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婦榮寵記(重生)_161終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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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亦是官宦人家出身,其父原任江州織造,十六歲上嫁與大老爺顧文成,至如今也有二十個年頭了。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便是姜紅菱過世的丈夫顧念初,及小姑子顧婉。蘇氏的性子本就溫軟恬靜,嫁入顧家第四個年頭,娘家又因官事,家道中落,合家子都發到了外省。她便自覺在顧家抬不起頭來,雖是正房夫人,人前連說話聲量略高些也不敢。如今長子顧念初又病逝,她那爭榮的心思是越發黯淡,只將全幅的精力放在了顧婉的婚事上。
蘇氏今日穿著一件蔥白綾對襟素面夾襖,下頭一條玉色盤錦蓋地棉裙,額上戴著歲寒四君子抹額,身上一無裝飾。她膚色極白,便如牛乳一般,容長的臉面,杏眼桃腮,兩抹淡眉,眼角已微微有了細紋。蘇氏尚是姑娘之時,也是一位娟秀美人,即便到了現下,亦算得上是風韻猶存。
姜紅菱聽她問話,便淡笑回道:“媳婦今早起來,覺得身上清爽多了,便想出來走走。還多謝太太昨兒給的那碗銀鲊湯,今兒晨間灶上送來的飯菜都是素的,媳婦口里寡淡的很,多虧了有這碗湯呢。”
蘇氏卻微微一怔,說道:“這每日早中晚三餐,幾葷幾素皆是定例,怎么到了你這兒卻改了例?”
姜紅菱故作不知,含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呢,只是聽上灶的媳婦說起,是上面的意思,我還當是太太的吩咐。”
蘇氏脫口便道:“我并沒有。”話才出口,她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淡淡,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沒有言語。
顧婉在旁,柳眉微蹙,卻也沒說什么。
蘇氏又笑道:“適才,我和婉兒正說著你呢。眼見就是清明,我打算到念初墳上去瞧瞧。你身子若是只顧不好,到時候就去不得了。雖說你和念初不曾圓房,到底也是我們家的媳婦。我這做婆母的,還是想你也去走走。”言至此處,她似是也覺這話過于無情,不禁微微低了低頭,拿手帕掩口輕輕咳嗽。
姜紅菱是在顧家過了一世的人,怎么不知這些人心底的主意?只是這蘇氏,卻沒有什么對不住她的地方。
想及這婆母的性子,她心底暗嘆了口氣,面上溫婉一笑,開口道:“太太說的不錯,我進了顧家的門,自然就是顧家的媳婦。與夫君上墳,那是情理之中。”這些話,如今她是能不眨眼的說出來了。猶記得前世,她才嫁入顧家那幾月,提及夫君二字,便覺苦澀難言。就見了兩面便死去的男人,如何就成了她一世的夫君?
甚而連拜堂,也是旁人代行的。
蘇氏這方一笑,溫婉說道:“真不愧是姜家出來的女兒,最是知書達理不過的。”說著,便向顧婉道:“你眼見著就要出閣了,雖則有你大哥那件事,婚期少不得要推,卻也就是這兩年間了。你也別整日再跟神仙似的,沒事跟著你嫂子學學針線規矩,去了婆家給人做媳婦,娘可護不得你了。”
顧婉聽了這話,心中頗為不服。姜老大人的確是飽腹才學之士,然而同這姜紅菱又有什么干系?他早早就過世了,姜紅菱可不是他教大的。倘或她當真知書達理,那怎么才嫁來那兩日,整日窩在房里,也不請安,見誰都是冷著一張臉?丈夫病重,也不見她服侍過幾次。
顧婉是顧家人,又是顧念初的嫡親妹妹,自然凡事只站在自己家人這邊,顧家人做什么都是對的。到底也是年輕,她從未想過這十七歲便守寡,是何等滋味。
她心中雖有不悅,卻不想頂撞母親,又是寡言少語的性子,便也沒說什么,只是拿眼睛瞟了姜紅菱一眼。
姜紅菱微有察覺,也故作不知,只是聽蘇氏提及顧婉的親事,便想起先前念著的那件事,當即問道:“太太,這婉姐兒婚期推延一事,可知會了宋家沒有?”
蘇氏將茶碗放在五彩祥云四角包銅炕幾上,說道:“這卻還不曾,這些日子都亂著。先是迎你入門,又是念初的后事,家中恨不得人仰馬翻,尚且不及去說。”
姜紅菱微微頷首,說道:“只是媳婦以為,推延婚期也不算小事,何況端由出在咱們家里,還是派個妥帖的人,到宋家好生說上一說。”
蘇氏卻不以為然,說道:“這卻有什么,咱家出了白事,婉姐兒又是念初的妹妹,哪有當年就嫁的道理?宋家也是詩禮人家,再不會這般不通的。”
是么?
