕然不夠的。然而她現下一無所有,能借到的勢一一要借!

適才說起小姑子顧婉的親事,姜紅菱秀眉輕蹙。若是她沒有記錯,那件事轉眼就要到了。

此事,害的顧家顏面盡失,也致使日后顧家兩位家長押錯了寶,落了個滿門被誅的下場。

她于顧家之人并無什么情分,但如今她畢竟也是顧家的媳婦兒。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只是現下她不過是個深閨寡婦,又能做些什么?

她只顧低頭想事,一時沒曾留神路上動靜,忽見一雙云紋彈墨錦靴落在眼前,微微一驚,不覺抬起頭來。

但見眼前之人身量甚高,須得仰起頭來,方能看清他面容。

這人面容清俊,劍眉入鬢,目若寒江,挺鼻而薄唇,發似墨染,鬢如刀裁,身著一領藏藍色素面錦緞直裰,墨色暗繡竹葉紋綢褲,腰間墜著一枚羊脂玉雙魚配。他面色寡淡,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亦是冷冷清清。

姜紅菱心中微微一震,當即垂首后退了一步。

如素趕忙上前,向她耳畔低聲道:“奶奶,這是西府那邊的二少爺。”

姜紅菱輕輕點了點頭,面上卻有些微微作燒。她怎會不知道他?畢竟,當初她嫁來顧家之時,同她拜堂的人,是他顧思杳。

那時,顧念初早已病的下不來床。他底下原本還有一個庶弟,長房的意思本是要這三少爺替哥哥代行禮節。卻因李姨娘竭力阻攔,長房無可奈何之下,只得請了二房里的二少爺顧思杳前來。這件事,自然是旁人告訴姜紅菱的。

上一世,她是長房的寡媳,他是二房的少爺,叔嫂避嫌,自然少有往來。唯有逢年過節,又或紅白喜事,親族間走動,方能見上一面。兩人那一世,統共也沒說上幾句話。只是不知為何,這位二房的少爺,于她這個長房的寡嫂,倒是頗為照顧。前世,她病重之時,藥里需用一味老山參。這藥金貴,顧家又正逢家計艱難,哪里舍得,只尋了些山參沫子來充數搪塞。還是顧思杳使人私下送了幾根過來。

按下這些前塵舊事,眼下她不過是才嫁入顧家,他們之間除卻拜堂那日,再無瓜葛。

姜紅菱垂下眼睫,低低道了一聲:“二少爺。”顧思杳面色淡淡,亦道了一聲:“嫂嫂。”

二人彼此再無話說,姜紅菱本想問些什么,卻欲言又止。侯府人多眼雜,被人瞧去只怕又是一場是非。

當下,她蓮步微移,擦身去了。

顧思杳立在原地,只覺身側似有幽香拂過,禁不住喃喃道了一句:“紅菱。”

姜紅菱自然不曾聽到這一聲,如素跟在她身側,自言自語道:“這二少爺是二房那邊的,今兒一早來這邊做什么?”

原來,這顧家長房與二房一早分家,長房承襲侯府,二房便居于西府。兩邊府邸雖有道路相通,但彼此走動起來,卻需車馬代步。孤老太太便放了話,免了西府小輩的一應晨昏定省,除卻四時八節,婚喪嫁娶,平日里無事是不必過來的。這顧思杳今兒一早過來,又是所為何事?

姜紅菱微一思忖,便說道:“許是聽聞老太太身子不適,過來請安的。”如素卻道:“這倒怪了,老太太又不曾大病,咱們也是早間聽春燕說了一嘴。二少爺卻又是從哪里知道的?”姜紅菱亦不得其解,只是說道:“那邊的事情,咱們少議論。”如素聽了,便再不言語。

主仆二人,一路無話,便到了馨蘭苑。

這馨蘭苑乃是上房太太蘇氏的住處,其面闊三間,綠窗紅瓦,鏤雕桃花楠木半窗,粉墻環繞,是座小巧院落。院中廊下遍栽牡丹芍藥,正是怒放時節,開的燦爛艷麗,花香滿園。

姜紅菱進得院中,廊下守著的丫鬟瞧見,連忙向里面道了一聲:“大奶奶來了。”說著,就打起了鴉青棉門簾子。

姜紅菱踏進門內,卻見太太蘇氏正端坐炕邊,手里捧著一只冰瓷茶碗,同小姑子顧婉說話。

姜紅菱上前,問過太□□好。蘇氏便吩咐丫鬟春杏搬了一張黃花梨鑲理石靠背椅,請她坐下。

姜紅菱福了福身子,便在椅上淺淺坐了。

蘇氏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面露淺笑,說道:“昨兒聽如錦說,你還有些發熱。我已吩咐了,讓你這幾日好生歇著,不來請安也罷。怎么今兒一早,就過來了?”

如錦知她話中所指何人,將嘴一抿,怏怏的收拾床鋪去了,嘴里小聲念叨著:“她又不在這里,怕些什么?”

姜紅菱在炕上坐定,如素上來服侍奶奶吃飯,便撥了一碗白粥,放在她面前。

姜紅菱舉箸而食,飯菜清淡,吃在口中寡淡無味,然而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又豈會將眼前這點點小事放在眼中。

用過早膳,如素端了香茶來與她漱口,低聲說道:“我去廚房時,正巧碰上老太太房里的春燕。她說老太太昨兒晚上吃了二房送去的一盤點心,夜里就起來了兩次,今兒早上身子還倦得很,起不得床。她叫我告訴奶奶一聲,今兒早上是不用去老太太房里了。”

顧家的規矩,合家子小輩早上當先往老太太房中請安,姜紅菱是顧家第三代上頭一個孫媳婦,這規矩自然是要嚴守的。

姜紅菱默然不語,仔細想了想,模模糊糊記得自己才嫁來那一年,似是有這么一回事。自己當初聽了那春燕的話,果然不曾去。到了午飯時候,卻被自己的小姑子好一頓數落。

老太太不待見她,大約也就是從這時候埋下的引子。

想起當年之事,她紅唇微勾,若是還走前世的老路,她又重活這一世做什么?