姜紅菱心里暗道了一聲,什么知書達理的人家,什么世故人情。這世上最大的世故人情,便是利益相交。
顧婉定親的宋家,祖上乃是開國四大功臣之一,被高祖皇帝封為安國公。傳至如今,也如顧家一般,有兄弟二人。兄長宋安達襲成國公爵位,弟弟宋寧豐亦官至兵部尚書,兄弟二人皆是官運亨通,備受上寵。顧家雖也是世代簪纓,但一則祖上爵位便不如宋家,二來如今顧家兩房皆沒有什么出色的人才,顧文成與顧武德只是在官場里混日子罷了,與那宋家自不可同日而語。
與顧婉定親的,是宋家長房里最末的小少爺,因幼年體弱,便隨著祖母住在江州老家,不曾隨父入京。到如今,也有十六歲了。聽聞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又是這樣的門第,顧家從上到下,自然是十分滿意的。
顧婉能攀上這門親,還是早年間兩家孩子皆幼,兩府夫人在一處賞花會茶時,談及此事定下來的。弄到如今,二房的太太還要抱怨老太太偏心,當初怎么帶去的不是她家的姑娘。
然而,那時候顧家兩房老爺不過將將踏入官場。宋家亦是看中了顧家門第,思忖著顧家將來的前途,方才有此聯姻一舉。
不過,如今已過去了十幾年,顧家在仕途上幾乎毫無建樹,顧文成與顧武德現下不過領著官餉混日子。那宋家看在眼中,心中又怎會沒有不滿?
也確如姜紅菱所想,上一世宋家便以顧婉當年不得出嫁,耽擱了他家少爺為由,退了這門親事。
顧家本就江河日下,還指望著多與幾家公府豪門聯姻,好提攜一二。退親一事,當真是一巴掌實實在在打在了顧家身上。老太太無處撒火,竟將由頭怪責于長房,并訓斥蘇氏教女無方,致使顧婉被宋家嫌棄退親。又稱她命中帶衰,克死了兒子。蘇氏正承喪子之痛,愛女又被退親,被顧王氏兜頭一頓訓斥,回房便一頭病倒。纏綿病榻半載,長房中饋更被李姨娘牢牢掌控。顧婉因被人退親,性子越發偏執乖張,惹得家中長輩不喜。顧文成又聽了李姨娘的調唆,將顧婉嫁給了祁王做良家妾。
祁王乃是當今圣上的第三子,其母為皇貴妃柳氏。柳氏貌美而善媚,備受帝寵。子憑母貴之下,祁王便也深受德彰皇帝的喜愛,封地便是這富庶的江州。朝中紛紛議論,這將來繼承大統的,必是這位祁王。
姜紅菱深深記得,上一世她身死之后,又過三年德彰皇帝年邁體衰,奪嫡之戰愈演愈烈。朝中各派人馬紛紛下注站隊,顧家便將全部前途押在了這祁王身上。
其時四龍搶珠。朝中風聲鶴唳,然而最后得登大寶的卻是那位平日里默默無聞的六皇子毓王。
這毓王登基,首要第一件事便是將半個朝堂清洗了一遍,顧家既依附于祁王,為其效犬馬之勞,自然不能幸免。而這小姑子顧婉,下場更不必提。她性子本就不好,不受祁王寵愛,在祁王府里過了幾年倍受排擠的日子,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那祁王是個貪生怕死、趨利避害的小人,為求自保,竟親手勒死了顧婉,向新皇獻忠,言稱一切不臣之事皆是顧家打著他祁王的旗號所為。
宋家力保的毓王,改朝換代之后又是一路榮華。
雖則顧家兩房老爺皆是昏庸魚目之輩,但顧婉退親一事亦有推助之因,還須得想個法子,阻擾此事才好。即便不能令宋家不退親,也斷不能再讓顧婉做了祁王的妃妾。旁的不說,只憑這一層關系,將來毓王登基,也決然輕饒不了顧家。她是顧家的兒媳,顧家完了,她又能有什么好處?
想了些舊事,姜紅菱自炕幾上斷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入口只覺茶水粗劣,她不禁娥眉微皺,輕輕說道:“這仿佛是去年的陳茶。”
顧婉臉色一沉,蘇氏面上亦有些不快,說道:“家中連遭事端,這些用度上還不及去收拾。”
姜紅菱心中知曉關竅所在,微微頷首,亦不言語。那一世此刻她正傷己身所遇,凡事皆不留神,只是頭一年上房竟已不中用到這個地步了么?
這三人正對坐無話,卻聽門上丫鬟說了一句:“李姨娘來了。”說著,打起簾子。
三人不語,就見一靚麗婦人一陣風也似的快步進來。
蘇氏今日穿著一件蔥白綾對襟素面夾襖,下頭一條玉色盤錦蓋地棉裙,額上戴著歲寒四君子抹額,身上一無裝飾。她膚色極白,便如牛乳一般,容長的臉面,杏眼桃腮,兩抹淡眉,眼角已微微有了細紋。蘇氏尚是姑娘之時,也是一位娟秀美人,即便到了現下,亦算得上是風韻猶存。
姜紅菱聽她問話,便淡笑回道:“媳婦今早起來,覺得身上清爽多了,便想出來走走。還多謝太太昨兒給的那碗銀鲊湯,今兒晨間灶上送來的飯菜都是素的,媳婦口里寡淡的很,多虧了有這碗湯呢。”
蘇氏卻微微一怔,說道:“這每日早中晚三餐,幾葷幾素皆是定例,怎么到了你這兒卻改了例?”
姜紅菱故作不知,含笑說道:“我也不知道呢,只是聽上灶的媳婦說起,是上面的意思,我還當是太太的吩咐。”
蘇氏脫口便道:“我并沒有。”話才出口,她頓了頓,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淡淡,端起茶碗輕抿了一口,沒有言語。
顧婉在旁,柳眉微蹙,卻也沒說什么。
蘇氏又笑道:“適才,我和婉兒正說著你呢。眼見就是清明,我打算到念初墳上去瞧瞧。你身子若是只顧不好,到時候就去不得了。雖說你和念初不曾圓房,到底也是我們家的媳婦。我這做婆母的,還是想你也去走走。”言至此處,她似是也覺這話過于無情,不禁微微低了低頭,拿手帕掩口輕輕咳嗽。
姜紅菱是在顧家過了一世的人,怎么不知這些人心底的主意?只是這蘇氏,卻沒有什么對不住她的地方。
想及這婆母的性子,她心底暗嘆了口氣,面上溫婉一笑,開口道:“太太說的不錯,我進了顧家的門,自然就是顧家的媳婦。與夫君上墳,那是情理之中。”這些話,如今她是能不眨眼的說出來了。猶記得前世,她才嫁入顧家那幾月,提及夫君二字,便覺苦澀難言。就見了兩面便死去的男人,如何就成了她一世的夫君?
甚而連拜堂,也是旁人代行的。
蘇氏這方一笑,溫婉說道:“真不愧是姜家出來的女兒,最是知書達理不過的。”說著,便向顧婉道:“你眼見著就要出閣了,雖則有你大哥那件事,婚期少不得要推,卻也就是這兩年間了。你也別整日再跟神仙似的,沒事跟著你嫂子學學針線規矩,去了婆家給人做媳婦,娘可護不得你了。”
顧婉聽了這話,心中頗為不服。姜老大人的確是飽腹才學之士,然而同這姜紅菱又有什么干系?他早早就過世了,姜紅菱可不是他教大的。倘或她當真知書達理,那怎么才嫁來那兩日,整日窩在房里,也不請安,見誰都是冷著一張臉?丈夫病重,也不見她服侍過幾次。
顧婉是顧家人,又是顧念初的嫡親妹妹,自然凡事只站在自己家人這邊,顧家人做什么都是對的。到底也是年輕,她從未想過這十七歲便守寡,是何等滋味。
她心中雖有不悅,卻不想頂撞母親,又是寡言少語的性子,便也沒說什么,只是拿眼睛瞟了姜紅菱一眼。
姜紅菱微有察覺,也故作不知,只是聽蘇氏提及顧婉的親事,便想起先前念著的那件事,當即問道:“太太,這婉姐兒婚期推延一事,可知會了宋家沒有?”
蘇氏將茶碗放在五彩祥云四角包銅炕幾上,說道:“這卻還不曾,這些日子都亂著。先是迎你入門,又是念初的后事,家中恨不得人仰馬翻,尚且不及去說。”
姜紅菱微微頷首,說道:“只是媳婦以為,推延婚期也不算小事,何況端由出在咱們家里,還是派個妥帖的人,到宋家好生說上一說。”
蘇氏卻不以為然,說道:“這卻有什么,咱家出了白事,婉姐兒又是念初的妹妹,哪有當年就嫁的道理?宋家也是詩禮人家,再不會這般不通的。”
是么?