當下,她吩咐如錦道:“在屋里看著,到了晌午時候將我揀妝里的六安茶燉上一甌子,等我回來吃。”便帶了如素出門。

如錦嘴快,性子活跳,如素老實嘴嚴。姜紅菱日常出門,常帶的是如素。

出的門來,才走到廊上,迎頭便是一陣風,姜紅菱只覺通身一涼。定睛望去,卻見這院中雨潤苔青,不由問道:“昨夜下雨了么?”如錦回道:“昨兒三更時分,落了幾點雨。”姜紅菱微微點頭,又想起自己橫死那夜,亦是下了雨的,不覺面色微沉。

主仆二人步下臺階,徑自向后行去。

義勇侯府原是當年高祖皇帝賞賜的,世襲至如今雖有了年頭,倒也不失寬廣深邃。青磚黛瓦,水墨墻裙,亭臺樓閣,軒館無數,自大門起,到底四層。各處皆有游廊角門相連,顧家老太太的居所延壽堂,便在宅子的最深處。

想是天色還早,二人出了院子,一路上倒也并沒碰上什么人。

這延壽堂面闊四間,兩旁有抱廈耳房,雙交四椀蝙蝠菱花窗,窗上蒙著青紗,屋頂碧瓦,檐下鐵馬,端的是華麗大氣。

才走到老太太的院子,進門便見小丫頭招兒在院中掃地。

招兒一見二人,面露訝異之色,當即迎上前來,含笑問道:“大奶奶怎么來了?”姜紅菱看了這丫頭一眼,不過十二三歲,頭上尚且扎著丫髻,淺淺一笑,說道:“來給老太太請安。”

招兒搔了搔頭,說道:“老太太身上不大爽快,這會子還沒起身呢。”

姜紅菱知是實話,點了點頭,便往廊上走去。

里頭守門的丫鬟聽到,連忙掀了簾子出來,滿臉堆笑道:“奶奶來的可是不巧,老太太不曾起身呢,我一早告訴如素了,她沒對奶奶說么?”

這丫鬟容長臉面,長挑的身材,左眼角下點著一顆痣,正是顧老太太身邊第一得力的丫鬟春燕。

姜紅菱淺笑道:“如素告訴我了的,然而老太太身上不快,我這當孫媳婦的,自然該來伺候著才是。”言罷,并不同她多話,徑自拾階而上。

春燕微微一怔,旋即跟上前去,嘴里便說道:“聽聞大奶奶身上也不好,這里有我們這些丫頭在便是了,奶奶還是去歇著罷。”

姜紅菱不去理她,邁步踏入門檻。才入內,迎頭便見一少女自里面出來。

這少女大約十四五的年紀,一張瓜子臉,峨眉淡掃,皮色白凈,唇未涂朱,雖非絕色,卻也算得上是眉清目秀。她身上穿著一件蔥白綾子對襟夾衫,下頭系著一條湖綠色暗繡竹葉紋蓋地裙,頭上除卻綰發的釵子,便再無裝飾。

這少女見了她,神色冷淡,只問道:“老太太身上不爽快,春燕早已知會了嫂子,嫂子這會子跑來做什么?”這女子,便是顧念初的妹妹,姜紅菱的小姑子,顧婉。

姜紅菱聽了這話,心中暗道,上一世我不來,你便說我不知規矩,才過門的新媳婦,明知祖母身子不適也不前來侍奉。如今我來了,你卻又說這個話來。橫豎我一身是錯,你怎樣都要挑我的毛病。

她當即淡淡一笑,說道:“祖母身子不好,我當孫媳婦的自然要來侍奉。不然,妹妹在這里又是做什么?”

顧婉不過是個不知世事的閨閣弱女,哪里懂什么唇齒相譏,被她嗆了個當面,不覺面上微微泛紅。

上一世,顧婉同她一向不對付。大約是因為她才過門,顧念初就撒手人寰,顧婉便一心認定了是她克死了自己哥哥,打從心底里的不喜歡這個嫂子。

然而想到上一世這小姑子最終的收場,姜紅菱心底暗嘆了口氣,將那譏諷的心思收了幾分,只說道:“妹妹辛苦了一早上了,我來替你,你且回去吃早飯罷。”言罷,她徑自向內室行去。

顧婉立在原地,默然不語,只看著那俏麗身影往里走去。

家中說是為了給哥哥沖喜,才娶得這嫂子。誰知她進門才三天,哥哥就一病歿了。雖說此事也不能怪她,但自己就是不喜歡這個嫂子。

然而這嫂子原先人前寡言少語,想是才做新婦,性子靦腆的很,人讓向東不會往西,今兒卻是怎么了?

姜紅菱走至內室門前,先不進去,只輕聲問道:“老太太方便見人么?”

里面服侍的丫鬟早已聽得了外頭動靜,連忙打起簾子,滿面堆笑道:“奶奶進來吧,老太太起來了。”一面向里說道:“大奶奶來了。”

姜紅菱邁步進得室內,打眼望去,見這屋子果然還如前世一般,門前立著六扇蜀錦龜鶴延年紅木屏風,墻壁糊的雪洞也似,西墻下神龕上供著一尊白玉菩薩,佛桌上凈水香花瓜果齊全,一旁便是櫻桃木四角包銅的衣柜箱籠等物,皆是半新不舊,有年頭的家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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