姜紅菱心里暗道了一聲,什么知書達理的人家,什么世故人情。這世上最大的世故人情,便是利益相交。
顧婉定親的宋家,祖上乃是開國四大功臣之一,被高祖皇帝封為安國公。傳至如今,也如顧家一般,有兄弟二人。兄長宋安達襲成國公爵位,弟弟宋寧豐亦官至兵部尚書,兄弟二人皆是官運亨通,備受上寵。顧家雖也是世代簪纓,但一則祖上爵位便不如宋家,二來如今顧家兩房皆沒有什么出色的人才,顧文成與顧武德只是在官場里混日子罷了,與那宋家自不可同日而語。
與顧婉定親的,是宋家長房里最末的小少爺,因幼年體弱,便隨著祖母住在江州老家,不曾隨父入京。到如今,也有十六歲了。聽聞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又是這樣的門第,顧家從上到下,自然是十分滿意的。
顧婉能攀上這門親,還是早年間兩家孩子皆幼,兩府夫人在一處賞花會茶時,談及此事定下來的。弄到如今,二房的太太還要抱怨老太太偏心,當初怎么帶去的不是她家的姑娘。
然而,那時候顧家兩房老爺不過將將踏入官場。宋家亦是看中了顧家門第,思忖著顧家將來的前途,方才有此聯姻一舉。
不過,如今已過去了十幾年,顧家在仕途上幾乎毫無建樹,顧文成與顧武德現下不過領著官餉混日子。那宋家看在眼中,心中又怎會沒有不滿?
也確如姜紅菱所想,上一世宋家便以顧婉當年不得出嫁,耽擱了他家少爺為由,退了這門親事。
顧家本就江河日下,還指望著多與幾家公府豪門聯姻,好提攜一二。退親一事,當真是一巴掌實實在在打在了顧家身上。老太太無處撒火,竟將由頭怪責于長房,并訓斥蘇氏教女無方,致使顧婉被宋家嫌棄退親。又稱她命中帶衰,克死了兒子。蘇氏正承喪子之痛,愛女又被退親,被顧王氏兜頭一頓訓斥,回房便一頭病倒。纏綿病榻半載,長房中饋更被李姨娘牢牢掌控。顧婉因被人退親,性子越發偏執乖張,惹得家中長輩不喜。顧文成又聽了李姨娘的調唆,將顧婉嫁給了祁王做良家妾。
祁王乃是當今圣上的第三子,其母為皇貴妃柳氏。柳氏貌美而善媚,備受帝寵。子憑母貴之下,祁王便也深受德彰皇帝的喜愛,封地便是這富庶的江州。朝中紛紛議論,這將來繼承大統的,必是這位祁王。
姜紅菱深深記得,上一世她身死之后,又過三年德彰皇帝年邁體衰,奪嫡之戰愈演愈烈。朝中各派人馬紛紛下注站隊,顧家便將全部前途押在了這祁王身上。
其時四龍搶珠。朝中風聲鶴唳,然而最后得登大寶的卻是那位平日里默默無聞的六皇子毓王。
這毓王登基,首要第一件事便是將半個朝堂清洗了一遍,顧家既依附于祁王,為其效犬馬之勞,自然不能幸免。而這小姑子顧婉,下場更不必提。她性子本就不好,不受祁王寵愛,在祁王府里過了幾年倍受排擠的日子,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那祁王是個貪生怕死、趨利避害的小人,為求自保,竟親手勒死了顧婉,向新皇獻忠,言稱一切不臣之事皆是顧家打著他祁王的旗號所為。
宋家力保的毓王,改朝換代之后又是一路榮華。
雖則顧家兩房老爺皆是昏庸魚目之輩,但顧婉退親一事亦有推助之因,還須得想個法子,阻擾此事才好。即便不能令宋家不退親,也斷不能再讓顧婉做了祁王的妃妾。旁的不說,只憑這一層關系,將來毓王登基,也決然輕饒不了顧家。她是顧家的兒媳,顧家完了,她又能有什么好處?
想了些舊事,姜紅菱自炕幾上斷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入口只覺茶水粗劣,她不禁娥眉微皺,輕輕說道:“這仿佛是去年的陳茶。”
顧婉臉色一沉,蘇氏面上亦有些不快,說道:“家中連遭事端,這些用度上還不及去收拾。”
姜紅菱心中知曉關竅所在,微微頷首,亦不言語。那一世此刻她正傷己身所遇,凡事皆不留神,只是頭一年上房竟已不中用到這個地步了么?
這三人正對坐無話,卻聽門上丫鬟說了一句:“李姨娘來了。”說著,打起簾子。
三人不語,就見一靚麗婦人一陣風也似的快步進來。
顧婳當時已然呆了,她實在不知這顧婉方才死命抓著扇子不放,同自己爭奪不休,怎么這會兒就突然撒了手。
看著那幾片羽毛落地,又聽了顧婉嘴里一番委屈言語,心里便覺不好。情急之下,口不擇言道:“我、你……都是你的錯!是你撒了手,這扇子才壞了的!顧婉,你想害我!”
李姨娘到底老成精明,見了這情形,又聽顧婉提及紅裙子,心里登時明白是怎么回事,連忙遮掩斥責道:“你這傻孩子,胡說八道些什么!你要那扇子,你姐姐莫不是死抓著不給你?你弄壞了姐姐東西,還不快給你姐姐賠禮?”
顧婳驕縱慣了,哪里聽得進去,將那扇子摔在顧婉身上,向她沖口就道:“還你,誰稀罕你的破東西!”
顧婉接了過去,將扇子展開,卻見那扇子的鉸釘已是松了,羽毛凌亂,更有幾根扇骨折了,更是委屈道:“妹妹為何這樣呢?這扇子是嫂子送的,你不愛惜就罷了,何苦弄壞它?”
便在此時,姜紅菱也在旁扼腕嘆息道:“這扇子是湖州那邊過來的,江州里可不知有沒有人能修呢。也是我不好,只有這一把又何苦拿出來送妹妹。我原先想著二妹妹大了,時常要出門見人,有這么一樣東西也是妝點門面。三妹妹還小,用不上,所以給了二妹妹。若是我知道,咱們家三姑娘更得人疼些,我定然不拿出來了,反倒引得她們姊妹爭吵。”
她這一席話,雖不曾明說,卻也暗示這家中顛倒,顧婳竟能欺到顧婉頭上。顧婉要得個什么東西,竟還要看著顧婳高興不高興。
顧王氏的臉頓時陰了下來,顧婳這驕橫刁蠻之態她是看了個滿眼。她雖將李姨娘當個得力之人,也喜歡顧婳的憨態,卻是容不下家里出了這等尊卑顛倒之事。
當下,顧王氏喝了一聲:“都停下,婉丫頭、婳丫頭,你們兩個上前來!”
老祖宗一聲落地,堂上頓時一片寂靜,那雙姝不敢不依,各自低頭上前,垂首斂身,大氣兒也不敢出一聲。
顧王氏望著眼前二女,先看顧婳,雖是低頭狀似恭敬,眼角卻藏著一抹狠厲,嘴里更是喃喃諾諾,似在咬牙。她心中登時生厭,又看顧婉,見她眼角有淚,小臉慘白,雖不大喜歡這孫女,倒也生了幾分愛憐之情。
頓了頓,顧王氏開口道:“一把扇子罷了,你們爭的是些什么?!婳丫頭,今日的事卻是你不對。你姐姐的東西,你硬拿了去不還,竟還弄壞了。早前兒也模模糊糊聽人說你們總是吵,我想著小孩子家家,吵嘴也是有的,沒放在心上。誰知你竟養成了這樣一副刁頑的脾性!可見,是我疼你疼錯了。”
李姨娘聽了這話,立時便慌了,連忙快步上前,跪在地平上,向顧王氏道:“都是我失了教養,這孩子平日也不這樣,今兒大約是昏了頭了。”說著,又拉顧婳賠禮。
顧婳卻發了倔脾氣,說什么也不肯跪,滿口嚷道:“我有什么錯?!這扇子、這扇子不是我弄壞的,是顧婉拿了把壞扇子出來,卻想賴在我身上,你們都被她騙了!”
顧王氏聽她這番顛倒是非的荒唐言語,心中大怒,張口呵斥道:“堂上人都瞧著,這扇子是你硬拿去的。難道你姐姐拿了一把壞扇子過來,專等著你拿去好栽派給你?!”說著,頓了頓,忽然想起適才顧婉的話,便問道:“婉姐兒適才說的裙子,又是怎么回事?這念初喪期還沒過完,誰就打算穿紅了?”
顧王氏這話一出口,李姨娘臉色頓時一陣慘白,她這些年來能在侯府混的風生水起,除卻借了顧王氏的勢、仗了顧文德的寵,便是謹慎留神,不出差錯,從不留了把柄在人手里。石榴裙的事兒,也是她看上房失了嫡子,得意忘形,蓄意作踐之故。只是她原本拿捏好了上房的性格,蘇氏懦弱,婆婆丈夫跟前不得臉,是不敢出來生事的。那顧婉年紀小,性子不好,在家中也是個沒臉的,想也鬧不出什么動靜來。所以,白日上房里的事,她是沒放在心上的。
然而她實在不曾料到,這好端端的怎么就憑空鉆出扇子的事兒來?一把湖州扇子,竟然還帶出了石榴裙子。
聽顧王氏問起,李姨娘額上冷汗涔涔而下。正在思索應對之言,卻忽聽身后一道清麗女音響起:“上午,我在上房里同太太、婉姐兒說話,就見姨娘進來,說起婳姐兒要過生辰,沒有個顏色衣裳穿,問婉姐兒要她去年做的大紅石榴百褶裙。”
李姨娘聽這嗓音清亮甜脆,便知是大少奶奶姜紅菱。她心中惱恨,暗暗咬牙,只是姜紅菱說的盡是實情,她也無法抵賴不認。
顧王氏聽了姜紅菱的言語,雙目如冷電,將跪在下頭的李姨娘周身掃了一遍,沉聲問道:“桐香,大少奶奶說的,可是真的?”桐香,便是李姨娘的名字。
李姨娘張口結舌,平日里再怎么能言善辯,巧言令色,此刻腦中也是一片空白。
顧王氏一瞧她這幅神情,便已明了是怎么回事,心中震怒非常。她雖將李姨娘看做個臂膀,卻也決然不容她行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來。
顧婳這會兒倒也轉過來了,連忙替她母親開脫道:“老太太誤會了,裙子倒是我要的,并沒打算就穿。大哥哥的喪期還沒過,我們再不至于這般昏聵。”
那李姨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連忙沒口子道:“婳兒說的是,我并不敢如此。只是想著二姑娘的裙子穿不上了,擱著也是擱著,所以隨口問了問。”
姜紅菱也起身走上前來,向著兩人說道:“姨娘,當著老太太的面,就不要扯謊了。那天你可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三姑娘的生辰就在眼前,怕到那天親族里有兄弟姊妹的來慶賀,三姑娘沒有一身好顏色的衣裳穿,所以問二姑娘要。二姑娘說那裙子許給鄭家表妹了,你也不依不饒,說出些什么胳膊肘朝外拐的話來。我只是納悶,大少爺喪期沒過,這三姑娘怎么就要過生辰了,還巴巴問姐姐討要大紅裙子穿?”
李姨娘見她半路殺出來捅了自己一刀,急赤白臉生出滿頭大汗,偏生她說的又是字字屬實,想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顧婳聽了姜紅菱的言語,心里也急了,口不擇言道:“大嫂子,你為什么口口聲聲幫著上房母女兩個?你分明、分明就是跟我們過不去!”
姜紅菱看了她兩眼,秀眉輕挑,唇角微微泛起了些笑意,說道:“三姑娘這話就可笑了,這件事可是你們先行出來的,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顧婳看著姜紅菱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眼中滿是戲謔之意,心中又急又恨,只是當著人前發作不得,將兩手緊握成拳,死死的瞪著她。
顧王氏聽了顧婳這兩句瘋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張口大喝道:“都住嘴!”
眾人登時啞然,顧王氏先不去處置顧婳,只看著地下跪著的李姨娘,一字一句道:“這些年來,我看你是個細心穩妥的人,你太太身子不好,所以將家計交托給你打理。忘苦與婳丫頭兄妹兩個,我也讓你自己撫養。如今看來,我是待你太寬厚了,你竟不知好歹起來,連規矩忌諱都忘了。好好的孩子,也被你教唆的這等壞。搶姐姐的東西,驕橫跋扈,哥哥喪期未完,就浪著要過生辰,要穿紅裙子了。她心里,可還有半點倫理親情?!這等,我是不敢再指著你了。”
顧王氏話未說完,李姨娘已然猜到她作何打算,一臉驚恐的抬起頭來,淚流滿面,苦苦哀求道:“老太太,這事兒當真并非如此。我們母女兩個也不敢如此昏聵,奴婢只是隨口問了問,并沒那個意思。”她是顧王氏屋中侍女出身,情急起來,這奴婢二字的稱呼便跑了出來。
顧王氏看著她,一臉厭煩之色,頷首道:“這般說來,你是說我老了,糊涂了,聽不出事情真偽來了?”說著,也不待李姨娘答話,繼續言道:“不錯,你該是這般以為的,所以才敢猖狂放肆了。你回你那菡萏居去,自今兒起無事就不要出來了。關上門,好好的去靜思你那過錯。家中的事情,自有旁人打理。婳丫頭,就交到她嫂子那兒去,也是十歲的人了,該好生學學規矩了。”
那李姨娘聽顧王氏這一番發落,竟然剝了自己管家的權柄,還要把女兒也交給旁人去管,大驚失色,連連磕頭,嘴里嚷著“求老祖宗開恩”等言語。
顧王氏看不上她這幅樣子,吩咐兩個身體強健的婦人過來,將李姨娘自地下拖起來,強送回了菡萏居。
那李姨娘披頭散發,頭上的銀絲髻也撞歪了,哭的花容不整,被家人架住兩臂拖出門去。她這一世,也沒丟過這樣大的臉。
姜紅菱知曉她顧忌所在,率先開口道:“姑娘一早起來,到了這個時候,必定是餓了。兩塊點心罷了,不當什么。你若喜歡,我這兒還有,待會兒回去便包了帶回去。”
顧婉聽她這話里盡是為己開脫之意,不覺心生感激。
她生性貪嘴,又生在這樣的人家里。母親不受父親寵愛,便對她兄妹二人管束極嚴,只要他們兩個爭氣,好博父親疼愛。若是此舉放在母親跟前,必定是要受她苛責的。
她抬頭望去,只見姜紅菱坐在窗下,日頭自窗外灑進來,正照在她身上。今日天陰,日頭也是淡淡的,她一席素服,臉上脂粉不施,卻顯出細瓷一般的光澤來,眉眼如畫,眸色如水,雖無多裝飾,但這天然而成的一段風韻,卻叫人挪不開眼。這江州城第一美人的名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早在她尚未嫁進來時,顧婉在閨中便已聽過這嫂子的艷名。姜家門第不甚高貴,養的女兒卻是艷冠江州。姜紅菱偶然出門,便常有后生小子追著姜家的車馬跑上許久,只為一睹其芳容。前年八月十五,她在家中賞月,甚而有人在姜家后宅墻外搭了個架子,爬上去窺探,自架子上跌下摔折了腿。如此故事,在江州城中時有流傳。到了這姜紅菱議親之齡,上門求娶的人家幾乎連姜家的門檻也踏破了。只是姜葵倚仗妹子姿色,安心要高攀權貴,又聽了其妻王氏的枕頭風,挑來選去,最終將妹子嫁到了顧家沖喜。
想及此處,顧婉忽覺得這嫂子也很是可憐,生得這般傾城美貌,過門兩天就成了寡婦。嫁衣才脫,便換了喪服。連回門,也沒有人陪著。這樣的事,若是輪到自己身上又將如何?
一想到一生守寡的凄涼處境,顧婉便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頓時也深覺將哥哥的死推在嫂子身上,甚是無理,深深愧疚起來。
姜紅菱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她同這小姑子上一世處的十分不好。那一世,她才來顧家之時,深恨眾人誤她終身,顧家所有人等在她眼中皆面目可憎。這顧婉性子不愛與人往來,說話又時常刻薄,兩人可謂關系極劣。后來顧婉為宋家退親,又被李姨娘說給了祁王,兩人更是至死都罕有再見。
只是記得有那么一次,顧婉回娘家探親,正逢姜紅菱自上房里出來,見她正在銅盆邊洗手,袖口卷起露出纖細的手腕,白皙的皮膚上有那么幾道青紫痕跡。顧婉見她注視,連忙將袖子放了下來,在蘇氏面前也只說在祁王府過得很好,不必憂慮。
姜紅菱深知這小姑子性情倔強剛烈,這樣的人是最吃軟不吃硬的。上一世她在顧家,一人單打獨斗,過得好不辛苦,臨了還是草草送了性命。這一世,她可不能重蹈覆轍,能拉到身邊的人自然越多越好。
侯府的中饋如今在李姨娘手中,姜紅菱想要在侯府活的自在,自然要將這掌家大權捏在手中。如此,上房的勢力是必定要借的。畢竟,李姨娘既是顧文成的愛妾,又深得顧賈氏信賴,在侯府勢力極其深厚。只憑她一個剛過門的新媳婦,想要奪權,實在是難上加難。
姜紅菱想了些前塵舊事,卻聽顧婉細細說道:“多謝嫂嫂,只是點心吃多了,母親是要責罰的。”
姜紅菱微微一怔,便想起蘇氏不受顧文成喜愛,便將心思全放在一雙兒女身上,日常管教未免過于苛刻。當下,她笑道:“既是這樣,你以后想吃點心了,自管來嫂嫂這兒,嫂嫂必定不說出去。”
顧婉平日里被蘇氏管教極嚴,為求身段姿容,點心零食絕少吃到,聽了姜紅菱這話,既有點心能吃,又免了后顧之憂,心里自然高興。她上頭只有一個兄長,并無姐妹,兄妹相處自然不如姊妹親昵,三少爺與四姑娘都是李姨娘養的,二房那邊的堂哥堂妹也沒什么往來。這姜紅菱本就是自己的嫂嫂,待自己溫厚隨和,不禁心生親近之意,仿佛多了一位姐姐。
顧婉到底年歲尚小,孩子心性,心底想些什么便都現在了臉上,含笑應了下來,便纏著姜紅菱說動問西。
姑嫂兩個說了一會兒話,卻見如素進來說道:“李姨娘打發人送了二兩燕窩來。”
顧婉聽得“李姨娘”三字臉色立時拉了下來,姜紅菱問道:“打發了誰來?讓她進來吧。”
如素聞聲出去喊人,不多時便進來一名十二三歲、身著水藍色素面扣身衫子的小丫頭,年歲小小,卻已是姿色不俗。
姜紅菱立時便認出來,這是李姨娘房中的小丫頭,名叫霜兒。
這丫頭身份雖卑微,上一世卻還弄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場風波。上一輩子,在她來顧家的第二年,李姨娘不知為些什么緣故,忽然將這丫頭賣了。為了此事,大老爺顧文成還同她好一場合氣,只說她對下人太過苛刻,忘了自己出身。彼時,李姨娘被顧文成這話氣的死去活來,生生兩日吃不下飯,鬧了許久才好起來。只是至始至終,姜紅菱也不知其中出了些什么故事。
霜兒年紀小,于這新來的大奶奶又不熟人,有些怯生生的,上來福了福身子,小聲說道:“奶奶好,我們姨奶奶打發我送了二兩燕窩來。我們姨奶奶說,大奶奶連日身子不好,她很是記掛,只是不得空閑來看,還望大奶奶見諒。”
姜紅菱笑了笑,說了一句:“姨娘倒是客氣。”說著,又佯裝不知這丫頭是誰,問了她年紀名姓,并家世等語。
霜兒一一答了,姜紅菱聽著倒與上一世并無出處,只是前世她不曾留意此人,卻不知原來這丫頭是人販子帶來的,家世父母等一無所知。
霜兒將燕窩送到,急于回去復命。姜紅菱賞了她兩塊點心,便打發了她去。
待這丫頭出門,顧婉鼻子里忽然哼了一聲,斜眼看著姜紅菱,輕輕說道:“嫂子要吃那燕窩么?”
姜紅菱正吩咐丫鬟將燕窩收好,忽然聽聞這一句,轉頭望去。卻見顧婉坐在炕沿上,兩只小手絞纏著一方手帕,清秀的小臉上一副別扭之態。她不覺一笑,問道:“難道婉姐兒要我把這燕窩丟出去么?”
顧婉臉上微微泛紅,囁嚅了一陣,忽然將嘴一撇,說道:“我就是不要嫂子吃她送來的燕窩,這母子三個都不是什么好人。李姨娘仗著父親寵愛,一門心思跟太太作對。顧婳奸懶饞滑,最壞不過,看我有什么好東西,必定要想法子搶過去,今兒還要搶我的石榴裙呢。顧忘苦更壞,兩只眼睛只能看見……看見……”話至此處,她忽然語塞,不知想起來了什么,臉紅更甚,再不言語。
姜紅菱看她說到一半,突然支吾不言,含笑問道:“只能看見什么?”
顧婉臉上紅白不定,又看嫂子正淺笑盈盈望著自己,銀牙一咬,索性說道:“只能看見女人!”話才出口,小臉便已通紅。
姜紅菱被她這言語逗樂了,她以往怎么不知道,這小姑子竟還有這樣有趣的一面。看著這豆蔻少女,臉紅過腮,氣鼓鼓的,倒比平日里那冷冰冰的樣子活泛可愛多了。
顧婉見嫂子笑,只當她不信,情急之下,跳下地來,走到姜紅菱跟前,扭股糖般扭著她胳臂,說道:“嫂子可不要不信,這些事情,合家大小都知道的。李姨娘那菡萏居里,但凡略平頭正臉一些的丫鬟,差不離都跟他沾過身。之前我奶娘的女兒清荷,也在菡萏居服侍,忽然一日被李姨娘攆了出去,只說她手腳不凈。奶娘也當清荷當真做了什么偷竊之事,領她回家好一頓責打。清荷這才說了,是被顧忘苦哄了身子,李姨娘容不下她,才叫奶媽把她領走。”
姜紅菱倒不知曾有此事,微微一怔,問道:“竟然出過這樣的事,難道就這樣算了不成?”
顧婉說道:“我也曾跟奶媽說過,不能白白叫清荷姐姐吃虧。然而她們畏懼顧忘苦是家中的三少爺,不敢聲張,就當吃了啞巴虧。”
姜紅菱面色微沉,默然不語。她在這大宅門里過了一世,豈有不知這里的污穢?一個丫鬟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倘或當真鬧出來,只怕反倒要被這母子咬上一口,說她癡心妄想,狐媚惑主。
但聽顧婉又道:“所以,嫂子你可一定信我的話。”
姜紅菱口中不言,心底卻冷笑,她怎會不信?上一世,那顧忘苦還曾欺辱過她呢!
那書桌對過是一面貼墻而立的楠木博古架,架上瓶書滿砌,諸子百家,農學雜談,無般不有。架上一口青花寶月瓶之中,竟而插著一支松枝。墻上懸著一副清溪松鶴圖,乃是前朝名家手筆。除此之外,房中并無多余陳列。屋子擺設雖不甚華麗,卻透著書卷氣味兒,彰顯著主人的品味愛好。
顧思杳走到桌邊坐下,打開書奩,取出里面新送來的書信,一封封看起來。
明月輕步走上前來,低低問道:“二爺,燉什么茶來伺候?”
這聲音軟糯之中透著媚意,顧思杳卻頭也不抬,看著眼前的書信,淡淡道:“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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